作者:平地秋兰
朱家心中惊疑,看着对方面容,越看越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熟悉。
不会吧?!
就在准备开口问问,姓甚名谁之际。
外面就有人大步流星跨过门坎。
还没走到两人面前,一个粗犷声音传来。
“没想到这段时间江湖上盛传的水寒剑主,竟然是陈先生!”
一身赭色劲装,肌肉虬扎,与朱家形成鲜明对比,来者正是烈山堂堂主田猛。
他几步便跨到近前,抱拳道:“方才听弟子急报,说是侠魁故友来访,还自称姓陈,便想到可能是陈先生。侠魁此刻另有要事缠身,并不在大泽山,故而就由我先来迎候。”
如果刚才还有些猜测,朱家此刻已是完全能确定了。
他脸上那张面具,瞬间如同火烧云般变得一片赤红。
这是极致的震惊与恍然。
田猛这家伙,向来眼高于顶,仗着是当今侠魁田光的族弟,又刚突破宗师境,更是目中无人,对其他堂主常显倨傲。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而且还在农家地界上,抱拳见礼,口称陈先生,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尊敬。
这位水寒剑主,其真实身份,除了是那个在韩国只手遮天,与整个阴阳家硬撼过的陈青流,还能有谁?!
想到此处,朱家心中所有的疑问豁然开朗。
怪不得敢直呼侠魁名讳。
怪不得能如此平淡地点评盖聂杀力不够高。
怪不得对于神兵利器水寒,只轻描淡写说一把剑而已。
技压当世剑道的大神通者。
“原来是陈先生当面,哎呀,恕朱某眼拙,方才竟未能认出,真是失敬,失敬至极!”
朱家说这话的同时,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陈青流深深一揖到底。
陈青流只能从椅子上站起,拱手回礼。
“两位客气,既然田光兄不在,那陈某便不做叨扰了。”
此言一出,让田猛与朱家皆是一惊,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哎,可别!”
田猛更是抢前一步,神色急切道:“万万不可,侠魁若知晓先生来到大泽山,而我等未能挽留,定要责怪怠慢了贵客,还请先生务必暂留一两日,也好让我农家尽一尽地主之谊!”
朱家连连点头,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陈先生莫急,侠魁虽不在,但我们六堂都在,岂能让先生如此匆匆离去,传出去,江湖同道岂不笑话我农家不懂礼数?先生但留一日,半日也是好的。”
两人一左一右,态度热切,将陈青流围在中间。
见对方不说话,沉默。
朱家面具上表情微妙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好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蓝色麻衣的弟子步履匆匆进来,胸前赫然挂着五星珠草。
他径直走到朱家面前,赶紧躬身急促道:“义父,蚩尤堂田虎,还有魁隗堂的陈胜堂主,他们硬闯进来了,我实在拦不住!”
在农家地界,等级森严,弟子职司高低,最直观的区分便是胸前所挂的草珠数量。
六堂堂主身份尊崇,皆佩七星珠草,副堂主次之,佩六星,而像眼前这位弟子佩戴五星草珠,则代表着堂内管事一级,已是各堂中层骨干。
朱家面具上神情瞬间凝固,原本酝酿好的理由也卡在喉咙里。
神农堂在农家六堂中的地位本就有些微妙。
因为农家弟子大部内姓田氏,而他朱家偏偏是个外姓堂主。
这份异样,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
而此刻未经通传便强闯他的神农堂,这份姿态,无异于一种无声轻视。
最重要的是,还是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发生的。
陈青流眼神打量刚进来这名弟子。
看似是禀报,实则无异于在外客面前挑明了农家内部,存在分歧摩擦。
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是普通弟子也就算了。
可他刚刚称呼朱家为义父。
正如所料,田猛面色果然变得极不自然。
两道人影进来,步履带风。
当先一人,长相与田猛有些相似,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耐,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
紧随其后者,身材粗犷豪放,皮肤黝黑,背后用锁链负着一柄几乎于人等高,两刃厚钝,极其巨大的黑剑。
大泽山地界虽广,但六堂驻地分布其中,各占一方,区域划分倒也泾渭分明。
加之农家弟子众多,且关系盘根错节,水寒剑主现身神农堂的消息,几乎顷刻间传遍了小半区域。
蚩尤堂与魁隗堂,又与神农堂紧挨。
加上两位堂主都是用剑高手。
一听闻近来搅动江湖风云的“水寒剑主”竟到了自家地盘,哪里还坐得住?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就往这边赶。
毕竟,耳闻终是虚妄,眼见方为真切。
朱家看着两人,面具上表情转为“无奈”蓝紫色,但很快释然。
这两个莽夫……
能在关系复杂的农家,混到一堂之主的位置,朱家心胸与城府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阿虎!身为堂主,怎么行事还如此莽撞?谁教你的规矩,不经通报就擅闯他人堂口?”
田虎原本风风火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瓮声瓮气道:“哥,你也在啊!”
陈青流暗自咋舌,田猛、田虎,这兄弟俩行事,一个比一个莽,连名字都是。
随后,他目光转向那把巨大黑剑,这似乎是名列剑谱,号称“天下至尊”的巨阙?
朱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呵:“来来来,我来为两位堂主引荐,这位陈先生乃是侠魁的故交。”
田虎与陈胜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田猛见状,说道:“阿虎,陈胜,还不快对陈先生行礼?”
后者闻声,眉头微皱。
田猛自前次回来后,势头愈发强盛,只尊侠魁一人,隐隐已不将其他五堂放在眼中了……
田虎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本就是个桀骜性子,即便知晓眼前之人是侠魁朋友,内心深处那份傲气也未减分毫。
方才闯进来时,目光已牢牢锁在陈青流背后的水寒剑上,战意升腾,哪还顾得上虚礼周全?
因田猛在场,故而有所收敛,所以跟着陈胜喊了一声陈先生外,压根儿没有行礼。
倒是陈青流,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
见他这般态度,田虎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此处可是在农家地界上,在他这位堂主面前,摆起谱来了?
“哈!听说你近来在江湖上弄出好大风波,只为求名?那正好!我手中这把‘虎魄’,正好在剑谱上排名第二十八,名气还行,要不咱俩就在这儿较量一番,比较比较?”
一旁陈胜,紧随其后,同样开门见山道:“水寒剑主?请赐教。”
田虎撇撇嘴,阴阳怪气道:“陈堂主,你这‘巨阙’虽号称‘天下至尊’,但在剑谱上都排到百余位开外了,你这……行么?”
陈胜虽未言语,但周身气势沉凝,那双粗粝大手,已握住了背后巨阙剑柄。
田虎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手腕一振,手中虎魄应声出鞘。
深蓝色剑气内力瞬间自剑柄奔涌而出,游龙般环绕周身,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随之弥漫,与巨阙所散发的厚重轰然碰撞。
霎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方寸之间,无声交锋,挤压,空气开始扭曲。
刚才进来禀报的弟子,已经开始感到阵阵窒息。
朱家嘶哈一声,这两个莽夫。
当着陈青流这等人物,竟如此不知礼数,真丢农家脸面。
朱家迈动小短腿,急步向前,挡在义子朱仲身前。
一股宗师气机,瞬间勃发,如同山岳倾轧,悍然盖过田虎与陈胜针锋相对的两股剑势。
“你们在干什么!当着陈先生面,成何体统?”
田猛声如洪钟,震得堂内梁柱似有微尘簌簌落下,目光如电,狠狠扫过两人。
陈青流摆摆手,向前一步,嘴角微扬道:“练剑修行,贵在砥砺互进,能遇对手切磋,输赢其实无妨,对执剑者而言,最大之敌实为自身桎梏。”
袍袖轻振间,他颔首应下。
“好,此事我允了,不过,逐一比试太过耗时,两位堂主,不如……齐上。”
两人连个宗师境都不是,拿什么打?
不过说来这农家底蕴确实够深。
刚一见面,就见到了两把在剑谱上排名的剑。
何为气盛?
登高望远,睥睨人间,有我无敌,谓之气盛。
田虎闻言,脸上瞬间挂不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所修虎魄剑法,是以一口纯粹真气滋养四肢百骸,遇强则强,遇刚则刚,锋芒毕露,沛然莫御。
此乃气足则胆壮,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霸道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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