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你是如何穿过外围那三道‘断虫道’的?”
女子眉头微蹙,带着浓重的疑惑审视着他。
“那里遍布毒瘴蛊虫,更有无数见血封喉的奇花异草潜藏其间,外来者不习路径,不晓避忌,触之即便不死,也必重伤难行,绝无可能安然无恙地走到此处。”
她向前逼近一步,脚踝银铃轻响,目光如刀锋,语气斩钉截铁道:
“三道防线环环相扣,隐秘非常,若无熟识路径者引领,外人根本不可能闯得进来!除非……”
她话音微顿,望向天空。
“难不成你还能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陈青流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如果我说真是这样,你信不信?”
“哈?”
女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叉腰仰头,发出一串清脆又带着十足讥讽的大笑。
“哈哈哈!你以为老娘是三岁小孩好骗啊?还飞过来?”
她伸出一根纤细却带着力量感的手指,隔空点着陈青流。
“你以为你是宗师境的老怪物?啧啧,脸要是再白一点,再好看一点就好了。”
旁边有人挠了挠头问道:“圣女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直接毫不客气拍到那说话人的脑门上,啐道:‘真够笨的!就他这副模样,再白净些岂不是能去吃软饭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原本表情严肃,手持短剑的几人也绷不住了,忍俊不禁。
“吃软饭,最起码脸要白得跟寨子里养的蚕似的。”
陈青流一脸黑线。
这女人刚才出现时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荡然无存。
简直跟聒噪又嘴欠的墨鸦有得一拼。
蜀山地界女子,性格都“表里不一”的吗?
不过“圣女”称呼,倒是让陈青流颇为留意,看来此人身份地位不同寻常。
随后,女子一只脚踩在旁边突出山石上,露出修长紧实的小腿,线条流畅,很有活力。
“喂!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老实交代,别怪老娘用蛊虫伺候。”
“到时候,让蛊虫从你嘴里钻进去,把你的五脏六腑咬个稀烂,再从你屁股里钻出来!”
说话同时,她杏眼圆睁,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做出一副凶狠模样恫吓道。
身后几人听到,干咳几声,低声细语道:“圣女老大,首领让您说话时……注意点形象。”
女子表情十分不耐烦,咂下嘴,摆摆手。
陈青流这时看出来了,这人心思不坏。
要不然嘴里说不出这般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想来应是研习过中原文化或者书籍之类。
说这么多,无论是恫吓还是此刻盘问,言语间都无半分真实杀气流露。
陈青流干脆又将先前应付南诏人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那女子闻言,
上下打量他。
就在陈青流想着是否要另寻托词,或者干脆显露些许手段时。
她却忽然将踩在石头上的脚收了回来,语气陡然变得轻松,“嗨,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啊!恁多弯弯绕绕的,害得老娘……咳咳,”
似乎想起刚才提醒,清了清嗓子,稍微收敛了点,但语气依旧爽利。
“既然是迷路,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石兰一族虽然也严禁外人,但相较其他两族,还是很讲道理的。”
女人说着冲身后几个族人扬了扬下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这人交给我。”
这些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
其中一人张口欲言。
“这什么这!”
女人根本不容他们质疑,双手叉腰,气势十足问道:“你们是圣女,还是我是圣女?嗯?”
最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表情,随即,他们用右手抚胸,微微躬腰,转身迅速下山。
陈青流双手抱臂,十分好奇,开口问道:“敢独自和我待在一起?还是一个素不相识,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就不怕别人动机不纯,心思不正,把你掠了去?”
听到话,那女子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哈,把我掠了去?”
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晃了晃手腕,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真气瞬间覆盖其上,如同给拳头套上了一层坚韧皮膜,透出力量感。
“老娘可真是挺期待,来来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真气外放,赫然是先天境界修为。
陈青流看她真气凝练,运转自如的程度,根基相当扎实。
怪不得敢如此有恃无恐独自面对一个带剑的外乡人,原来已是踏入了高手行列。
在此年纪,能有这等实力,确实足以让她傲视绝大多数同辈。
陈青流听后,笑道:“不敢,不敢。”
女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可惜,低声嘟囔道:“啧,要是能让我揍一顿多好。”
陈青流:“……”
“喂,你那里人,叫什么名字?现在是特殊时期,蜀山地界严禁外人踏足,刚才那帮南诏人你也看到了,要不是碰巧遇见我,估计就要动手了。”
“陈青流,韩国人。”
女人听到后,嗯了一声,微微颔首,随即说道:“行吧,我送你出去。别再来了。”
陈青流闻言,心中疑惑更甚,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声音低沉道:“莫问不该问的。”
陈青流不再多言。
对方冰冷态度,清晰表明蜀山各部族间正经历着某种剧变。
看来此行想要光明正大寻找扶桑神木,希望渺茫。
只能先行离开,再寻机暗中潜入寻找。
见他识趣,女人那股刻意装出的冰冷也淡了些,撇撇嘴。
两人沿着蜿蜒山径向下行去。
女人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铃便发出清脆声响,倒驱散了几分孤寂。
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
她注意到陈青流背后的长剑,开口说道:“你的剑让我看看呗。”
陈青流说道:“可以,前提是告诉我你名字。”
女人一听,似乎觉得这条件简单得过分,爽快应道:“哈?就这,我姓虞,单名一个莞。”
得到答案,陈青流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便解下水寒。
“接着。”
虞莞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伸手稳稳接过。
入手瞬间,冰凉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一泓深潭静水。
“哎呀!真轻。”
她掂了掂分量,忍不住嘀咕一声。
瞅向陈清流,眼神古怪。
这里面不会是空的吧?
后者没说话。
虞莞单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然而,剑身并未完全出鞘,仅仅抽离了寸许。
一股寒气如有实质,瞬间缠绕上她持剑手臂,并顺着经脉直透骨髓。
饶是她修为已达先天之境,也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虞莞稳住心神,咬紧牙关,再次发力,终于勉强将长剑从鞘中完全抽离。
将长剑举高,迎向日光。
眼前所见,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光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看似凝实的剑身!
整柄长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
恍惚间,那剑身似乎根本不存在实体。
虞莞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冰冷的剑。
它不像一件兵器,更像天地间一道寒流被拘束成了剑形。
“好美啊……”
翻转手腕,感受着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几乎肉眼可见的细微霜痕。
“这剑……”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它叫什么名字?”
陈青流言简意赅:“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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