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噗……”
虞阳在女儿虞莞搀扶下刚刚缓过气,挣扎着坐起,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嘶声力竭吼道:“停下,快停下!疯子,你会毁了扶桑神树的!神树根基一旦动摇,下面镇压的‘那东西’就会跑出来!它一旦脱困,必将生灵涂炭,万物遭劫啊!”
“他想做什么?!”
乌蒙绷不住失声叫道。
三族长老们此时从断崖上方纷纷落下,聚拢到各自族长身旁。
一时间,十数位族中顶尖强者汇聚于此。
百里壑眼见此景,眼中血丝更甚,再也顾不得其他,嘶声吼道:“一起上,老夫就不信,他在真气耗尽之前,能把我们所有人杀绝!”
此言一出,在场长老们神色各异,惊疑、恐惧、决绝交织。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体内真气暗自鼓荡,身形微沉,已然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神树是他们立族存续根基。
若神树有失,三族不仅愧对先祖,更会彻底断绝在这片土地上的立足之本。
现在所有人眼神中都只剩下同一种决绝,倾尽所有,共同御敌。
神树之下镇压着东西?
陈青流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好奇。
这传说中沟通三界的神木,竟还肩负着镇压之责?
好奇归好奇,但不在乎。
他就取一截树枝,难道还能起什么严重后果不成?
这时,十数位三族顶尖高手,在族长带领下,从不同方向以各自压箱底的手段,对神树顶端那个青衫身影发动了决死围攻。
罡风呼啸,毒瘴弥漫,剑气刀光撕裂空气,将这方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陈青流横剑在前,单手紧握剑柄,手腕悄然一转。
铮——!
数十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自水寒剑身分裂而出,如寒星迸射,精准地各自命中目标。
剑气所及,瞬间划开皮肉,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然而,那股至寒之气已随创口侵入。
噗嗤…噗嗤…喀啦啦…
被剑气击中的三族高手,无论是冲在最前的虞阳,还是紧随其后的长老们,动作瞬间僵滞。
刺骨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体表蔓延凝结。
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眨眼间覆盖全身,将他们化作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
砰砰砰!
纷纷坠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层内,他们的眼珠尚能惊骇地转动,身体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那源自水寒剑本命神意的森然霜寒剑气,已牢牢锁死他们四肢躯干。
短时间内,任其如何催动残余真气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方才还罡风呼啸杀声震天的狂暴攻势,顷刻被扫荡一空。
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掀起过半点波澜。
陈青流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些冰封身影。
取了人家的神木枝干,便不必再造无谓杀孽了。
这些人,本质与那心术不正的百里奚终究不同。
还是那句话。
他陈青流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非滥杀的恶徒。
随即转动剑尖。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森白寒芒吞吐不定,周围空气被冻出细密的霜花,又瞬间汽化,形成奇异白雾缭绕。
目标,正是那焦黑枯枝与主干相连的根部。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水寒剑直接无声无息切入根部。
没有预想中的反噬异动。
这截枯枝,被陈青流一剑干净利落斩下。
拿在手中,枝条通体不过一尺来长,断口处平滑如镜,隐隐有暗红光晕流转,随即迅速黯淡,并无汁液渗出,亦未引动整棵神树丝毫异样。
下方被冰封的三族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过扶桑树依旧巍然不动,一节枯枝而已。
对它而言,无关紧要。
陈青流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可以传入下方每一个被冰封者耳中,“借取一用。”
说完身形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如同逆行流光,瞬间穿透上方氤氲元气,消失在断崖外的茫茫云海,与莽莽群山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刹那,笼罩着下方众人的坚冰,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寒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开始寸寸龟裂、消融。
“噗通!”
“咳咳咳……”
“族长!”
“快!快救族长和长老们!”
冰层碎裂,被冻僵身体纷纷跌落在地。
刺骨寒意尚未完全驱散,到处都是剧烈咳嗽和惊惶呼喊。
虞阳、百里壑、乌蒙三位族长首当其冲,解冻后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身伤势,而是强提残余真气,不顾经脉被寒气侵蚀的剧痛,挣扎着扑向扶桑神树主干。
他们颤抖的手掌贴在温润如玉、流淌着淡金纹路的青铜色树干上,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感应着神树的状态。
磅礴的生命力依旧浩瀚如海,三百六十轮“小太阳”光球依旧在枝头稳定地散发着温暖神圣的光辉,牵引着精纯的天地元气。
那种与整个蜀山地脉相连的,生生不息的脉动,并未因失去那截枯枝而有丝毫减弱或紊乱。
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随即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潮水般涌上。
虞阳更是直接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神树无恙。”
百里壑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虞莞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虞阳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爹!您怎么样?您别吓我!”
虞阳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刺痛,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脸,眼中充满了复杂。
有心疼,有失望,有对未来的忧惧,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拍了拍虞莞的手,目光却投向陈青流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惫:
“此人深不可测,其修为,恐非寻常宗师,他最后离去时那一剑的余威,已远超于我。”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族人,以及另外两位神色各异的族长,声音陡然转厉:
“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神树无恙,此为根本。传令下去,三族暂时放下所有恩怨,动用一切力量,打探此人消息,记住,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
他知道,面对陈青流那种层次的强者,三族倾尽全力也只是以卵击石。
百里壑和乌蒙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不得不认清现实。
两人沉默片刻,最终艰难点了点头。
雪白剑光撕裂云层,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直上北方。
很像杀人夺宝后的潜逃。
陈青流手中紧握着那截扶桑枯枝,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持续不断渗入掌心。
这感觉,如同在万年冰封的绝壁上凿开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果然有效,只是这效率,太慢了。”
他一边疾行,一边内视己身,冷静评估。
仅凭枯枝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被动渗透,想要真正撼动甚至破除十几种阴阳咒印,恐怕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熬。
他尝试引动一丝自身真气,小心与扶桑枝杈交融,甫一接触,那微弱的真气瞬间便被焚噬一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灼痛,引得数道咒印趁机蠢蠢欲动,反噬之力迫使他立刻切断了联系。
水火难容,阴阳相克,强行吸纳,恐引经脉焚毁。
这枯枝蕴含是至精至纯的太阳真火本源。
与他体内被咒印污染属性偏阴寒的真气,以及水寒剑的极寒本源,天然相冲。
此刻他,就像一个身负重伤,体内灌满寒毒的人,却要抱着一个烧红的烙铁取暖,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
“看来,唯有寻一处绝对安全之地,布下隔绝气机的阵法,再以水寒剑意护持心脉,方能尝试引导这枯枝之力,徐徐图之。”
陈青流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已有计较。当世能称得上“绝对安全”的所在,除去小圣贤庄有荀夫子坐镇,便唯有墨家机关城那龙潭虎穴。
但前者人情已用,后者倒是不失一个选择。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悸动,毫无征兆自他心湖深处泛起。
陈青流身形骤然在空中凝滞,雪白剑光散去,他脚踏虚空,青衫在凛冽天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双目,细细感知。
这感觉很陌生,它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来自他自身血脉深处的回响?
但这怎么可能?
他修行至今,斩断尘缘,孑然一身,何来血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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