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在这里,他终于能真正沉下心神。
此刻,第一次尝试主动冲击、化解这些如跗骨之蛆的阴阳咒印。
在陈青流身周,两件希世奇物正散发出朦胧而奇异的光晕。
左手边,是文圣荀夫子所赠的竹简手卷。
古朴温润的玉简悬浮空中,其上流转着宁静而浩然的圣贤之气,如同皎洁月华,清冷澄澈,散发着纯正的白色光晕。
这光晕蕴含着教化天地调和阴阳的至理。
右手边,则是那截取自扶桑神木最高处的焦黑枯枝。
散发出温暖的赤金色光晕,如同微缩火源。
原本咒印与这扶桑枯枝的至阳真火,如同冰炭同炉,本该是水火难容,激烈冲突。
然而,圣人手卷的存在,其蕴含的圣贤调和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与缓冲。
一股温暖柔和却又不失韧性的暖流,自扶桑枯枝中缓缓析出,丝丝缕缕,如同春阳融雪,悄然渗入陈青流的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深深烙印在经脉、气海深处的十几种阴阳咒印,开始异变。
每一道咒印都如同扭曲的冰雕,散发着阴寒诡谲的气息。
此刻,暖流拂过,表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并非剧烈的消融,更像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热”所渗透、瓦解。
咒印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有微不可察的裂纹蔓延。
虽缓慢至极,如同滴水穿石。
更令陈青流心中微动的是,那截枯枝虽已离开本体,其内部蕴含的至阳本源却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属于他自身本源的真气,终于从一道裂痕最大的咒印中艰难渗透进去。
嗡——!
阁楼内无形气浪骤然扩散。
陈青流身体微微一震。
阁楼外。
焰灵姬的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扇紧闭的门扉。
她能感觉到里面气息的变化。
墨鸦抱臂倚着一根廊柱,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感官都提至巅峰,捕捉着阁楼内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方才那瞬间逸散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他背脊瞬间绷紧,宗师境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锐,也更惊悸。
就在这时。
阁楼内再次传来异动。
这次不再是气息波动,而是更为直观的震荡!
整个阁楼,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击了一下,微微震颤起来!
瓦片簌簌作响。
一股磅礴混乱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缝窗隙中汹涌而出。
“怎么回事?!”
鹦歌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凤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瞬间绷紧,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墨鸦瞳孔骤缩,一步踏前,挡在了焰灵姬身前半步,沉声道:“小心!气机冲撞,看来陈老大到了紧要关头!”
焰灵姬却一把拨开了墨鸦,红影一闪,竟已贴近了门户。
指尖凝聚起一团凝练的赤红火焰,竟似要尝试强行突破那层结界!
“别冲动!”
墨鸦急忙低喝。
“强行冲击结界只会干扰陈老大。”
焰灵姬动作顿住了,指尖火焰明灭不定,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噗!
陈青流毫无征兆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离体瞬间,半是冰晶,半是蒸腾着灼热白气。
还是太心急了。
他动用了一丝本源真气,试图在扶桑神木炽热力量的映射下,撬动那互为犄角连锁咒印节点。
本意是以此一线之力渗透,撕裂一点缝隙,从而引动连锁反应,使其全线崩解。
没想到,刚一触碰,便引发了剧烈反应。
东皇太一布下的咒印果然阴毒诡谲,水火不容的冲突瞬间在他体内爆发,险些将他体内的真气经脉乃至气海搅得天地翻覆。
看来,这种方法行不通。
还得是遵循那水磨工夫,由外而内,徐徐浸润,缓缓图之。
阁楼内那狂暴混乱气息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那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恐怖威压,开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迅速衰弱平息。
陈青流缓缓睁开眼,眼底尽显深疲惫。
他抬手随意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咳…”
一声低咳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陈青流抬手一挥。
笼罩阁楼那层无形结界,如同水幕无声无息消散。
感觉到那层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无声消散,阁楼外的四人俱是一愣。
“结界……没了?”
鹦歌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没有言语,也没有丝毫犹豫。
那道红影如一道炽热的流光,在墨鸦三人反应过来之前,焰灵姬已率先一步,素手猛地拉开紧闭的门扉,身影瞬间没入之内。
墨鸦、白凤、鹦歌紧随其后,几乎不分先后抢入门中。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陈青流盘膝于榻上,脸色苍白如雪,唇边残留着一点刺目鲜红。
他们从未见过陈青流露出如此狼狈之态,更从未见过他受伤吐血。
即便是当初传闻中与东皇太一的惊天之战,他们不在现场,无从得见细节,只知他最终归来,却从未亲历过他显露虚弱。
那个红色的身影,焰灵姬,此刻已如一阵风般掠过那片诡异的血迹,没有质问,没有惊呼。
她只是身形微晃,便已悄然无声地来到陈青流身侧,屈膝半跪下来。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时而慵懒时而锐利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定定地凝视着他面容。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极其轻柔小心翼翼拂向他染血唇角,仿佛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瓷器。
焰灵姬动作极其轻柔。
陈青流缓缓抬起眼睑,他看向半跪在身前的焰灵姬,目光落在她写满惊惶与心疼的脸上,又扫过门口僵立的三人。
“慌什么。”
陈青流微微偏头,避开了焰灵姬继续擦拭的动作,自己抬手用衣袖随意抹去了唇边的残血。
“一点小岔子罢了。”
鹦歌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陈老大,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的气息太吓人了!”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心有余悸。
墨鸦目光锐利如鹰,视线在陈青流身上迅速扫过,最终落在他放在身侧的左手边。
那里,一卷竹简正散发着柔和而浩然的白色光晕,右手边则是一截通体焦黑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灼热气息的枯枝。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调和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陈青流周身。
“是这截树枝?”
墨鸦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还有那竹简……”
他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物品上面所散发余韵涟漪,知道不是凡物。
“扶桑神木,一点枝杈。”
陈青流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枯枝的来历。
至于圣人手卷,则无需多言。
“扶桑神木?!”
墨鸦、白凤、鹦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他们对传说了解不深,也知晓那是传说中的神物。
陈老大这趟“失踪”,还获得了这等神物?
陈青流目光转向墨鸦,“墨鸦。”
“在。”
墨鸦立刻收敛心神。
“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趟卫国,濮阳。”
陈青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阁楼内再次陷入短暂寂静。
卫国?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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