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不仅如此,地方诸多部门协作配合也需他来协调。
李斯深知,他必须提交一份精准且周全的方案,才能在御前议事时让众人信服。
光完成不行。
还要将时间缩短。
这样才能体现出他李斯的独一无二。
诸位,王命已下!伐韩粮秣调度、民夫征发、器械整备等一应方略,需于十日内厘定上呈——此乃死令!
杨昌,由你总责沿途粮仓启闭时序:何处开仓、何时转运、经行路线几何、需民夫若干、车马器具种类数目……凡此种种,务求三日之内统筹厘清,造册具报!
十五日王命,我李斯自请十日毕其功!非为苛责,实乃国战不容贻误。诸君当知,武遂三十万大军日耗粟米如山,关中仓廪存粮几何?征发民夫几何?
自今日起,若无生死攸关之事,便请诸君羁留府衙,此战功成之日,今日案牍劳形者,他日庙堂论功,李斯必不独享,不负诸君心血。”
“诺!”
众人齐声应和。
衙署内,算筹碰撞声,简牍翻动声,低声讨论声汇成一片,如同即将开动的庞大战争机器内部啮合的齿轮,冰冷、高效、不容喘息。
————
陈青流便在公孙府住了下来。
焰灵姬则被安排在公孙丽姬居所附近的一间厢房。
若按中原习俗,这位置常为妾室或近身侍女的居所。
但对焰灵姬这位百越女子而言,世俗的房舍规制她从不在意,即便知晓其中含义,也浑不放在心上。
自陈青流归来,公孙丽姬的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连带着怀孕带来的些许郁气也一扫而空。
兴致高昂时,她甚至不顾身孕,当众演练起一套剑法来。
她原本并非如此,只是怀孕后,性情中潜藏的倔强似乎被放大了些,时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大多时候,自然是因着陈青流在旁的缘故。
陈青流对此连体内的阴阳咒印,暂且搁置了温养。
对他而言,此刻天下无甚要事,能比眼前之人更重要。
而公孙丽姬能感觉到陈青流对自己腹中孩子的珍视,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除此之外,焰灵姬因其身具火象,又精擅火法,便主动以其精纯内力替她温养经脉。
她已数次施为,驱散一些阴郁寒邪。
经此相处,焰灵姬与公孙丽姬,最终以姐妹相称。
公孙丽姬或许对这种微妙的关系尚存一丝别扭之感,焰灵姬却显得全然坦然。
对她而言,这实属平常。
在百越故地,强者拥有多位伴侣乃是常事,甚至不乏一人拥有数十人者。
她自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习得诸多秘传巫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自然,要说内心全无波澜也是假的,但那点微末不惯,在陈青流面前,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自陈青流现身,公孙羽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孙女终身有靠,血脉得以延续,且来者实力深不可测,足以庇护她们母子周全,这让他倍感宽慰。
然而,老将军戎马一生,对乱世烽烟,有着敏锐嗅觉。
“丽姬身子骨看着稳健了些。”
公孙羽在厅堂中踱步,对着侍立一旁的陈青流沉声道。
“秦军压境,一旦战火波及,乱兵如匪。老夫思虑再三,还是需得按原定计议,你们尽快启程,去往墨家机关城,那里机关重重,易守难攻,方是真正的避风良港。”
陈青流尚未答话,公孙羽已转向门口,对候命管家吩咐道:“拣选府中最稳妥的车驾,铺厚实些,务必稳当。护卫人选…罢了,有青流在,人一多反是累赘。”
雷厉风行,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多日,命令下达,毫不拖泥带水。
陈青流微微颔首,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焰灵姬倚着门框,冰蓝色眸子在陈青流和公孙丽姬之间流转,红唇微启:“何时出发?”
公孙羽对这个女子,自然谈不上有多待见。
他阅人无数,老于世故。
如何看不出此女与陈青流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牵扯?
他没问,也懒得问。
或者说,在陈青流面前,他也实在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质问。
只要自己孙女公孙丽姬没有表现出不满,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哎,说到底,只要自家孙女地位稳固,她腹中孩子能安然降生,名分大义在这,就算这陈青流身边再多些莺莺燕燕,又能如何?
这女子再是妖娆,终究也只能居于妾室之流。
公孙羽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是不显。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虞,目光转向正在厅中说话的两人。
公孙丽姬看了陈青流一眼,随后说道:“我听你们的安排。”
公孙羽一锤定音道:“好,那就明日辰时,用过早饭启程。”
翌日,辰时初刻。
濮阳城东,公孙府邸门前。
一辆由两匹健壮驮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已准备停当。
车身朴实厚重,车轮裹着厚实的皮革以减震,车辕与厢板皆用上好的硬木打造,坚固异常。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软垫,角落还固定着一个小巧的红泥暖炉,炭火正旺,驱散深冬寒意。
这是公孙羽昨夜亲自盯着府中老管家连夜备下的,力求在长途颠簸中,尽可能舒适些。
公孙丽姬披着一件鹅绒斗篷,更衬得小腹隆起。
她站在府门前,眼眶微红,依依不舍。
此去一行,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冥冥之中,她心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预感。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祖父爷爷,您一人在家,务必多加保重身体。”
公孙羽花白胡须微微抖动,沉声道:“放心,爷爷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倒是丽姬你,如今身子金贵,路上一切听青流安排,切莫任性。到了机关城,安心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公孙丽姬下意识偷偷瞥向身旁陈青流。
见对方神色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
爷爷也真是。
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话。
让她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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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合作
秦国朝堂上那场决定韩国命运的廷议,其内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自上而下,顷刻间便传遍了各方势力的耳目。
当廷议决。
大张旗鼓。
不然不会为隐瞒,。
消息迅速越过函谷关,飞入韩国境内。
凡耳目稍通,稍有能力者,无不悚然变色。
新郑城内,暗流涌动更甚往日十倍。
朝堂之上,王座上空空如也。
殿中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有人捶胸顿足,哀叹国运,有人则目光闪烁,已在暗中思量退路。
“荒谬!”
一位老宗室声音嘶哑。
“七国并立,强如魏武卒,盛如齐技击,何曾真能灭国绝祀?秦国虎狼之心,世人皆知,然……然妄动兵戈,必遭天谴!此乃虚张声势,我等切不可自乱阵脚!”
然而,这番春秋旧梦般的论调,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殿中沉默片刻,旋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更夹杂着几声无奈叹息。
缘何至此?
位韩国之主,早已沉溺深宫。
据传,就在不久之前,后宫那位新得宠的胡美人还为其诞下了一位子嗣。
新得幼子,本是王室之喜。
然于这风雨飘摇、强敌环伺的危亡之秋,韩王安非但未因此振奋精神,重理朝纲,反以此为借口,愈加心安理得地龟缩于后宫。
君王如此,自然不免人心离散。
值此存亡之际,王座主人都已率先不见了。
又怎能指望朝堂之上这些本就各怀心思的臣子们,还能同心同德?
一股大厦将倾,已然弥漫在殿堂之中。
紫兰轩,气氛同样凝重如铅。
张良几乎要将手中那薄薄绢帛捏碎。
他快步走入房间,卫庄正冷然擦拭着鲨剑,神色莫辨。
“卫庄兄,消息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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