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命悬其中
他单手捏住陆无双精致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拿着温热的丝帕在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上细细擦拭。粗糙的指腹隔着湿润的布料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骨头在长肉,整日闷在这帐篷里会落下病根。”
杨过将丝帕丢回铜盆里,大步走到软榻侧面。他微微弯腰,一条强壮的手臂穿过陆无双的后背,另一条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
“喂。你做什么。我表姐在旁边,我自己能拄拐走出去。”
陆无双惊呼出声,双手慌乱地抵在杨过坚硬的胸膛上。
杨过懒得听她辩解,双臂微微发力,将她整个人从软榻上腾空抱起。
“再聒噪,信不信我当着你表姐的面点你的哑穴。伤筋动骨一百天,在你的腿彻底长好之前,这双脚别想沾地。”
这句带着恐吓的霸道言辞,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陆无双的心口,却砸出了一股奇异的暖流。她那张张牙舞爪的小嘴瞬间闭紧,抵在杨过胸前的一双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最终顺从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杨过抱着陆无双大步走出帐篷。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早已铺设好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垫着一层柔软的雪狐皮。
黄蓉正坐在一旁的石桌前翻看全真教的卷宗,小龙女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闭目打坐。李莫愁手持拂尘靠在一棵古树下,看着杨过抱着自己昔日的徒弟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过将陆无双稳稳地安置在太师椅上,让她整个身子都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刚一坐定,公孙绿萼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碗熬得漆黑浓稠的汤药。
“夫君,药熬好了。这是蓉姐姐亲自配的方子,最是能生骨造血。”公孙绿萼声音柔婉。
杨过端起那只粗瓷大碗,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直冲鼻腔。
他端着药碗,坐在太师椅旁的圆凳上,拿着木勺在碗里缓缓搅动。
陆无双皱起小巧的鼻子,嫌弃地往太师椅里缩了缩。
“这药闻着比毒虫还要腥苦,我不喝。我的腿已经不疼了,过几日自然就好。”这抗拒的话语里,少了往日的尖锐,倒多出了几分女儿家面对心上人撒娇的娇憨。
杨过没有动怒,只是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散去滚烫的热气,随后递到了陆无双的嘴边。
“药苦才能治病。这可是师娘花了大心思配的,一滴都不许剩。”
杨过的目光牢牢锁在陆无双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只有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深沉注视。
陆无双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威压与不容拒绝的体贴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满身倒刺,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冰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再看杨过的眼睛,乖乖地张开红唇,含住了木勺,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她的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杨过耐着性子,一勺接着一勺,将那碗苦药尽数喂入她的腹中。
喂完最后一口,杨过放下药碗。他看到陆无双的唇角沾染了一丝褐色的药渍,便自然地伸出拇指,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抹去。
肌肤相亲的触感传来,陆无双娇躯微颤。
杨过顺势俯下身子,单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坚毅的脸庞不断凑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属于宗师强者的雄浑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与狂野,将陆无双所有的感官彻底包围。
杨过微微偏过头,薄唇贴近陆无双那只已经红透了的晶莹耳垂。
热气喷洒在敏感的颈窝处,引得陆无双一阵战栗。
“乖乖把伤养好。你这丫头这辈子都打上了我杨家的印记,以后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低沉醇厚的嗓音压得极低,唯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怀,而是毫无顾忌的调情与直白露骨的主权宣示。
陆无双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一簇烈火从耳根一直烧到了心底。她往日里在江湖上对那些臭男人的恶毒咒骂,那些冷若冰霜的伪装,在杨过这直击灵魂的霸道情话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她那向来高昂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要戳进自己的锁骨里。双手死死绞着裙摆,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谁……谁要逃了。”
细若蚊蝇的呢喃从她那被咬出齿痕的唇间溢出。
此刻的陆无双,哪里还有半点江南陆家庄那位泼辣千金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只被彻底驯服连反抗念头都不敢生出的小绵羊,只等着主人随意采撷。
站在帐篷门口的程英,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她看着表妹那娇羞无限低头顺目的模样,握着玉箫的手指微微收紧。表妹那块多年的心病已经被这个男人彻底治愈,连带着那颗桀骜不驯的心,也一并交付了出去。
程英垂下眼帘,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幽静树林。心头那一抹繁杂难明的情绪,需要借着箫声来好好排遣一番。
第134章 琴箫和鸣一叶扁舟傲笑江湖
午后的幽谷,阳光失去了正午的炽烈。金色的光斑穿透重重叠叠的枝叶,如细碎的鎏金般洒落在一片长满青苔的林间空地上。
不远处有一汪清泉,泉水叮咚作响,汇入一条蜿蜒的浅溪。
程英独自立在溪水畔。
那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勾勒出她纤细匀称的身段。面上那张用来掩人耳目的薄薄面具,遮住了她原本温婉秀丽的真容,也仿佛在她的心外砌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几日营地里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那个青衫仗剑的男子,不仅有着力挽狂澜的通天修为,身边更是汇聚了世间最顶尖的奇女子。
黄蓉运筹帷幄、母仪天下,小龙女清冷若仙、超凡脱俗,李莫愁虽然毒辣,却对他有着飞蛾扑火般的炽烈,就连自己那个向来像爆竹般一点就着的表妹,如今在那人的宽厚胸膛前,也化作了一汪春水。
相比之下,程英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浩瀚星空下的一粒微尘。
她性子恬淡内敛,不争不抢,既没有惊天动地的武功,也没有炽热如火的性情。在这光芒万丈的一家人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一抹难以排遣的黯然涌上心头。程英垂下眼眸,从袖中取出了那管翠绿欲滴的玉箫,将其轻轻横在唇边。
微风拂过,悠扬的箫声在清泉畔缓缓流淌开来。
曲调低回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氤氲水汽,也裹挟着她心底那份化不开的幽怨与自卑。
箫声中夹杂着对救命之恩的感念,对英雄的敬畏,以及那一丝被理智死死压抑在心底、不敢有半点逾越的仰慕。
曲意绵绵,恰似深闺女子在幽暗的烛光下独自叹息,凄美,却被束缚在方寸之间。
连林间枝头歇息的鸟雀,似乎都被这股哀怨的曲调感染,收拢了羽翼,不再鸣叫。
就在箫声即将沉入最幽怨的低谷之际。
一道清越、高亢、宛如裂帛般的奇异声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林间的静谧,直直撞入了程英的箫声之中。
程英心头一震,按在箫孔上的白皙指节微微一颤,险些乱了指法。
她循声望去。
几步之外的一棵参天古树旁,杨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姿态慵懒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修长有力的两指间,夹着一片刚刚从枝头摘下的鲜嫩绿叶。他将那片树叶抵在唇边,深邃的目光穿过斑驳的光影,平静地注视着她。
杨过早就看穿了这青衣女子的心思。
他清楚,程英这样的古典女子,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有着文人的清高与倔强。若是走上前去用言语宽慰,说些“你并不比别人差”的漂亮话,反而会伤了她的自尊,让她那颗敏感的心退缩得更深。
对付这种把自己困在牢笼里的才女,最好的法子,便是用一股更庞大、更浩瀚的力量,直接击碎那座牢笼。
杨过没有出言打断她,而是调动起丹田内的宗师真气,顺着双唇注入那片薄薄的绿叶之中。
下一息,一首中原武林从未有人听过的旷世奇曲,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中轰然奏响。
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被杨过以一种大开大合、颠覆寻常乐理的手法吹奏而出。
音调高亢激昂,宛如九天之上的银河倒泻,带着一股冲破一切世俗枷锁的狂放与不羁。
这正是前世那首豪情万丈的《沧海一声笑》。
树叶发出的声音本该单薄,但在宗师真气的加持下,这声音却变得浑厚绵长,宛如龙吟虎啸。强横的音波在林间激荡,震得周围树木的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整片树林都在为这股绝世的豪情而共振。
程英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原本低回婉转的箫声,在杨过这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曲调面前,瞬间被压制得支离破碎。
她的脑海中,随着那激昂的音符,不由自主地铺展开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浩瀚无垠的苍茫大海上,狂风怒号,巨浪滔天。
一叶扁舟在风口浪尖上剧烈颠簸,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舟上却立着一名仰天长笑的孤傲剑客,他手持烈酒,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以自身那微渺的血肉之躯,对着这足以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发出了最豪迈的挑战。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这是何等的心胸,这又是何等的洒脱。
程英呆呆地看着树下那个吹奏着树叶的男人。
在这首曲子里,她听不到半点名门正派的规矩教条,听不到半点儿女情长的忸怩作态。有的,只是那种视天下群雄如草芥、笑傲红尘万丈的通透。
杨过的目光与程英在半空中交汇。
那双犹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不需要一个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依附者。他用这曲音浪,强行将程英从那狭隘的自卑中拽了出来,逼着她去直面这广阔无垠的江湖。
程英的心跳剧烈加速,胸腔里仿佛有一团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被彻底点燃。她那白皙的颈项泛起一层激动的绯红。
骨子里的那点书卷气与古典倔强,在这一刻与杨过的狂傲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程英贝齿轻咬下唇,一改方才的退缩,重新将玉箫横在唇边。
她不再吹奏那哀怨的江南小调,而是调动起体内全部的三流内力,手指在箫孔上飞速跃动,硬生生地切入了杨过的节奏之中。
清越优雅的箫声,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犹如一条灵动的青龙,攀附上了杨过那狂暴刚猛的音浪。
一叶一箫。一刚一柔。
树叶的声音裂石穿云,主导着整首曲子的狂放骨架;玉箫的声音清亮婉转,在那些高亢的音符间隙中穿插填补,为这无尽的豪情增添了一抹细腻的底色。
两道截然不同的音色,在最初的短暂摩擦后,竟达到了一种水乳交融、阴阳相济的完美和谐。
林间的风似乎变得更加轻快,泉水跳跃的节奏也完全契合了曲调的起伏。
程英闭上双眼,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琴箫和鸣的玄妙境界之中。
她不再去想自己是不是配得上这个男人,不再去管那些世俗的牵绊。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的灵魂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世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频共振。
曲调渐渐攀升至高潮,随后犹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落下,化作几个悠长辽远的尾音,在幽静的深谷中萦绕,最终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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