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哈!好吐槽!助手你最近的幽默感简直和我……”
路明非的赞美被一声轰鸣截断。
轰——!
仿佛为了恭迎君王归位,大殿四壁,数百颗狰狞的青铜兽首同时张开了下颌。
那些沉睡千年的灯油被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舌狂暴地喷涌而出,连成一道燃烧的火环,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古老油脂的焦腥味。
路明非下意识抬手遮眼。几秒钟后,适应了强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头顶悬着一幅宏伟画卷。
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粗犷的线条填满了每一寸青铜表面,讲述着一个并不存在于任何教科书上的创世纪。
“这是……”
“龙文。”零的声音很轻。
三个小黑点,僵立在巨大的穹顶之下。
路明非仰着头,感觉脖子有些酸,但他动不了,黄金瞳下意识地点亮,【镜瞳】开启,视线在那宏大的青铜浮雕上游走。
第一幅。
似乎是混沌初开的年代。
可天空死了一半。
一个漆黑的正圆悬在那里,露出了世界之外的虚无。
第二幅。
洞里涌出来了东西。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路明非皱眉。
这些涌出来的东西画得很杂乱,可却透着一股纪律性,就像是军队。
第三幅。
这幅画占据了穹顶最大的篇幅。
应该是最高潮的部分?
只见大地崩裂,岩浆横流,一条漆黑的巨龙盘踞在构图中央,双翼遮蔽了半个世界。
尼德霍格,路鸣泽口中诸神黄昏的缔造者。
但这记录的……太奇怪了。
它正张开双翼,把自己变成了一面盾牌,死死地挡在那个黑色的圆洞前方,浑身的鳞片都在炸立,龙首昂起,对着洞口咆哮。
那姿态真难看。
不像个要拉着世界陪葬的疯子暴君,倒像个护崽的老狼,哪怕面对的是泰坦巨人,也要龇出那一嘴豁牙,试图咬断对方的喉管。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路鸣泽不是说他是诸神黄昏,是星球最后的自我净化机制吗?可如果他是带来毁灭的龙,那它在防什么?
“你们怎么看?”
路明非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祂在保护这个世界?”
“......”
“或许即便是暴君,也不允许外来的东西染指他的王座。哪怕是为了独占毁灭世界的权力,他也会先杀光入侵者。”楚子航迟疑道。
“也是。”路明非点点头,目光扫向穹顶的最中央。
那是壁画的终章。
可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长着三头六臂的魔神。
只有一行字。
刻下这行字的工匠一定疯了,用近乎癫狂的笔触,将恐惧深深刻进了青铜的骨子里。
路明非眯起眼,瞳孔微缩。
那不是龙文。龙文是流动如蛇一般的爬行文字。
而这一行字,结构硬朗,带着某种来自深空的神秘。
A...p...o...k...o...
思维卡顿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让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世界崩塌了。
“嗡——!”
漆黑的空洞中...
有什么东西从洞里流了出来。
无数艘星际战舰,它们遮蔽了恒星,投下的阴影比永夜还要浓稠。
New Gods.
路明非听到了这个词。
这是它们的自称,用比龙语更古老、更拗口的音节拼凑出的诅咒。
世界在尖叫。大地在颤抖。
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
直到岩浆汇聚,地壳崩裂。
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从地心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脑袋里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吼叫声,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巨兽的嘶吼。
祂是尼德霍格。
祂将带来诸神的黄昏。
而伴随着祂的出现,在空洞的最深处,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亮起。
俯瞰着这个新生的世界,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滚出去——!”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嘴,爆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怒吼。
“轰——!”
入侵者退去了。
可怕的空洞缓缓闭合,留下了一句未完的低语。
黑龙满身是伤地盘踞在星球的极点
它的血流下来,变成了最初的龙族。
它啃噬着支撑住皲裂天空的大树,啃噬着冰川,甚至啃噬着自己的尾巴,却不是因为饥饿,是因为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这位至尊在警惕。警惕那扇门被再次推开。
画面破碎。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息。
他死死盯着穹顶正中央的那个最后留下的符号,那一行让他感到灵魂扭曲的字符。
——Apokolips.
“……天启?”
“呕——!”
胃袋痉挛,酸水涌上喉头。
“夜翼?”
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村雨在楚子航的掌心发出低鸣,刀身微微出鞘一寸,刃光倒映着他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对于他来说,解决未知的最好办法就是砍上一刀,如果一刀不够,那就两刀。
真是暴躁的罗宾。
“……没事。只是看了一部稍微有点超前的电影预告片。”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强行压下去,摆了摆手,“有点晕3D而已。”
“啪—!”
背上传来有节奏的轻拍,零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动作机械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把我当几岁的小孩了?路明非刚想吐槽。
“所以...哥哥,看清楚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轻快。
路鸣泽就坐在穹顶垂下来的一根巨大青铜锁链上,晃荡着双腿,俯瞰着下面渺小的男孩。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结局注定是‘诸神黄昏’。”
小魔鬼笑着,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
“几亿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或许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黑暗君主眼里,我们这个偏远的垃圾场早就被他忘记了。毕竟宇宙那么大,排队等着被毁灭的世界那么多,这里连取号都得排到后半夜。”路鸣泽摊了摊手,“可你也知道,‘或许’这个词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通常意味着倾家荡产。”
“所以……当年黑王制造四大君主,制造白王……”路明非抬头看着他,“是为了制造一支……军团?还是仅仅为了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恐惧,找点陪葬品缓解孤独?”
“可能吧。毕竟老东西疯了之后也没留下什么遗书。”路鸣泽模棱两可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总而言之,无论敌人来不来,刀得握在自己手里。尼德霍格的下场是个好教训,它证明了靠制造工具是没用的,哪怕那些工具是龙王。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是的,哥哥,赶紧把这份家产吃下去吧。我们需要更多的权柄,更多的力量。”路鸣泽说着,举起那只白皙的手,在空气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沉重的历史课结束。Suit up,接下来该去真正的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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