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他举起右手,眼神发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半透明化,隐约可见血管中流动熔金般的液体。
哗啦。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巨蛇湮灭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尼伯龙根,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巨蛇存在过的痕迹。
黑灰纷纷扬扬,落在路明非燃烧的黄金瞳里,落在他的掌上。
风卷起漫天灰烬,男孩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中心,手里握着惨白如雪的骨匕,仿佛方才地狱般的盛宴只是一场错觉。
叮、当。
失去了肌肉的卡滞,七柄宗罪坠落在青铜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中回荡。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手,汹涌而止的力量填补了他身体里每一个空虚的角落,像是久旱的荒漠终于等来了暴雨。
手指神经甚至抽动了一下,似乎还在怀念撕碎生命、掠夺精华的触感。
“这就是三太子所谓的……”
他声音里带着点荒谬感,“……剥皮抽筋?”
黑灰散尽,露出下方被高温蚀刻的青铜地面。
不远处,原本暴虐的红龙甚至不敢直视这渺小的背影。
它在发抖。
尽管伴随着七把刀剑落地,炼金领域已然散去,可其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依然让参孙的每一片鳞片都在颤栗。
这是捕食者的味道。
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嘴边还带着血腥,甚至还在回味、并且已经在开始物色下一道菜的味道。
“莫非……您就是那位……”
参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路明非转过身,随手挽了个刀花,把刚刚将一条三代种吸成灰的骨匕被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如此残暴……如此恐怖的食欲……”
错不了。
比起天空与风之王,其身上现在所露出的那股大地与山岳的浓厚气息,以及这股视众生为草芥的暴戾。
想来只有那位传说中的暴君,才会把屠杀当成游戏,把同类当成零食。
“伟大的大地之主,芬里厄...”
参孙沉声道,“感谢您的帮助,可您来此,意欲何为?”
路明非:“……”
第99章 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
“芬里厄?随便你怎么叫,哪怕现在叫我哥斯拉也无所谓。”
路明非没有多看这头巨龙一眼。
铮——!
七宗罪在空气中震颤,龙吟声凄厉如鬼哭。
随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带着暴虐的欢愉,环绕在路明非身侧。
路明非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向前迈出一步。
简单的动作便让参孙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
“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路明非抬起眼帘,瞳孔深处的熔岩金色还未褪去,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你的龙王在哪里?在哪睡觉?”
他随手指了指参孙身后幽深的偏殿,语气平淡。
“交出他们。或者……我把你也剥皮抽筋了,看看能不能稍微填一下我的牙缝。”
这股赤裸裸的食欲,让参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极度的恐惧,以及……被羞辱的暴怒。
轰隆!
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四肢猛地发力,锋利的龙爪深深地刺入了青铜地面,带起四溅的火星。
它将庞大的身躯横亘在路明非与偏殿之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
“吼——!”
喉咙深处滚过沉雷,千吨岩浆在这个古老生物体内翻涌。
“无礼!!”
参孙仰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黄金瞳里满是血丝,恐惧被一种近乎疯魔的忠诚焚烧殆尽。
“即便你是尊贵的大地之主……即便你是能够吞噬血肉的暴君……”参孙的咆哮声在青铜城内回荡,每一个龙文音节都像是炸雷,“这里是青铜与火的领地!是康斯坦丁陛下的寝宫!”
它死死盯着路明非,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獠牙毕露。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要求一位臣子,交出他的君王?!”
“......”
只有康斯坦丁吗?
不过...这家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陛下就在你身后吗?智商这一块真是硬伤...
“那就抱歉了。”
路明非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人。”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骨匕,也没有召唤背后的七宗罪。
他只是抬起了刚才吞噬了巨蛇精华的右手。
这只手依然在发烫,皮下的血管泛着刺目的金红,力量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滚开!”
路明非像赶苍蝇一样,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
嗡——轰!!!
空气被极度的暴力直接压缩成了一面肉眼可见的透明墙壁,带着排山倒海的呼啸声狠狠撞在了参孙庞大的身躯上。
【言灵·无尘之地·转】
正在重伤状态下的红龙,连威胁的咆哮都没来得及发完,就被无法抗拒的怪力硬生生掀离了地面。
它惊恐地挥舞着四肢,锋利的龙爪在青铜地面上疯狂抓挠,拉出几道数米深、火星四溅的深沟,试图刹住身形。
但只是徒劳...
它就像一颗失控的保龄球,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倒飞出去。
咚!
一声巨响。
偏殿中央,需三人合抱的承重铜柱拦腰折断。
失重的瞬间,宏伟的青铜穹顶发出将死的哀鸣,万吨铜块与横梁如暴雨般坠落,烟尘暴涌,吞没了一切。
“咔嚓——”
机括崩毁,一扇封死时光的大门轰然倒塌。
硫磺味浓烈得像是地狱的通风口被凿穿,热浪喷涌,点燃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废墟中喷涌而出。
咕噜噜……
在这滚滚烟尘和火光中。
一个布满暗红蚀刻的黄铜罐子,歪歪扭扭地从倾斜的地板上滚了出来。
造型古朴拙劣,若是扔在潘家园的地摊上,大约会被当成陕北农家腌咸菜的老瓮,十块钱三个。
“……罐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凄厉的红影撕裂烟尘。
是参孙。
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次代种,此刻像只被剥了皮的癞皮狗。龙翼折断,半截白骨刺破鳞片曝露在外,鲜血淋漓地拖在身后。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把它打飞的恐怖怪物。
直接冲进烟尘里,张开大嘴,却用一种温柔、生怕碰碎了东西的力度,一口将滚动的罐子叼在了嘴里。
得手,转身,逃亡。
拖着断掉的残躯,扑棱着漏风的翅膀,像是一条刚偷了肉怕被人打死的流浪狗,背影狼狈得像个笑话,却又莫名地让人笑不出来。因为它嘴里叼着的,或许是它此生唯一的信仰。
“……这货真不是哪条哈士奇投胎吗?”
路明非看着正在废墟间疯狂蛇皮走位、试图利用地形甩掉他的红色大蜥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么大个罐子从里面滚出来,它难道觉得我不瞎吗?叼着就跑,生怕我不知道这是它主子?”
不过也对。
只有这类脑回路清奇的龙侍,才配得上把自己关几千年的神经质龙王。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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