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真不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陪你玩游戏吗?”路明非轻声笑了笑,“毕竟我这种队友,在这个充满了‘精英人士’的世界上,已经是濒危物种了。你要是把我弄丢了,就只能去坟墓地里衰衰地捧着我的骨灰。”
白烟四散奔逃。
女孩嘴角灿烂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扩散成更肆意的调皮:“谁要跟你玩。本小姐现在忙着卖艺攒学费呢。”
“是吗?”路明非盯着锅中漂浮的白沫,夹起一片熟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所以,你这是在变相拒绝出任本少爷在京期间的首席导游?”
“好吧,那看在羊肉的份上,我暂时妥协,行了吧?”夏弥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右手陡然化作一抹残影,箸尖如灵蛇出洞,将刚出锅的肉掠进了自己碗里。
“喂!这是我的!导游可不会抢游客的食物!”路明非嚷嚷道。
“这是你提前支付的‘迷路险’。既然本导游亲自带路,你就得有身为人形提款机的自觉。”夏弥狡黠地眨眼,瞳孔在缭绕的氤氲里闪过莫测的光,“而且...你起码得告诉我,你到底来京城干嘛的?总不可能是为了跨越两千公里来这儿吃口这种薄得跟蝉翼一样的羊肉吧?那我这个导游当的也太轻松了。”
路明非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调查这里的尼伯龙根。”
他毫无遮掩。
夏弥夹菜的手微微一滞,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肉。
“尼伯龙根?同桌。这儿是京城。到处都是监控和查水表的。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里的九分之三车站,还是藏在胡同底下的对角巷?”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都市传说,地铁轨道其实是条首尾相接的长蛇。”路明非眨眨眼,“我比较感兴趣。所以。本少爷想聘请一位熟悉京城地形的混血种妹妹。带我进去逛逛?万一撞见个龙王什么的,我还能问问它知不知道哪里的猪肘子打折。”
“龙王肯定不知道猪肘子哪里打折,隔壁的薯片半价了还差不多。”夏弥哼了一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而且你几岁了?居然真相信这种都市传说。这种烂梗在贴吧上早就过时了,你居然还打算去实地考察?”
她咬着筷子,眼神在路明非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
“不过……包吃住吗?回仕兰的机票报销吗?还有。我不吃地摊货。”
“五星级酒店。米其林三星。”路明非拍了拍琴包,“只要你能带路。导游小姐。”
“好吧,成交。这几天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调查一下这个不存在的‘长蛇’吧。”夏弥举起北冰洋汽水,玻璃瓶碰在路明非的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捡回来。你必须听我的。”
“放心。我走位一直很行。”
路明非拨入一盘百叶。
白烟陡然腾起,吞没了两人对视的余光。
直到吃饱喝足,路明非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拍出两张红票子。
他带着女孩推开玻璃门,任由秋风猛地灌进衣领。
路灯昏黄。
地下深处隐约传来隆隆的震动声。
......
五星级。
顶级豪华。
夏弥背着陈旧的大提琴包。
她昂着头。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咚咚作响,直接杀到前台。
“最贵的。总统套房。”女孩一拍桌子,惊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要那种能俯瞰整座京城城、洗澡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的浴室。我怕黑,懂吗?这是刚需。”
前台小姐的职业笑容出现了裂缝。
“还有。”
夏弥指了指身后的黑风衣男孩,“这位是路少。他鼻子比军犬还灵,闻不惯便宜货。洗发水、沐浴露,全都要你们这儿最顶级的货色。要是让他闻到一丁点超市开架货的味道,当心他当场表演一个‘变身’把你们这儿的房顶掀了。”
“这位小姐...我们总套的预订需要...”前台正冷汗淋漓地试图维持体面。
“好了...别为难人家了。”
“你骂我的事儿等会儿再算账。”
路明非越过夏弥的肩膀,一只手按住躁动的小兽,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递出一张漆黑的薄卡。
前台小姐两眼放光。
话又说回来了...
毕竟这玩意儿在她的培训手册里被列为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哪怕是要在套房里养大象,你也得先问问他大象喜欢什么口味的干草的最高优先级啊!
……
“哇——!同桌!这里就是总统住的地方吗!”
夏弥一进套房,便吱哇乱叫。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铺满了整面墙壁,窗外是流淌的长安街灯火。地毯厚软得过分,脚踝深陷其中,触感仿佛是赤足行走在一朵温热的云上。
“浴室!天呐!真的是透明的穹顶!路明非你快看,我感觉在这儿洗澡会被外星人抓走!”夏弥四处惊叹,像个刚进大观园的乡巴佬,“还有这浴缸大得能放下一条幼龙。你要是进去,我怀疑你会被淹死。”
路明非没有接话。
他看着女孩踢掉了鞋子。
她在这片足以陷落灵魂的纯白中旋转,纤细的双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足尖轻点,仿佛踏碎了看不见的莲花。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她在大笑,米色的风衣飞扬,动作轻盈得似是一阵风,却又沉重得如同雷霆。路明非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她脚下踩着的是世界的残骸。是窗外糜烂的红尘万丈,是在光影中穿梭的庸碌众生。
窗内是死寂的雪原,毁灭世界的女神正在这方寸之间,跳着一支名为终结的舞。
当啷。
路明非靠在黑胡桃木的酒柜旁,随手从冰桶里拎出一瓶凝结着白霜的巴黎水。金属盖飞旋而出,切断了耳边若有若无的梵音。
“还行吧。”
他耸耸肩。
女孩停下了足以毁灭世界的舞蹈,光裸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深深扣进地上白色的绒毛里,让人忍不住想,如果踩在你的喉咙上,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棉花糖般的触感?不过女孩至少是不想的,因为她已经一头栽进能睡下五个人的巨型大床,在上面滚了半圈,把完美的铺盖卷成了一团乱麻。
“吹牛逼呢你!”她吐了吐舌头,眼神满是不信,“这可是京城!地标中心!全中国最贵的地皮!你居然说还行!”
路明非抿了一口冰水,没解释。
解释起来太累,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见过大都会在天际线里燃烧吗?
“总而言之,主卧归你。能看星星会被外星人抓走的浴缸也归你。”他指了指左手边的套间,拎着自己的琴包往另一个隔断走,“我就住旁边这间小的。晚上别大惊小怪。我不习惯在睡觉的时候跟人讨论宇宙奥秘。”
“就这样。Cut。晚安,夏导游。”
门合上了。
夏弥独自坐过分空旷的大床上,周遭的奢华把她淹没。
“切。”
女孩轻啐一声。眼底的灵动熄灭,取而代之两团缓缓燃起的熔金。
“拽什么拽...待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她哼起不知名的空灵小调,背着自己沉重的大提琴包,一脚踢开了主卧浴室的门。
......
次卧。
窗帘闭合。
路明非随手丢开能把普通人压垮的大提琴包。沉闷的撞击声让地板的防震层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呻吟。接着陷进足以让任何人都彻底摆烂的羊绒大床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巨大发光水母浮雕灯。
尼伯龙根...龙王...
死掉的,或者正准备去死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想把自己交给名为摆烂的睡眠,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黑暗中的一点微芒。
一旁书桌上...
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之光的物品。
路明非眨眨眼。
某种被尘封已久的火热被点燃了。
说起来。他回老家这么多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铁。
坐起身,路明非单手扯开风衣的领口。走上前叩响了电源键。风扇转动的轻微呜呜声响起。
光标跃动。
在这个能看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奢华房间里。
嗯...
简陋却顽强的平民游戏,依然是他的耶路撒冷。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魔兽世界》。
启动!
伴随着熟悉的Logo划过。
画面载入。
一抹刺眼的荧光绿跃然屏上。
背着大弓、面目狰狞的兽人猎人站在草地上,身后跟着一只名叫皮卡丘的恐龙宝宝。
但也几乎是同时,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小黄鸭】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明明】:组队吗?
【小黄鸭】:嗯。
在这个动辄毁天灭地的魔法世界里,虽然有段时间不见,可他们的交谈依旧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床单。
接下来的屠戮无需多言。
路明非操纵着兽人,在像素的世界里风骚走位,引怪、穿插、突击。
“噗。噗。”
游荡的怪物们甚至没看清兽人的影子就倒地化作了经验值。小黄鸭跟在他后面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战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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