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我们走了后,太阳需要进食。”
信徒冷哼一声。
“不过,尔等无需惶恐。”
“伟大的‘太阳’,不索求劣等碳基生物的卑微信仰。你们只需洗净这副皮囊,按时上供优质的薪柴。神国之中便有尔等之位。”
“凡人,理应为此等恩典而战栗喜悦。”
“而我,亦为你们喜悦。”
信徒仰起头,眼中倒映着暗红如凝血的天穹。
“喜悦你们无需去往冰冷的宇宙里承受远征的苦难,只需在神国中,永享太阳的温热。”
迪克盯着这几张布满圣洁光辉的死人脸。
耳膜里嗡嗡作响。
咚。咚。
在心脏深处,那玩意被气的正跟随着起搏器的律动工作。
搞得他嘴角也有些抽动,让他总觉得布鲁斯在地下一直再用手杖敲他的棺材板,骂他这个不肖子又把事情搞砸了。该死的,如果换作几十年前,换作在雨夜里能大笑出声的夜翼,现在的场面早就演变成了一场玉石俱焚的血战,他他妈的直接跟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爆了!
但很可惜,他现在不是夜翼。他是蝙蝠侠。这座万米死人坑里最后也最没底线的一个罗宾。
“滚出我的领空。”
老蝙蝠咬着嘴里半截没有点火的烟卷,低声呵道。
白袍们置若罔闻。
云端之上的神明,从不俯听泥沼里蛆虫的悲鸣。
他们依次飘入舱室。
巨大的运输舰碾着焦黑的热流拔地而起,强劲的气流掀起一场倒错的暴雪。
他们就这么任由迪克独自站在满天飘洒的骨灰里,看着代表地球最尖端科技的钢铁造物,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血红色的天穹深处。
哪怕世界末日明天就降临,莱克斯·卢瑟这个混蛋依然能在逃亡的飞船上,算计好气死老对手的时间差...
该死的工匠精神。
......
大西洋被活活煮干。
巨大的防爆履带碾碎了沿途的矿石柱。
铅皮装甲车沉闷的低吼激醒了藏匿在阴影缝隙里的原住民。
“咔哒、咔哒……”
节肢的摩擦声从两侧高耸的岩壁后传来。
几头体长超过三四米的装甲巨兽破开凝固的灰烬,探出硕大且布满尖刺的前鳌。这些生存在海沟里的底栖甲壳类,嗯...
如果按照灾变前的生物分类,它们大概算是亚特兰蒂斯记录中的海沟族,或者某种皮皮虾的远亲?
总而言之,在经历了高温和辐射的暴力洗牌后,异变成了长着数十只复眼、口器外翻的捕食者。
说实在的,满脑子塞满了光头嘲讽和屈辱账本的老蝙蝠,本来根本不想搭理这些恶心的玩意。他大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凭着这台怪物般的粗暴动能直接撞碎这群节肢动物的围堵。
但偏偏在这场狂飙中却该死地混入了一阵满怀恶意的抱怨。
“老蝙蝠,你们这破基地的饭菜到底是拿什么做的?”
“营养膏吃起来简直就像是用发霉皮鞋垫和死老鼠毛搓出来的…我怀念我在大西洋吃的皮皮虾了,我感觉里面真不如外面。”
“......”
新来的小鸟。带着属于黄金时代不知死活的生命力,不仅占据了他仅存的干净水源,还天天用一堆他听不懂的烂话吐槽他地下堡垒里最后的配给粮。
“********!”
低骂一句地道的上东区粗口。
迪克猛打方向盘,踩下刺耳的刹车。
避难所发电机组润滑用的工业油脂,以及防爆门密封条需要的黏胶,确实也快见底了。
“哐当——!”
车门被一脚踹开。
穿着厚重装甲的身影,在一片惨白的骨灰扬尘中翻身跃出。
没等这群变异节肢动物发动钳击,老蝙蝠反手甩出一条钢缆。合金倒钩死死咬住头虾覆满骨刺的节肢关节,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绞。
“嘶——!!!”
被彻底激怒的巨虾张开花瓣般布满倒钩獠牙的口器,一股粘稠强酸体液迎面洒下。
这是大西洋海底炼狱赋予它们的狩猎本能。
迪克没有躲。
老人是不需要花哨的闪避翻滚,这是演给杂技团观众看的。
他直接顶着兜头浇下的毒雨强行切入。
荧光体液嗤啦作响,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当场烧穿了半面铅制披风的纤维,顺势啃噬他装甲外的涂层。
他毫不在乎。
趁着巨虾口器大张的空挡,老家伙下三滥地探出右手,将蝙蝠镖蛮横地杵进巨虾不断蠕动的腥臭食道深处。
现在需要翻滚了。
“轰——!!”
血肉爆破音在寂静的海床炸开。
巨兽坚硬的外骨骼高压下四分五裂,随后是轰然坍塌的沉重砸地声。
其余两头虾见状不妙,刚想退入岩石裂缝。
可在黑暗中,冷光切开了灰烬。
.........
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
三具巨大的皮皮虾陈列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
拖着被强酸烧灼得破破烂烂的披风,迪克走到最大的变异皮皮虾跟前。面无表情地倒握着小刀,手腕发力,粗暴地顺着虾壳背部的甲缝一路剖下。
把靠近辐射核心的内脏切除切碎去提炼机器油脂和生物黏胶。
剩下的大块白肉绞成糊状,混入地下一层种出来的淀粉粉末。
“大概够C区和D区撑上两个礼拜。”
手起刀落。
屠宰结束。
迪克没有片刻停顿。
他就像个扛着麻袋进城赶集的农夫,将这堆几吨重、流淌着粘液的皮皮虾断肢一捆捆绞紧,跟扔烂布头似的塞进空出来的后车厢斗里。
做完这一切。
老男人终于擦出一簇昏黄的火苗,点燃了劣质烟草。
辛辣的烟雾灌入肺腑。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抹红光倾泻下来,恰好落在破碎的后视镜上,与烟头的红光在风中明灭。
这是他几周来,第一次借着光源,看清自己的脸。
下巴上的胡须杂草一样丛生,灰白交杂,佝偻着背、眼底只有血丝和算计,就像一条沉重的老狗,双脚死死嵌在泥泞里,这辈子都休想再触摸云端。
肺里的尼古丁在燃烧。
“……”
迪克仰起头。
视线越过海床的残骸,越过这眼望不到尽头、被彻底玻璃化后折射着病态微光的荒原,一直看到笼罩在一片压抑血红中的天空。
他将骑士与管家洒向天空。
他将罗宾们一具接一具地推下沸腾的火山。
那么,作为在黑夜里拉着所有兄弟姐妹向前冲的领头鸟……
他夜翼最后又该落在哪里?
在这么一瞬,自由的鸟儿真想丢下这车烂肉,踩下油门开到大洋的最深处,就在那里睡死过去。
将嘴里的烟卷随手丢掉,蝙蝠侠重新拉开变形的车门。拍掉车座上的荧光腐液,重新轰下油门。铅皮装甲车满载着肉排回程。
好吧,一条没把活干完、羽毛掉光的老狗是不配去想身后事的,只有等他跑到连刀都握不住腐烂在地里,才算结束。
就是希望最后能来一场盛大的烟花。
这样才符合马戏团的谢幕规矩。
.........
地下第一层,重污染消杀室。
白炽灯毫不留情地打在苍老的躯体上。
黏稠的血液被强行剥离皮肤,卷入防空洞深处的下水循环网络。
可这该死的一天远未结束。
套上残留着血腥气的厚重制服,迪克踩着沉重的战靴穿过B区的棚户区。
顺手砸断了几个躲在暗处试图哄抢那批变异虾肉的流民肋骨。
做完这毫无神圣感可言的维稳保洁工作,这才他拖着疲惫到极点的神经,走向系统大脑。
他需要录入今天的物资库存,并核对空投里面都装了什么,顺便尝试和某个光头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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