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焗西蓝花
或许是因为...
柳淼淼还没走?
这个穿着白色蕾丝裙、弹钢琴会发光的女孩,此刻正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她没带伞,正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被雨丝打湿的刘海。
路明非的视线偷偷地、猥琐地、却又带着一种卑微的虔诚,粘在她的侧脸上。
这是他在这个灰暗副本里唯一的存盘点。
如果这时候能走过去,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一句“穿我的吧”,该多好。简直就是在S级难度的Galgame打出了Hidden Ending。
“上啊路明非!这只是个简单的对话选项!”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
然而现实中,他只是便秘的鹌鹑。
“柳……柳淼淼同学。”
声音转瞬被暴雨的轰鸣吞噬。
女孩也直接逃走了,或许是正好要走,或许是故意装出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她走到一个窗户旁,用着他这辈子都没听到过的害羞语气轻声道,“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
“你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少女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嗡嗡似的。
“哦....我先走啦。”
原来你也一样啊。
原来在女神的剧本里,她也是个死跑龙套的。
看着柳淼淼细声细气地说话,路明非心中泛起一股名为“同病相怜”的酸涩,但这股酸涩迅速发酵成了一种名为“机会”的错觉。
既然大家都是被遗弃的NPC,不如组个队?
而且女孩起码是想着捎人回家的,他挥了挥拳头,暗自为自己打着气。
“豁出去吧!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个小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潮湿的水汽。他猛地转身,用一种仿佛要向全世界宣战的音量吼道:
“柳淼淼!捎我一段吧!我有钱付车费!”
空气凝固了。
这是烂话。纯粹、且不过脑子,足以让他想穿越回十秒前掐死自己的烂话。
柳淼淼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三分迷茫,三分惊恐,还有四分这衰仔谁啊的陌生感。
“啊……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顺路吧。”
她甚至没问路明非要去哪。
可这就是最高级的拒绝,如果你在游戏里试图攻击一个无敌单位,系统连伤害数字都不会跳,只会提示——该目标无效。
“哗——!”
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雨幕。
黑色的宝马760Li蛮横地停在了校门口。天使眼大灯亮得让人眼晕。
车门打开,穿着黑西装的司机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甚至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双崭新的雨靴,放在柳淼淼脚边。
换上鞋,柳淼淼钻进伞下,回到了属于她的城堡。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或许是看路明非,或许是看雨什么时候停,或许是在看叫楚子航的家伙。
“轰——!”
引擎轰鸣,红色的尾灯远远离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
“丢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自己删号重练算了。
这个世界还是太拥挤了,没有他的位置。
于是路明非打算跑路去菜市场。
得先把肘子买了...最好都买一样大的,这样自己也不会分到一个最小的。
但......
“滋——滋滋——”
他头顶的路灯闪烁起来。
空气中静电暴涨,路明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空中的乌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黄金瞳在云层后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他这只蝼蚁。
而后...
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某种该死到令人想流泪的温暖气息,伴随着金光从天而降。
路明非倒没有感到什么疼痛...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雨水倒流,重力消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披风,在亿万光年外的星海中猎猎作响。
耳边传来低沉的电子音,让他想起了街机厅里吞了他无数硬币的老虎机:
“Game Over?NO……”
“Insert Coin。”
“Clear The Game With One Life!”
......
失重感。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垃圾游戏,那路明非现在的状态就是遭遇了恶性Bug,直接穿模掉出了地球OL的地图边界。耳边的风噪大得有一架波音747的引擎在贴着耳膜轰鸣,强烈的气流把他的脸皮吹得和一张抖动的保鲜膜没啥区别。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狂风塞回了肚子里。
路明非手脚乱舞。
可只有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变成一滩很难清洗的马赛克时,眼睛前面都在跑走马灯的时候...
下坠戛然而止。
他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撞进了一层绝对静止的生物力场。
怀抱并不柔软,相反,像是合金钢板。可他却又没有感觉到冲击力,仿佛牛顿第三定律失效了,所有的动能被某种温柔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抹零。
路明非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发现自己被人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
被用公主抱悬停在了万米高空。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网膜上全是金星。
逆光。
刺眼的阳光在他头顶爆发,接住他的人背对着太阳,身体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路明非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不是坐在莲花台上吃供果的神,而是可以单手托起地球,另一只手还能顺便煎个荷包蛋的希腊雕塑。
“那个……”他弱弱地开口。
抱着他的人微微歪了歪头。
于是,那张脸从太阳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足以让所有好莱坞女星都在第二天宣布息影的容颜。金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五官精致到能类比游戏里微调过无数次的数据模型,特别是那双眼睛,湛蓝得宛若北极圈最深处的冰湖。
“你是外星人吗?”
如神祇般的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只有在乡下农场才能听到、混杂着阳光与玉米清香的期待感。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
因为他的CPU还在处理更加紧急的物理逻辑问题。
等一下……人在高速下坠时被瞬间接住,脊椎应该会和枯树枝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三截才对吧?为什么我现在除了有点想吐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路明非感觉自己这些年建立的物理学常识正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难道我真的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还是说这位姐姐的手臂其实是棉花糖做的?
见怀里的外星小狗没有反应,只是在翻白眼吐泡泡,女孩湛蓝的眼睛里闪过失望,随后便被远处的某种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并没有看向路明非,而是看向了城市天际线的尽头。
“算了,待会儿再聊。小朋友,姐姐现在有点忙。”
她的语气很轻松。
下一秒,世界变成了拉长的流光。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枚洲际导弹上。女孩抱着他突破了音障,周围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前一秒他们还在云端,后一秒他就被带到了一座漆黑如墨的摩天大楼顶端。
“接着!”
她随手把路明非丢了出去。
路明非再一次体验了自由落体,但这次只有短短的半米。
于是他就落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怀抱。
冷。
彻骨的冷。
如果说刚才的怀抱是正午的太阳,现在的这个怀抱就是极夜的冰川。
“克拉拉!平流层!你就这么直接带着一个平民突破音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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