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烧三十六度
“是的，我、我太软弱了，我觉得父亲不在了，世界都是黑的，我活着也只是罪人之子。”
“如果不是刹那前辈及时出现，拦下了我，我可能……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山本闭上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威严与距离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愧疚与一丝释然。
他对着刹那，郑重地颔首：“老夫，代秦戉，也代绣助，多谢你，千秋队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刹那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我只想知道真相。”
“一个能让弟子甘心赴死维护其清白的父亲，一个能让总队长您痛心至此的弟子，我不相信他会是传言中那般不堪。”
山本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绣助，眼神变得温和而歉疚：
“孩子，你父亲秦戉他，绝非叛徒，更非发狂，他是奉老夫密令，潜入霞大路家，调查禁忌兵器‘貘爻刀’的卧底。”
绣助瞪大了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父亲果然是冤枉的！他是在执行任务！
山本继续道，语气沉重：“老夫本不想让你知晓，因为此事背后牵扯极深，纲弥代家、霞大路家，甚至中央四十六室内可能都有他们的影子。”
“知道真相，意味着你可能被卷入巨大的危险与旋涡之中，老夫……不想让秦戉唯一的血脉，再涉险境。”
然而，刹那却再次发出了冷笑：“旋涡？危险？山本总队长，您是不是在总队长的位置上坐得太久，连脊梁都被那些条条框框压弯了？”
他直视着山本：“你的斩魄刀‘流刃若火’，拥有足以毁灭三界的恐怖力量！”
“这份力量，本应成为涤荡一切污秽、斩断所有不公的利剑！可你呢？你到底是在畏惧着什么？”
“你在畏惧贵族们的反弹？畏惧中央四十六室的责难？畏惧打破那表面平静，实则腐朽不堪的秩序所带来的所谓混乱？”
“手握灭世之力，却在畏惧一些人渣贵族搞出来的旋涡？真是天大的笑话！”
绣助眼神无比崇拜和震撼，刹那前辈实在太帅了，竟然为了他呵斥总队长。
面对这近乎冒犯的质问，山本并未动怒，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
他缓缓说道：“年轻的时候，老夫也曾和你一样想。认为力量可以解决一切，认为绝对的暴力能够带来绝对的公正与秩序。但千年时光，让老夫明白了一件事。”
“暴力，无法给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持久的秩序。它只能带来恐惧与暂时的屈服，却埋下更多仇恨与反抗的种子。”
“再糟糕的秩序，只要它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避免彻底的、无差别的混乱与杀戮，就比完全的失控要好上无数倍。”
“护廷十三队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维护这份秩序，哪怕它并不完美。”
出乎山本意料的是，刹那听完这番话，并未继续激烈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我同意。”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刹那接着说道：“但这是在双方势力相近，无法重塑秩序的前提下，以你的力量，重塑秩序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山本再次沉默，良久后终于说道：“贵族是这个世界的基石，这并非只是一句维护特权者的空话。千秋队长，你应该也听说过‘三界平衡’理论吧？”
刹那眉头微蹙：“略有耳闻。尸魂界、现世、虚圈，三者灵子循环，维持着某种脆弱的稳定。”
“其实三界的内部平衡只是小平衡，真正的大平衡是三界与地狱的平衡。”山本摇头。
“更准确地说，三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盖在名为地狱的深渊之上。地狱之中，关押着难以想象的、古老而纯粹的恶与罪孽。”
“平衡一旦被严重破坏，灵子循环紊乱，这个‘盖子’就会出现缝隙甚至破损。”
“届时，地狱中的恶魔便有可能逃逸而出，为祸世间。甚至可能导致三界结构不稳，整体倾覆、坠入地狱的灭世之灾。”
刹那皱眉问道：“我不明白，这和我们说的贵族有什么关系？”
山本叹道：“流魂街的居民，绝大多数没有灵力，仅靠饮水即可维持魂体不散。”
“他们的灵魂，在死亡后，其灵子会回归循环，但无法自发结合、产生全新的魂魄。”
“只有瀞灵廷的贵族、正式死神，亦或者少部分有灵力的平民，他们之间的结合才能诞生新魂。”
“只有不断诞生新魂，才能让盖子的‘重量’增加，才能更好地压在地狱上。”
“百万年来，贵族们凭借其相对优越的灵力天赋、稳定的传承和资源，一代代繁衍。”
“他们的子嗣，天生就带有一定灵力，是构成尸魂界活性灵子总量、乃至影响三界活性灵子循环的重要源头之一。”
“无数代贵族的传承与积累，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无数细小的丝线，编织进了尸魂界乃至三界灵子循环的深层网络之中，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基石’。”
“因此，从维持三界存在、避免坠入地狱这个最根本的大局出发，贵族确实具有特殊的、难以替代的价值。”
“我们维护他们，更是因为……他们已经是这个脆弱平衡的一部分，动之，恐有倾覆之危。”
第341章 刹那的“养猪畜牧论”
刹那：“……”
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思索，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懵逼。
他想过很多山本老头妥协的原因……畏惧混乱，珍惜羽毛，被规则驯化，甚至暗中布局……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根本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些贵族生孩子生得多？生得久？
因为百万年来这些贵族一直能生、会生、生下来的孩子还多少带点灵力，所以他们就成了“基石”，动不得？
这是什么奇葩的“人口决定论”加“灵子血统论”？
短暂的呆滞后，刹那突然问道：“之所以要一直增加灵子总量，是不是因为队长级死神的魂葬礼祭？”
山本眼中出现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镇定：
“你也是队长，知道这个的确不奇怪。不错，队长级的死神，至少拥有三等或三等以上的灵威。”
“这份力量过于强大、过于凝聚，以至于死后，其灵体无法像普通魂魄那样自然分解、平缓地回归尸魂界的灵子循环。”
“因此，队长级死神殒落后，需举行‘魂葬礼祭’，将其灵体通过特殊仪式送入地狱。”
“你可以想象，一位队长级死神毕生修炼、积累的灵力是何等庞大。”
“每一次魂葬礼祭，都等于将这样一份巨大的灵子‘打包’，从三界的循环体系中永久移除，投入地狱。”
“长此以往，三界的灵力总量在缓慢但持续地减少，而地狱的灵力却在不断累积。”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如果不能维护贵族这个相对稳定的‘新魂生产源’，迟早有一天，三界的灵子总量会跌破某个临界点。”
“平衡彻底打破，结构崩坏，整个三界都将无可挽回地倾覆、坠入那不断膨胀的地狱深渊。”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贵族们腐朽、罪恶，我们也不得不做出妥协，不得不从‘大局’出发，维持他们存在的根本原因。”
一旁的如月绣助早已听得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
维护正义、守护尸魂界的死神队长们死后竟然要坠入地狱？
“这太残酷、也太荒谬了！难道正义的代价，就是最终要成为维持这扭曲平衡的燃料吗？”绣助心中怒吼。
山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千秋队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带着绣助回去吧，秦戉的仇，老夫会想办法为他讨回公道，但……不是现在。”
刹那却是笑了起来：
“总队长，你刚才说的，我明白了。但是啊，哪有为了让猪多生崽，就反过来把猪当祖宗供着，让猪的地位凌驾于人之上的？”
“难不成，取消了那些贵族超然的特权地位，剥夺他们非法所得，要求他们遵守最基本的律法，他们就会集体绝育，不生育后代了？”
“生育是生物的本能，只要给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他们依然会繁衍，甚至可能因为环境更公平、更少内耗，而繁衍得更好、质量更高！”
山本和绣助听得有些傻眼，这是真的把贵族当成猪了？
刹那继续说道：
“对于真正掌握力量、肩负维护世界平衡责任的上位者而言，没有将这些仅仅因为生育功能就自视甚高的家伙，当成纯粹的牲畜一样圈禁起来、进行严格管理和计划畜牧。”
“而只是要求他们遵守基本规则、剥夺其不当特权。这已经是相当文明、相当克制、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仁慈的做法了！”
“你……”山本被这番更加极端、不留情面的“养猪畜牧论”震惊得瞠目结舌，“这简直荒谬绝伦，不可理喻！”
他实在无法接受将拥有智慧、历史、文化的贵族，彻底物化为生产单位的思维。
刹那却不再废话，直接问出了那个决定性的问题，目光如炬：
“我现在准备带绣助离开，去为他父亲，为那些被霞大路家害死的人，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山本总队长，你打算阻止我吗？”
山本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总队长的绝对权威与责任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那看似老迈的身躯中，仿佛沉睡着足以焚尽世界的火山。
恐怖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热浪般席卷开来，茶室的木质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扭曲沸腾。
“护庭十三队由老夫说了算，队士的一切行动，必须符合整体部署，维护大局稳定。”
他握住腰间的斩魄刀刀柄，一股令整个一番队队舍都开始震颤的毁灭性气息开始苏醒：
“你想越过老夫，可以！先当上总队长，坐上这个位置，拥有裁决一切的权力与背负一切的觉悟再说！”
刹那也握住斩魄刀的刀柄，针锋相对：“呵，吾剑也未尝不利！”
“总队长，刹那队长，请住手啊！”如月绣助被这恐怖的灵压对撞逼得几乎窒息，他拼尽全力喊道。
“刹那队长，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我已经知道父亲是清白的，我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标了！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报仇……”
“不，绣助。”刹那的声音在狂暴攀升的灵压中依然清晰。
他周身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冲破屋顶，与山本那焚尽一切的灵压分庭抗礼。
“现在，这已经不止是你父亲，或者你一个人的事了。”
他的目光锁定山本：
“这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是要继续在这套以平衡为名、纵容腐朽、牺牲无辜的扭曲规则下苟延残喘。”
“还是要由真正有力量、有决心打破枷锁的人，来重新定义秩序、开辟新路的根本抉择！”
“山本元柳斋重国！你的火焰，燃烧了千年，却只温暖了少数人，灼伤了更多无辜。”
“今天就让我来试试，你这把维稳的残火太刀，到底还能不能驱散黑暗下的寒冷！”
绣助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自杀竟然成了引燃这场冲突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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