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好,我知道了。”
天上的雨水纷涌而至,南宫清扬抬头,随手一挥。
此地雨水忽地消散,少女奔跑在花丛中,没有被雨水淋到一分。
第五百九十八章 替天下问道
也许,他们真的不懂爱。
许多年后,想起往事,杨平生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师弟,师妹,你们来啦!”夜晚,公子府开宴,周瑾瑜早早在门口等候。
见到杨平生和叶布心两人齐齐回来,她笑着迎上来。
府内张灯结彩,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叶布心默默看着,杨平生知她意思,主动开口:“师姐,今天来这么多人吗?”
“是,除了府上门客,还有其他家的人。”周瑾瑜道:“蒙家,王家,李家......大师兄的意思,是想趁这次晚宴,让我们年轻一辈好好交流。”
叶布心和杨平生对视一眼,跟随周瑾瑜迈步进入。
原本清净的扶苏府今晚格外热闹,府门大开,两排高悬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映照出一条铺满金黄落叶的迎客大道,府内管家站在大道旁,迎接客人。
府内门客也参与了晚宴,只是门客标准还采取着战国制度,低级门客没有入大堂的资格,能入大堂的,都是公子扶苏的心腹。
云梦山鬼谷门的师兄弟自不必说,杨平生还发现,那三位奇怪的人,也入了大堂。
南宫清扬,齐鹏举,王景行,他默念着三人的名字,跟着周瑾瑜坐下,暗地观察。
他坐在周瑾瑜的右手边,叶布心则坐在他的右手边。
公子扶苏现身,他笑着和每个宾客打招呼,跟在他后面的是蒙英。
这也算是杨平生第一次见蒙英。
哪怕是宴会,她也身着皮甲,鼻梁挺直,唇色红润,不施粉黛,英气逼人。她与扶苏公子并肩而行,步伐稳健,姿态优雅。每当扶苏与宾客交谈时,她便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轻启朱唇,言谈间流露出不凡的见识与才情,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只是个会动用武力的女子。
叶布心恰好传音过来:“没有灵根,但灵海,灵脉非常夸张,背后的弓是法器,不知道擅长哪方面的仙家手段。”
杨平生传音回去:“我看她挺强的。”
叶布心回答:“保护扶苏可以,但不如你我。”
一如既往的傲。
宾客就位,主人扶苏坐在主位,值得一提的是,蒙英并没有离开或是坐在蒙家人旁边,而是就这么大大方方坐在扶苏旁边。
那应该是未来公子府女主人的位置才对。
这样一幕未免让人多想,尤其是蒙家人和王家人,然而扶苏主动开口,笑着解释:“我和蒙英从小长到大,关系像是亲兄妹一样,这丫头从来都是欺负我,如今顶着保护我的名义更是在这府上横行霸道,诸位见谅。”
蒙恬没来,来的是蒙英的兄长,他举杯呵呵笑道:“让扶苏兄费心了。”
王家这边,王贲也没来,来的也是王家嫡女的兄长,他同样没说什么,举杯打个哈哈,这事便算过去了。
两家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会多说,但这一幕被哪个有心人记住,这便不得而知了。
“各位来我府就宴,便都是我扶苏的手足亲朋,万万不要拘束。”扶苏笑道:“今日我等,当不醉不归。”
一旁,几位琴师轻拨琴弦,悠扬的乐声如泉水般流淌,与欢笑声交织,舞女脚步轻盈,起身轻舞,身影在月光下摇曳生姿,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人物,仙气飘飘。
原以为今晚有重头戏的叶布心格外失望,传音给杨平生:“平生,我想回去。”
杨平生会意,对一旁的周瑾瑜说道:“师姐,此间虽好,但还是修炼要紧,我和叶布心先撤了。”
“师弟,修炼不急于一时。”周瑾瑜伸手拽住杨平生的胳膊,笑道:“今夜你大师兄高兴,再说他本就是为了我们鬼谷门弟子团聚才特地摆宴,你别扫他兴致。”
为了鬼谷门弟子团聚而摆宴?
若是早前,杨平生尚且信个几分,但如今情形,他却是信不得。
他还想说什么,便又听见叶布心传音:“罢了平生,我们再看看。”
收到消息,杨平生不再说话,自顾自饮酒。
周瑾瑜见杨平生冷脸,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看向舞女,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曲舞蹈便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在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后,扶苏有些醉了,拿着酒杯道:“诸君,现在秦国虽然一统天下,天下之道,犹未定也,在座都是人中翘楚,不知依诸君看,以后天下该行何道?”
此言一出,大堂众人皆安静下来。
秦国百年,自商君开始行法家之道已经是公认的事实,按理来说,秦并六国,以后自然也应该行法家之道。
但扶苏的问题很有讲究,他没有问秦国以后该行何道,而是问天下以后该行何道。
各家来的代表自然不会轻易回答,于是扶苏便把眸光放在入座大堂的门客身上,道:“尔等以为,该行何道?”
门客,便是扶苏的谋臣,扶苏养的门客众多,然而有资格坐在大堂的只有鬼谷门人和那可疑的三人组。
“尔等以为,该行何道?”
他又问一遍,声音沉重,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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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布心,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我鬼谷门最后两位弟子,按照之前所说,我会传授你们幽隐之术,但在传授你们幽隐之术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模糊的人影端坐在石头上,旁边的瀑布轰隆隆直下,让他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变得不再真切。
“你们认为,天下以后,该行何道?”
叶布心和杨平生沉默。
他们二人当然都有自己心里的答案,此时沉默除了思索师父问这问题的用意,也在考虑对方的回答。
片刻后,他们齐声开口:
“天道。”x2
两人皆是一愣,杨平生挠了挠额头,叶布心则松了口气。
知己不愧是知己,连答案都是一样。
模糊的身影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天下应该行什么道,为师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好好学幽隐之术吧,然后,去找到那个答案。”
风吹过,瀑布砸起的浪花溅在身影上,穿透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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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该行什么道?那当然是我墨家的众生之道!”
王景行嚷嚷起来。
扶苏的话像是触犯到了他内心的某处柔软,他当即拍案而起,大声宣泄着自己的理想。
他说这世道尽是仗势欺人的王公贵族,他骂为富不仁的商贾巨富,骂烧杀抢掠的流兵贼寇,就差站在桌子上拔剑,把在座各位都咒骂一遍。
“众生芸芸,芸芸众生,难道这世间一定要恶人得到所有,好人受苦受难吗?公子,你今天问天下该行何道,我也不清楚该行什么道,反正现在天下的道,我不喜欢。”
“因为它不公平。”
王景行大声说着,声音用灵气传播,大堂外面的人也听得到。
众人齐齐看他,看到衣服上的图案,听他说的话语,恍然大悟。
墨家的疯子啊,那便不奇怪了。
也没人想着劝阻,反正为难的是扶苏,也不是他们。与扶苏交好的蒙家青年倒是想开口缓个场,但看蒙英都没动,自己也就不再多事。
王景行嚷嚷累了,回到位子上咕噜噜喝酒,他好不容易说完,扶苏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看向坐在角落的姐妹:“南宫姑娘,你们认为呢?”
众人眸光纷纷看过来,齐鹏举有些害怕,手紧紧攥着南宫清扬的袖子,南宫清扬一只手护着,看向扶苏,大大方方的说道:“公子,妾身以为,儒家仁德爱人,体恤万民,流派繁多,人道王道兼有之,儒家之法最为合适。”
“哦?”扶苏笑道:“南宫姑娘精通大衍之法已让我十分惊异,原以为姑娘会遵循天道,想不到居然回答儒家。”
众人看来的目光带着探寻,就连叶布心都皱着眉头打量,南宫清扬心里苦笑一笑,说道:“公子无需取笑妾身,妾身的大衍之法在公子面前不过班门弄斧而已。”
猜忌的氛围在大堂上重了几分,扶苏哈哈大笑,毫不在意此时气氛,但也没有继续难为南宫清扬,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问道:“师弟师妹们,你们觉得应该行何道?”
李竹君把手一摊:“大师兄,你知道我的,我是坚定的法家拥护者,你问我我肯定回答法家。”
周瑾瑜起身拱手:“大师兄,你知道我是学商道的,商道不入流,辅佐朝纲尚且可以,但要是主导天下,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杨平生耷拉着眼,没好气的回答:“我不清楚。”
叶布心嘴里塞着食物,同样没好气的回答:“我不知道。”
扶苏笑,旁人从他的笑容中无法看出他对师弟师妹们的答案满不满意,他只是坐在那,笑。
“一个无聊的问题,打扰大家雅兴了。”他笑着举杯,“我自罚三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的笑意逐渐散去,心里逐渐变得漆黑。
琴师再次走向乐曲,舞女再度登台,一片欢乐的氛围,却掩盖不住滚滚流动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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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答案没有那么简单,想去探究的话,你便去吧。”
“寡人便坐在这宫里,等你的答案。”
那位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正刮着大风。
风带来滔天大雨,狠狠的砸在巨兽身上。
扶苏低着头,像以前一样听不出男人的喜怒,也判断不出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他硬着头皮说道:“父王,儿子想去鬼谷门。”
“孤说了,孤就在这儿,等你的答案。”
那声音响起,混杂着外面的惊雷,扶苏背后冒着冷汗,行礼告辞。
离开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己的父王,正被太墟土紧紧裹着,混同黑暗融为一体。
他不敢直视,匆匆离开,去找寻自己内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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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父王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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