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至少在使用太墟土前，他不是这样的。
扶苏还记得，小时候，男人带着他去看春日里的桃花，他看着想要的桃花枝高高的，怎么摘也摘不到，于是他耍赖，拽着父王的衣服，讨好般的说道：“父王帮我摘。”
男人板着脸：“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摘。”
“不嘛不嘛。”扶苏撒娇，“我想要的便是父王想要的，因为父王最喜欢我了，肯定会帮我摘的。”
母亲在旁边捂嘴偷笑，男人也笑起来，说道：“好小子，分明是自己想要，仗着寡人对你的宠爱，反倒成了我想要的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抱起扶苏，道：“寡人可不摘，但寡人帮你摘。”
他把他举的高高的，让他能碰到被春日渲染的桃花枝。
在摘到桃花枝时，他听见自己的父王唱：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
是啊，能让这位野心勃勃的男人帮忙摘桃花的孩子，可不是狂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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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太墟土的沉寂传遍了秦王宫，无情的剑刃斩下，血流漂橹。
他是秦国的君王，亦是扶苏的父亲。
但扶苏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母亲刀剑相向。
他跪在那，一遍一遍的磕头，一遍一遍的阐述母亲无罪，但父亲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执意要杀了母亲。
“父王！”扶苏红了眼睛，怒声说道：“母亲无罪，为何要杀母亲啊！？”
“无罪？她的罪大了！”
自使用太墟土以来，男人便很少展露情绪，今日不知为何，他听到扶苏的话，难得的大发脾气。
“秦楚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秦国如此，六国亦是如此。”
“相互掣肘，相互诞生血亲，一家人跟着一家人，我秦国历代明君，皆是毁在这一家人身上！”
“都是一家人，那寡人何时能吞并六国，何时能一统天下！？”
男人像疯魔一般怒吼，扶苏听不懂男人的话，只当男人被太墟土控制了。
他哭着道：“父王，太墟土虽为难得珍宝，但此前从未出世，如今来看，太墟土消磨人的感情，控制人的情绪，您万不可被它控制啊！”
“你教我做事？”
“父王，母亲......”
“住嘴！别跟我提你的母亲，寡人告诉你，秦并六国势在必行，寡人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用任何借口来掣肘此事！”
“父王！”
“退下！”
他泪流满面，抬头看着男人，但男人早已被黑暗吞噬，扶苏眼里的眸光，看不穿如此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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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扶苏也变了。
他拜师鬼谷门，学习仙家手段，修身养性，研究各种道术。
他阅读各类学派书籍，尤其是《吕氏春秋》，里面囊括了道儒法兵墨农阴阳等等诸多学派，是当年吕不韦召集门客汇总编订的。
师父在给他单独授课前，问了一样的问题：“扶苏，你认为天下该行何道？”
扶苏沉默良久，回答：“我不知道。”
不同于杨平生和叶布心，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看来，自王子朝奔楚事件发生后，真正的秩序已然崩塌，各家学派掌控的不过是完整修行路径的一条，即便是讲述天道的学说，也未必完整。
他是秦国公子，知道的比其他普通人要多一点，护天宗白泽知晓万事，向它咨询，说不定人族可以得到答案。
但很可惜，它只认规定，不认人族。
护天宗现在被神兽占据，没有趁着春秋战国人族内斗落井下石已属不易，扶苏也不会指望护天宗能给出什么答案，天下该行何道，这个答案，得他们人族自己去找。
可是，该怎么找呢？
晚宴上，扶苏趁着醉意，再度问出这个问题。
是问诸君，也是问自己。
三杯酒饮下，他好像倒在了蒙英的怀里，大堂还是那番模样，音乐，舞蹈，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看着蒙英的脸庞，蠕动嘴唇：“蒙英，天下该行何道？”
蒙英脸上的英气难得散去，双眸露出一丝温柔。
“扶苏兄，有你，天下便有道。”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为你而活
宴散了，扶苏喝的烂醉，连送客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下人搀扶着回去，由周瑾瑜和府内管家代为送客。
夜色中，一切的热闹渐渐沉寂，因为周瑾瑜代为送客的关系，杨平生难得能和叶布心一起在府内行走。
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空旷的厅堂，那些刚刚还杯光交错、笑语盈盈的场景，此刻只剩下几束摇曳的烛火，映照着金碧辉煌的装饰，显得格外寂寥。
越往府内走，便越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下，两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路口，两人同时道一声晚安，毫不留恋的分开回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只麻雀从阴影处扑腾着翅膀，飞到屋顶，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换个地方。”其中一只麻雀开口。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灵子汇聚，化为两道人形。
叶布心扬眉：“改良的不错，有进步。”
杨平生苦笑：“我到底是天生仙人体，妙用法不是很适合我。”
叶布心询问：“犯病了？”
杨平生摇头：“早着呢。”
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强悍的魂魄化为实质，死死镇压着疯狂的肉体。
叶布心有些担心，双眸绿意一闪而过，惊呼出声：“好你个杨平生，居然真靠意志把魂魄练出来了。”
杨平生笑着，没有说话，但叶布心还是能看出他抑制不住的得意。
‘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得意。’她眯着眼睛想，‘等我把那些禁忌杀招研究完毕，保证也让你大吃一惊。’
两人互相嘲讽几句，随即便把话题挪到了今晚的晚宴上。
杨平生道：“那三个人果然很奇怪。”
三个人，两个身上有仙家手段扭曲容貌，一个会大衍之法，大师兄扶苏明显知道他们的来历，但却没有多介绍的意思。
叶布心道：“那个叫南宫清扬的女人有古怪，她说儒家的时候，我侦查的妙用法都被扭曲了一下，虽然很短，但我注意到了。”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齐鹏举的少女奇怪。”杨平生皱眉，“她看似害怕，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害怕的意思，右手一直背在身后，不知道拿着什么。”
叶布心拍手，露出冷笑：“好啊，平生，有人装狐狸装到我们眼皮底下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把狐狸尾巴揪出来。
叶布心最讨厌装傻的人，正好，杨平生也是。
杨平生突然道：“师姐又来了。”
杨平生假身一回到房间便进入修炼，但沿路布下的侦察类杀招，足以给他警觉。
叶布心皱眉：“我们还没说完呢。”
她还想和杨平生确定针对那三个奇怪家伙的计划，没想到被周瑾瑜打断。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代主送客就好好送客啊，回来这么快干嘛？
“今晚先这样吧。”杨平生灵气体散去，“反正我们有的是机会。”
叶布心撇嘴，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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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涯的禁闭仍未结束。
但在杨平生的帮助下，山洞不冷了，外面大雪飞舞，山洞里面却暖呼呼的。
周瑾瑜裹着被子坐在灵床上，灵火熊熊燃烧，把里面照的透亮。
怕周瑾瑜无聊，杨平生还找来许多灵气记载的小说，给周瑾瑜看。
道分百家，其中一家便是小说家，小说家立志用故事书写修仙之道，周瑾瑜也不清楚杨平生从哪弄来这么多小说，反正禁闭的这些天，她都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些小说，连修炼都不顾了。
杨平生刚入洞，便看见自家师姐把自己裹得像团球，一边看着小说一边傻乐。
“师姐。”
“啊，师弟你来啦。”
她有些慌乱的把小说放下，脸上表情因为笑的太过，此时有些收不回来。
“咳......”周瑾瑜有些尴尬低头，不敢看杨平生。
“师姐，你关禁闭这么久，还没见乌云吧。”他忽然说道。
“啊？”周瑾瑜抬头，有些愣愣的。
是哦，她都把乌云忘了。
“要去看看吗？”杨平生问。
“现在去吗？可是我被关禁闭了啊。”她有些惊疑。
杨平生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乌云被你养叼了，我送它的东西它都不吃，而且现在都躲着不见我了，估计只有你能把它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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