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昌平君,末代楚王...
他的背叛这些年来在秦国内部从未有人敢在嬴政面前提及过,第一次攻楚的失败全由李信年轻冒进背了锅,昌平君曾经存在的一切痕迹都被在咸阳抹除,也在被史书有意抹除。
但今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了。
殿外的冲突声叮叮当当证明这次的刺杀人数不少,已经与守卫发生了交手,而殿内除了桑海县令外、才退下不久的端菜侍女又有数名从偏门杀出,也一齐冲向了始皇帝。
嬴政面色难看,但眼神完全不在意这些对自己有杀心的小卒,而是死死观察着群臣动向:多数群臣皆瘫软在地,手脚无力,看来是中了药,两位公子扶苏、胡亥亦不例外。
可当中的扶苏在关键时刻挣扎下居然还能站起来、全力将自己扔出去扑倒了从自己身侧经过的桑海县令,然后在被敌人几下猛踹后依然晕了过去,看似不像作伪。
解决了阻碍,桑海县令爬起继续向上冲去,与此同时那些侍女刺客由于距离更近已经来到嬴政五步之内,但她们已经再也不能多前进一步了:突然出现的影密卫精锐,让这五步变成永恒。
这些影密卫格斗能力极强,配备着特质短弯刀与加强的软甲,还有着人数优势在,默契配合下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这些稍显业余的杀手们。
“留活口。”
嬴政生冷的发言成为影密卫的执行律令,他们一个个行事干净的将攻击目的有意的瞄准为杀手的关节部位,一声‘咔嚓’便是一处骨折。
很快,五名侍女加一位桑海县令,尽数被擒。
影密卫第一时间卸掉了这六位杀手的下颌,以免他们自尽。
局势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嬴政提前布下的保护摆平,再看群臣:他们已经全部晕倒,包括影密卫代统领蒙毅都是如此,问题只可能是出自酒水里。
这些人再如何小心,也不会怀疑这场由扶苏准备的晚宴会有什么问题,即便知道有问题,也要不得不中计。
扶苏是全场除了刺客外唯一受伤的,他的口鼻都被刺客挣脱时踹出了血。
哐,这个时候殿门外的声响也小了下去,赵高带着六剑奴又一次姗姗来迟:不过这次可以理解,嬴政是故意让罗网在今日守住外围,他们会来迟这几十息时间符合行为、没有太大偏差。
赵高见殿内场景,大惊着跪地一拜,六剑奴学的有模有样:“奴婢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殿外情况如何?”嬴政坐直俯视着这位浑身微微发抖的奴仆,无感情的问道。
赵高叩首尽可能天衣无缝的回答:“殿外卫队中有十名刺客扮成了大秦军队作乱,被杀六名,六剑奴及时赶到后制服四名,静待陛下发落。”
有活口?嬴政的沉默让整个大殿中一片寂静,良久后他正要做决定,被影密卫死死压住的六名殿内杀手突然瞪大眼睛,五窍流血,来不及被进行任何抢救措施就暴死当场。
这些人事先就服用了毒药,所以无论刺杀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被提前判了死刑!
咚咚,殿外求见的罗网杀手汇报了相同的消息:那四名被制服的秦军打扮杀手也暴毙了...
这样的结果让大殿的死寂更甚...
...
“调查结果如何?”
晚宴进行不下去了,嬴政没有前往城外的行宫,而是当夜临时就住在了桑海。
影密卫与罗网携手紧锣密鼓的调查只花费几个时辰就将事件的大概整理了出来。
一直未睡的皇帝陛下在凌晨接见了蒙毅与赵高,听取结果。
嬴政的这次东巡接连遭遇刺杀,无论是在泰山的青龙刺杀还是桑海的晚宴刺杀,都给他带来了深刻的印象。
前者切实的威胁到嬴政的生命,后者直接涉及帝国内部、涉及昌平君。
蒙毅的坚毅表情有些愁容,调查结果对长公子扶苏十分不利,但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事件复盘出来:
“这次的叛逆行动由两个部分组成,分为诱饵与真正杀机,前者是叛逆派人混入了今夜的守卫当中、约定的时机一到便对身旁的其他守卫进行袭击造成混乱,后者再以精锐杀手伪装为桑海县令、行大逆之事...”
罗网在县令的家中已经发现了真正的县令全家尸体,服毒死在大殿上的那个县令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假货,显然这次的刺杀经过了精心准备,才能精制出一张没有瑕疵的道具。
殿外那些秦军士卒也是如县令一般,他们的本尊都被提前杀死了。
这些假货能如此顺利的完成李代桃僵,一定有着帝国内部的纵容和帮助,这方面从行动力上来说最大的嫌疑只会是晚宴的发起人:长公子扶苏。
“罗网的结果与蒙上卿一致。”赵高拱手确认了蒙毅回答的真实性。
“酒水里的迷药是如何下下的?”嬴政问出了对扶苏最不利的一个问题:叛逆能在御膳中下毒,扶苏事后无论如何都会至少有一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这次宴会无论酒水还是菜肴在呈上来前都会经过御医的检测,按夏无且所说,这次检测是以皇宫中标准所进行,因此致死的毒药绝对无法瞒得住,这才逼得叛逆只能使用缺少致命效果的昏睡药粉代替。”
赵高上前一步,替蒙毅对此事进行答说:“罗网与影密卫第一时间封锁了御厨,发现厨师中缺少了三个人,其中包含了这次晚宴的主厨:庖丁。”
“这个庖丁是桑海城有间客栈的掌柜,罗网立即前往有间客栈搜查,意外发现了一些书本和暗信,结果初步判断庖丁是一位墨家弟子,且在墨家中地位不低,种种线索可以推论酒水的异常是他动了手脚。”
“后续在菜肴上齐后,他带着同伙以不知名方式逃离了御厨间。”
“这个庖丁是扶苏带回来的?”赵高虽然没说,但嬴政本就知道,因此直接问了出来。
“是,公子识人不明,按律法处分应削减日常所用并禁足一年。”蒙毅清楚扶苏这次的罪责不小,他完全相信长公子殿下是被人陷害了,可种种事件里扶苏所犯的错是无法磨平的。
禁足一年只是最低的处罚,是按单纯的识人不明所判:如果认真分析识人不明导致的结果以及是否真的是识人不明,还会加重判罚。
毕竟那个庖丁能逃出去就已经说明秦国内部有人在帮助他了...扶苏当时虽在主殿参加晚宴,但帝国长公子会有些亲信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赵高这个时候没有说话,他对秦律的了解同样精通,扶苏的罪责摆在那里,嬴政的性格又绝不会包庇自己的长子,既然如此,赵高不需要多说什么就已经能达成目标。
“处罚之事朕自有主张。”嬴政听不出心情的将蒙毅定下的处罚推翻,淡淡又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们认为刺客喊出的‘为昌平君昭雪’口号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无论蒙毅还是赵高都呆住了,他们久久未能开口,但皇帝陛下不放两人离开,显然是要听听他们对这件事的私人看法。
昌平君的禁忌,一旦回答不好后果谁也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第389章 扶苏流放
“陛下,恕臣直言,晚宴刺杀一案中疑点重重,共通点是无一不指向长公子殿下,而叛逆喊出‘昌平君’之名更是解释了长公子‘可能行事’的原因,目的不言而喻。”
蒙毅心中一番定夺后,大胆的将那些不能明说的隐喻直接剖析开来:他如果不这么做,将无一人能为尚在昏迷中的扶苏辩解,等到长公子事后再来请罪时陛下早已有了定夺,一切就来不及了。
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蒙毅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他长久来陪伴在皇帝陛下身边,姑且算是得到宠爱,能执掌章邯死后的影密卫就是一个证明,加上蒙氏在皇帝扶持下这一代已然超越了王氏,是有资格表示自己意见的:
“庖丁身份是墨家叛逆之事不可因为几本书籍就做简单判定,即便能够判定,帝国所该担心的也是内部奸贼与叛逆勾结、共同陷害长公子一事。”
“公子仁厚,中敌奸计应按大秦律公正惩罚,而昌平君亡故多年,关中余党早已被清剿多次,帝国也发现了多条昌平君所挖掘的秘密通道,他的亲信中惟有一子一女尚未抓捕归案,完全没有任何实力可以留有死士给予长公子。”
“按微臣意见,叛逆所喊‘为昌平君昭雪’并无深意,只是为了更好的嫁祸公子,诱骗朝堂视线。”
蒙毅说到最后双膝跪地托掌,他点明了这次刺杀是出自帝国内部,还点明了刺杀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扶苏,假如蒙毅的推断完全正确,那么从单纯的利益角度出发,会这么做的组织不难猜测。
且这个组织也有能力做到今夜刺杀的一切安排。
嬴政对蒙毅的说辞不置可否,视线望向赵高,赵高利落的也猛的一跪,低头道:“陛下,罗网没有自我意识,只是陛下的一件工具,对叛逆所提昌平君之名,奴婢将按照陛下指令不惜代价执行下去。”
无聊的表忠心行为,嬴政是天下之主,最不缺的就是向他献上忠诚的臣属。
不过这样的方式至少不会出错...
皇帝陛下收回视线,对这次的晚宴刺杀案他当然有着自己的看法,任何一方在这次刺杀案中都不会是完全无辜的,不管是扶苏、李斯,又或是胡亥、罗网、影密卫。
他们或失职或默许或包庇或直接有参与,归根结底可以用‘党争’来形容。
这个问题唯有他亲自来处理才能让大秦统治受到的动摇最小,第一个,便从直接的发起人扶苏开始...
“此事朕已有定夺,影密卫与罗网继续沿着有间客栈这条线去追查,不惜代价也要将庖丁给挖出来,无论是死是活。”
“臣遵旨”“奴婢领命”
一稳一尖的声音同时响起,嬴政紧接着继续道:
“蒙毅,待扶苏醒来后,你亲自带他来见朕。”
蒙毅眼睛一亮,皇帝陛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他将事态发展与结果解释给长公子听后,长公子再来接受陛下问责,而提前有了了解,长公子至少不会手足无措了。
这是要宽大处理长公子殿下的信号,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要取决于长公子面对陛下斥责时的表现。
“你初来桑海时遭遇到了墨家叛逆的刺杀?”
次日,扶苏在殿外等待许久,终于得到了父皇召见。
但嬴政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像扶苏预料的那样询问庖丁之事。
“回禀父皇,正是,不过那一夜儿臣只派了替身进入桑海,章邯将军与蒙恬将军安排好了一切。”扶苏心中的惴惴不安微微加深了些,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能老实回答着。
“所以墨家叛逆的行动没有成功?”嬴政一身白裳坐在床榻上,望着离着很久就跪下的长子,语气淡然:“不,他们成功了,章邯死在了那一夜,对吧?”
轰,犹如一道雷霆打在扶苏的脑海,帝国的长公子殿下瞬间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章邯被杀的那一晚虽然事态劲爆,可起因也是他自己想要设计反秦叛逆结果被反杀,但结合现在扶苏与庖丁的关系,另一种可能诞生了:会不会是扶苏早就勾连了墨家共同害死了章邯呢...
至于理由,章邯是嬴政的影密卫统领,这个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对于一个如果想要造反的皇子来说。
扶苏额头的汗珠浓密的冒了出来,他略显慌张:“父皇...此事...此事”
扶苏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却说不出什么来,因为皇帝陛下的问题可以只是表面意思,也可以是他所想的那层意思。
但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的表现都不及格了...
扶苏心中一阵悲凉,他也知道嬴政会满意怎样的自己,可自己就是不能发挥出来...
“你终究还是让朕失望了。”
嬴政瞥了眼长子的表情,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明白扶苏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扶苏是无辜的。
但,不该在皇长子身上的出现的软弱暴露,这让他绝不再无辜。
皇帝陛下起身来到桌案边提笔写了起来,嘴上冷声道:“回去吧,对你的处置结果稍后会有人送去。”
只有简单的一两句交谈,嬴政就对扶苏做出了宣判。
“儿臣...遵命。”
落寞的起身退下,扶苏所察觉不到的是,自己的父皇向来挺直的腰背已经渐渐不复存在,此刻书写时脖子甚至有些儿弯曲:他不可避免的已经老了,只是没有人敢提出,且更多人都还在皇帝陛下强硬的作风下下意识的认为他依旧强大。
放下笔杆盖印,昨夜因为要处理被耽搁的政事所以几乎完全没睡的皇帝陛下早晨才眯了没一会儿,他伸手拿起一粒新送来的云中君丹药不假思索服下,大脑的疲倦感立竿见影的开始一点点被抽离。
桑海城的局势远比不上咸阳复杂,可嬴政对桑海的掌握也远达不到咸阳级别,因此他需要更多时间去了解这座城池。
而事务越多,他也就越需要阴阳家的丹药辅助。
不过还好,嬴政认为自己只要剥丝抽茧依次处理好晚宴刺杀背后的党争问题,再送走蜃楼,安逸的时间总是会有的。
到时候征调一批民夫再修建一座度假宫殿作为对桑海的纪念,以后等到蜃楼回来时也还能用上。
桑海城会有这么多的事宜,终究是桑海人太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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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陛下有旨:皇子扶苏外放上郡戴罪立功,协助内史蒙恬戍边卫国攻灭北胡,若无皇帝谕令永世不得再返皇都。”
“看来这场争斗终究还是罗网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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