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239章

作者:苦与难

  水泥夯筑的墙体在几秒钟内被弹幕撕裂,混凝土变成飞溅的碎片,子弹打在里面的钢筋上便有密集的闪亮火花跳跃起来。

  机枪旁边的杀手们当然预先戴好了噪音耳塞,可是仍然紧皱着眉头,甚至有些人的外耳道中已经渗透出鲜血。

  雷霆震怒般的枪声撼动周围的一切,连雨滴都被强劲的声波震碎,近处的人只觉得是身处在雷雨云里,两片耳膜薄得可怜。

  执行部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们不得不分散开向九个机枪堡垒靠近,随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杀手们居然都是些样子货,根本不是这些卡塞尔学院培养出来的超级精英们的对手,但黑暗中似乎仍有恶鬼般煌煌的瞳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攻陷堡垒,枪声就戛然而止了,雷霆般的声音停息,可是靠近的所有人依旧感受到嗡响的耳鸣,像是有一千只马蜂在他们的耳朵里开party。

  而此刻距离攻击开始甚至还不到三分钟,进攻停止的原因是每一挺机枪的枪管都因为红热而报废。3分钟内差不多六十万发子弹被肆无忌惮地消耗,青铜的弹壳堆满了临时挖掘的壕沟,这些子弹的重量超过三吨,足够支撑一场发生在中东的小规模战争。

  枪声停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候机厅的方向,每个人都面容惊惧。面积超过一百平方米的玻璃建筑表面被金属洗礼之后呈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那里面显然不可能有任何的活物,就算是一条龙也该被撕成碎片了。

  但袭击者似乎仍不放心,放置在载重卡车底部的爆炸装置在此刻忽然闪烁急促的红光,随后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接着恐怖的爆炸席卷整个建筑,候机厅几乎要彻底坍塌,冲击波和热浪将雨幕骤然间清空。距离稍近的专员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掀翻倒下,稍远一些的专员也都都被扑面而来的冲击波搞得狼狈不堪。

  绫义行居然活了下来,袭击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狗急跳墙,所以只是去有几处骨折和轻微擦伤。他的眼睛瞪大,发了疯似的朝火海中爬去,口中呼喊着救人,快救人一类的话,随后立刻有几个男人把他架着离开了那里。

  谁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恐怖攻势校长和那个男孩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

  能硬抗三分钟这种程度机枪扫射的东西不应该叫混血种,而应该叫钢铁侠。

  每一个人愤怒,他们吼叫着冲进工事把每一个杀手拖出来,然后用顶着这些人的太阳穴开枪,红色和白色的液体在暴雨中四溅。

  有些人误判了卡塞尔学院的底线,这个机构曾用过的名字分别是密党和血契会,他们的残暴在历史中给任何一个敢于挑战亚伯拉罕血统契的组织和个人留下过难以磨灭的梦魇。

  说到底执行部的人也都是一群疯子,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杀死一个或者几个杀手。

  同时战争的阴霾出现在每一个人头顶,所有人都意识到很快就会有狂风骤雨般的愤怒降临在蛇歧八家的头上。

  不管做这件事情的组织是不是这个掌握着日本黑道的家族,密党的愤怒都得有人来承担。

  “立刻回撤,放弃清场任务。”正对着候机厅的机场穹顶的影子俯瞰熊熊燃烧的大火,他深呼吸一口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这已经是一场完美的袭击,他们能做到的已经止步于此。

  九台用防雨布遮挡的重型机枪在80米外对昂热和康斯坦丁所处的候机厅进行了湮灭般的攻击,别说只是一座普通的航空建筑,就算出现在这里的是一座军事堡垒那两个人也应该无处可逃。

  黑影的身后原本蹲着两道健硕的身形,他们此刻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握着淌血的短刀。两对黄金瞳在雨幕中煌煌耀眼,显然都是危险的混血种。

  此时还没有人发现他们,即便执行部的人愤怒地摧毁那几部机枪杀死所有的刺客也无济于事。他们大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

  随着领头者的命令,两个黑影对视一眼,分别向两个方向撤离,其中一个化作黑色的雾消散,雾里有零点几秒钟刺目的金色辉光闪烁。言灵.冥照,序列号69,将自身周围两米范围内隐入阴影之中。拥有这个言灵的人都是天生的刺客,杀人于无形,能轻而易举地进行渗透、破坏和颠覆任务。

  另一个则居然缓缓同雨幕融为一体,再看不出人形在何处。言灵.鬼魂,冥照的降阶版,但拥有这个言灵的人同样是天生的刺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啸的狂风突然变得炽热起来了,风卷起强烈的硝烟气息上升,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警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响彻夜幕。

  警视厅意识到羽田机场正在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居然以最快的速度出了警。

  仅剩的黑影皱眉俯瞰下方的火光,他背着手,并不慌张。

  因为他的言灵是神话般的时间零。

  他是近百年来这个世界上第三个掌握这个言灵的人。

  可某一刻他的心轰得寒了下来,因为某个威严赫赫的发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炽热的风扑面而来,明亮的光隔着眼皮将他的眼睛照得剧痛,鼻子里则满是浓郁的灼烧味。

  男人几乎要忍不住跪倒了,他惊惧地意识到自己也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够要了他命的错误。

  两团焦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的面前碎成几十上百块再也无法拼凑的碎片,正是刚才逃跑的两个同伴。

  一秒钟的时间不到,他们的身体就被完全碳化了,连骨骼都彻底被改变了形态,轻轻一摔就成了这个模样。而他们甚至连痛苦的哀嚎都发不出来,可能就在他们死去的同时,那两条声带就被极致的高温焚烧成了炭黑的色泽。

  硝烟的味道氤氲起来,每一滴雨都被暗红色的火光包裹起来,在铺天盖地暗红色的光里,男人的面孔终于显露出来。

  居然是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胖子,戴着黑色的胶框眼镜,脚上踩着运动鞋。

  是那个叫藤原信之介的男孩,原本应该是执行部的中坚力量,但效力于加图索家族。此刻他的表情惊恐无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压得他的心脏几乎停跳,比家族里的老人更加恐怖的威严和压迫感让这个日本男孩惊悸得喘不过气来。

  他如同身处烧灼的地狱,缓缓地抬头,只一眼就几乎惊吓得灵魂出窍。

  是那个男孩,他还穿着那件西装,白衬衫上甚至一尘不染。

  可他全身都放射着暗红色的高温射线,瞳孔燃烧泛着灿烂的金色,那金色是藤原信之介今生所见最狰狞的东西。

  是……

  王。

  可王只是个男孩,他歪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刚才还想杀死自己的人此刻突然跪了下来。

  藤原信之介感受到死亡正在向自己逼近,他的血统很优秀,但无法在初代种的面前保持理智,此刻几乎已经要崩溃了。

  某个东西已经穿透了藤原信之介的领域汹涌的海潮般进入他的意识,那毫无疑问是纯正至极的精神力量,只有真正的龙王才会拥有这样恐怖的对混血种满是压制力的精神力量,这股力量充满他的脑颅,疯狂地搅动,灼热而缭乱,像是随时都会炸开的火炉。

  但他居然硬生生顶住了,加图索家族的刺客总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来训练,他们被磨砺的绝不仅仅只是强健的肌肉筋骨,还有那能忍受世界上最痛苦折磨的意志。

  藤原信之介仍在试图反抗,某一刻时间零的领域无声无息地将他笼罩,他仿佛被汪洋狂涛冲刷的精神在此刻放下了锚,眸子里黄金瞳闪烁,虽然将头深深地埋下去,但汹涌的力量正从那颗心脏被泵向四肢百骸。

  某种禁忌的技术在藤原信之介的身体里被使用,他的血液短暂地沸腾了,这股力量无法帮助他和君王抗衡,但已经足够对抗那股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恐惧。

  这个卑劣的日本人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远处的阶梯,距离他的距离不过十几米,他能够将时间零应用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加速二十倍,十几米的距离对他来说甚至连零点一秒都用用不到。

  他是加图索家族所培养的刺客中排名第二的那一个,比藤原信之介更强大的只有恺撒身边那个名叫帕西的年轻人。优秀的刺客总是更在乎自己的生存率而非任务的完成率,所以他总是谨小慎微,从不会用自己来搏渺茫的胜机。

  藤原信之介当然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会是龙王的对手,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龙王会和昂热在一起,他只想活下来。

  暴血这种技术加图索家族怎么会不教给他们费尽心力培养的刺客,可是藤原信之介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可今天他没得选择了。

  心脏的跳动像是远古的战鼓,骨骼咬合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言灵.时间零……

  释放。

  时间的流动在顷刻间被减缓,暗红色的雨滴在空中静止,藤原信之介起身,贪婪地呼吸炽热的空气,他不再去看那位尊贵的王,如猎豹般往后逃跑。

  暴血之下藤原信之介的时间零能帮助他加速三十倍,康斯坦丁也在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中似乎凝固了。

  可藤原信之介没有没有看到那个男孩燃烧的瞳子始终凝视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他的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近了,已经很近了。离开这个死亡穹顶的阶梯似乎就在面前,他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

  炽白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藤原信之介突然站住了,时间零的领域仍旧在苦苦支撑,可他无法向前了,他的面色在此刻苍白得像是死去的老人。

  一道修长的影子缓缓从阶梯的尽头攀爬上来,他每走一步瞳孔里的金色就更加刺眼,直到最后简直像是两轮太阳升起在面前。

  雨滴仍旧静止,甚至比刚才更加缓慢,那个沿着阶梯走上来的男人却浑然不受时间零的影响,那个人的黄金瞳如此辉煌,不逊色于刚才那位尊贵的君主,右手的食指上佩戴着古朴的指环,指环上雕琢着繁复的花纹。佩着指环的那只手中正握着一把冷锻钢花纹的折刀,折刀的表面泛着幽冷的青光。

  能在时间零中行动自如的人,毫无疑问这个人的言灵同样是时间零。

  藤原信之介身上的血好像都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一直冷到了心里。他的表情则像是见到了恶鬼。

  他也确实见到了恶鬼,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本来应该被钢铁弹幕撕成碎片的希尔伯特.让.昂热。

  “原谅我,校长……”藤原信之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锋利的青光缓缓拂过他的胸膛,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低头,再看向前方,昂热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接着巨大的血花从他的胸膛炸开,藤原信之介缓缓跪下,双眼失去聚焦,倒进那些反射暗红色光芒的积水中。

  昂热不再去看藤原信之介,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苍蝇,他静静地仰头,望向如神魔般悬浮半空的康斯坦丁。

  “是你吗,尊敬的……”鳞片钻出他的皮肤,似乎有一只恶鬼就要从昂热的身体里爬出来,他冷冷地说,

  “康斯坦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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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活着,我只是切开了他的胸腔,但并没有剁碎那颗心脏。”昂热随手将死狗一般瘫软的男人丢在路明非的面前,他挥手屏退了身边的执行部专员,在路明非和康斯坦丁的对面缓缓落座。

  这里是多摩川山间的和室,一个月之前执行部将这里买了下来并用作学院在这附近的安全港。

  透过屏风看向窗外,路明非的眼神冷冽得堪比西伯利亚的寒风。

  “藤原信之介,加图索家族豢养的死士,但我猜他并不受到弗罗斯特的调遣。”昂热说,“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的言灵是时间零。”

  昂热已经泡好了一壶红茶,老人微微起身,骨瓷茶壶里便倾倒出一道深红色的水流,水流在空气中激荡起白色的蒸汽,哗啦啦注入路明非和康斯坦丁的瓷杯中。

  他没有和路明非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关于他已经知道康斯坦丁的身份也没有提及。他也没必要说,路明非只要一见到康斯坦丁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装备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路明非突然问,他缓缓捏住瓷杯,瓷杯的外壁滚烫得像是被火烧过的石头,但他只是微微皱眉。

  昂热推了推眼镜,茶色的镜片下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暗淡的光芒。“出来了,九把枪子弹平均初速度是987米每秒。”他说。袭击结束后执行部立刻将那些机枪和尸体从现场带走了,随后随行的装备部专员立刻对机枪性能展开了检查,并且根据路明非的要求重点检查了子弹离开枪膛的初速度。

  “这东西对校长你没威胁,这个死胖子后面的人不知道?”路明非撇撇嘴。

  昂热的资料中他的时间零已经可以达到五十倍速,而那还是好几十年前的资料,如今校长就算没有成为天空与风之王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时间零提升到百倍的增速或者减速,这意味着三倍音速的子弹几乎无法对他构成威胁,昂热大可以用折刀将子弹击飞,然后闲庭信步走出攻击的范围。

  “你也猜到了?”昂热点点头。

  路明非没说话,房间里陷入安静。

  显然那个人的目标是康斯坦丁,但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试探他。

  有人已经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孩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他们用这样的杀阵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位尊贵的龙王,现在这猜测得到了证实,大怪物们就要一一现身了。

  “现在的日本就是一个养蛊场,真不敢想象最后活下来的那只蛊虫会有多么强壮。”昂热朝着茶水的表面轻轻吹了口气,白色的蒸汽就荡漾着溢出去,他看向路明非的瞳孔,“如果有人想得到至尊们的权力,还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的时机更加优秀呢,未复苏的白王,幼小的康斯坦丁,和甚至都没有得到龙躯的耶梦加得……某个人正垂涎欲滴地注视着我们呢。”

  “唤醒白王的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始终在我们手里。”路明非不准备再继续隐瞒,“只要绘梨衣不被夺走,不管藏在背后的人是谁都无法得到白王的权力。”

  昂热似乎并不惊讶,他轻轻抿茶,发出悠长的赞叹。

  “我们出现在东京就是为了保护那把可爱的小钥匙?”他微笑,路明非眨眨眼。

  “汉高去了哪里?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在芝加哥,可据我所知就在我离开学院的第二天,我们的老牛仔也消失了踪影。”

  “很快校长你就会知道了。”路明非又眨眨眼,他踹了一脚瘫软的藤原信之介,“汉高先生在他该在的地方。”

  “有时候我真对你好奇,明非,你似乎有很多秘密。”昂热跪坐起来,他不再继续询问,只是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辽远得仿佛看不到边,“不过没关系,你可以不告诉我。”

第285章 神代

  “你应该知道康斯坦丁到底是什么东西,即使是在龙王的家族他也算是最强大的那一类。”昂热站在路明非的身后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支点燃的雪茄,青烟随山风摇曳,缓缓染上了老人那张淡然却又沧桑到了极点的脸。

  路明非把自己缩进一张老旧的橡木短椅里,神色罕见的严肃、沉默。

  香烟有时候真是男人之间的调情剂,一起抽烟的不一定是好哥们,但某个晚上来自北方的冷风吹着雨丝斜斜地落下,你和你身边那个一起在公交车站台下面躲雨分享一包香烟中最后两支的陌生男人一定有那么一刻觉得对方是可以信任的兄弟的。

  路明非也点燃一支烟,依旧是柔和七星。和恺撒不同,雪茄的口感他一直很难说服自己爱上,即使身边时刻跟着某个吹嘘自己有多懂古巴雪茄和古巴姑娘的败狗也无济于事。

  他狠狠地嘬了一口手中的烟卷,这一口仿佛把半支烟都吸进了肺里,香烟末端的光火就忽地燃烧起来,然后沿着这支细细的东西向上攀升,灰烬被风吹着四散开。他望向远处的山间,那里似乎仍有有人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的幽灵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会说话也不会悲伤,只是很胆怯,迫切地想找到某个她能信任的人。

  又是一口,这一口则真像是要把整个多摩川的冷空气一起吸进身体里,路明非微微打了个寒颤,他丢掉烟蒂,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又睁眼,这才吐出那口长得似乎没头的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