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穿过高台寺再走过一小段满是红枫的小道,就可以看到一座隐藏在这些城中林木深处的大理石建筑,虽然奢华,却和附近的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透着些莫名其妙的媚劲儿。
那座大理石建筑的名称是“玉藻前”,但是和犬山家用来款待贵宾汇聚族人的玉藻前俱乐部并没有关系。它是零以罗曼诺夫家族的名义在东京收购的产业,以前是一座很有些格调的高级会所,全东京的公主们都会在某些特定的时节聚集在这里展示自己的身姿,并且由业内的专业人士评选出所谓的花魁。
现在玉藻前是一间高级温泉会所,只会为那些真正的贵族服务,来这里的客人通常是天皇家的女儿、跨国公司的千金或者某些老牌株式会社的老总。
大理石建筑周围没有多少赘余的装点,显得奢华却又相当低调,沉默的俄罗斯女孩们列队站在大门的两侧,每一个都称得上艳丽亮眼,路过的年轻男人们总会不自觉地把目光瞥向这些身段傲人的异国姑娘。
今天的玉藻前闭门谢客,拒绝了包括东京都知事在内的一众访客,只为了帮助路明非清出必要的场地来。
路过那些俄罗斯女孩的时候路明非感受到了一股凛冽肃然的细微杀意,那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久经战场的杀手天生培养的气势。
零说玉藻前是被老板买下来度假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安保措施一定要足够强大,甚至能抵挡自卫队一段时间的攻势。明艳动人的姑娘们平时不会出现在门口,她们的工作是保护贵宾们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迅速武装起来把自己变成能够杀死猛兽的猎人。
也就是说周围那些沉默但脸上带着甜美微笑的女孩,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雇佣兵,单对单的情况下学院的校工也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
而卡塞尔学院所有的护工其实都是聘请的来自美国那些最精锐特种部队的退役成员。
从电梯出来后是一条长廊,长廊中则是白色的立柱,立柱与立柱之间有红色的轻纱帷幔遮挡,风从两侧豁然的窗户中灌进来,掀起那些像是曼妙女孩在扭动腰肢的帷幕。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走到长廊的尽头推开一扇橡木的大门,这扇门的后面是这里的经理办公室,但通常不会有人在这里办公,今天俄罗斯女孩们打扫出了它,零和酒德麻衣就领着路明非与绘梨衣暂时在这里落了脚。
“我和绘梨衣在外面玩,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师妹你们出去吃饭的话不用等我。”路明非一边用手机打字向夏弥发送短信,一边在一张巨大的香椿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食材已经由高挑的管家拎走了,稍后它们会变成关东煮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
零靠坐在那张巨大的香椿木办公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眺望着东京的夜景。
她们的顶楼办公室离地十多米,正好凌驾在那些色彩正艳的枫树与银杏树松群的顶端。
“我有一段时间在西伯利亚逃难,有个人背着我去那些山的最顶上,一眼望去周围都是西伯利亚红松和白桦树。”零慢慢地说,城市的光火像是河一样淌在她的脸颊上,那双冰花一样漂亮淡然的瞳子里看不到回忆的神采,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回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有时候那些林海荡漾,我就会想南方是不是很温暖,一年四季大树都是同一个颜色。”
“师兄你安心把事情处理好,不用担心我和师姐。我们晚上去吃烧鸟,如果你要回来的话提前说一声,给你带宵夜。爱你的小师妹。”夏弥回复说,还在后面加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路明非松了口气。夏弥和诺诺都知道路明非带绘梨衣离开是要做什么,小哑巴的血统情况已经恶化到了不得不处理的时候。
他抬头去看零,挠了挠头发,“是路鸣泽?”他问。
不管是麻衣姐还是皇女殿下,再要么那位稍显神秘的薯片妞,路明非都没有和她们谈论过她们背后的那个所谓“老板”。
其实路明非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种鸡贼又贱格还喜欢有格调的东西的家伙肯定就是路鸣泽。
零淡淡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素白的小脸冷冰冰的,像是路明非问出了什么隐私且相当尴尬的问题一样。路明非摸摸鼻子,心说零什么都好就是心情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捉摸不定了。
轻微的门响声传来,修长纤丽的女秘书款款走入,她显然也是个俄罗斯人,大概同样是罗曼诺夫家族的雇员什么的,淡金色的长发贴着头皮梳理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束成髻。
路明非和零都看向她,女孩举止轻盈,雍容得像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公主,可真正的皇女殿下就坐在路明非对面呢。
她把木制的托盘放在了路明非和零中间的办公桌上,“小姐,您要的红酒。”女孩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嗯。”零重新眺望远处的东京,“你先出去吧……让你们的人负责好今晚玉藻前的安保,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
“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我和我的同伴们获得了使用致命武装的权力?”俄罗斯女孩微笑着问。
零点点头。
她随后将托盘倒扣在自己的双膝上,缓缓退出了房间。
随着又是一声轻微的门响,零终于去看路明非的眼睛,她的神态漠然,可路社长分明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在发酵。
像是……
吃醋?
“刚才那位是国际赏金猎人组织‘北极狐’的核心成员,她的身手很好,接受过世界上最严苛最专业的训练,能徒手猎杀猛兽,也能熟练地使用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武器。”零说,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解释某个遥控器的使用说明,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喝杯酒,我们可以去看看你的小老婆准备得怎么样了。”零微微起身捞起墨绿色的酒瓶,在两只水晶玻璃的郁金香杯中斟上了玫瑰红色的酒液。
路明非战术后仰,脸上做出震惊的表情实则心里念头疯狂转动,不知道皇女殿下是什么个意思。
零没有说话,冲着路明非举杯。
黄金圣浆最简陋的使用方式是直接饮用或者涂抹在身体表面,但是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其实人体的吸收能力都相当有限,当初的屠龙英雄齐格弗里德就是沐浴龙血,虽然让他获得了远超普通混血种的力量,但是距离预想中的情况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路明非耷拉着的眉毛扬了扬,随后像是焉掉的黄瓜那样垂着脑袋,他起身接下了酒杯,坐在零对面的椅子里。
“波尔多的红酒,有些人说它是红酒中当之无愧的女王。”零说,“有个人说喝这种酒会想起西蒙娜.德.波伏娃。”
西蒙娜.德.波伏娃在1929年获得巴黎大学哲学学位,法国存在主义作家,女权运动的创始人之一,生前钟爱波尔多的红酒胜过钟爱她的丈夫,后来死于肺水肿,也有人说她是酗酒过度得了肝硬化。
“我记得法国今年的春天有霜冻,波尔多的葡萄减产,上市的葡萄酒数量锐减。这酒很贵吧?”路明非眨眨眼,想找些话题,春天的时候他还和诺诺一起在学院的图书馆彻夜奋战,就为了找到那个名为极北之地的组织和赫尔佐格在历史中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后来路明非邀请恺撒和楚子航一起准备登上那艘核动力破冰船的时候去往了奥斯陆分部,途径过法国波尔多,恺撒说他有个朋友在那附近度假,顺便买下了一家酒庄。
“市面上卖得很贵,不过这是藏在柜子里的老酒了,2005年份。”零举杯,“你和小龙女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路明非也举杯,刚往嘴里喝了一口就被零大小姐不咸不淡地后一句给震住了,他哆哆嗦嗦地咽下嘴里的酒液,眨眨眼把腿往后缩了缩。此时此刻路明非分明从零的口中听到了一丝冷冷的怒意。
“就……正常步骤啊,情侣嘛,结婚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太早了,还没到咱们中国的法定结婚年龄。”路明非挠挠头发,“而且我们家户口本没在叔叔家也没在我手里,虽然有复印件但人家不认啊……”
啪!
零仰头啜净杯中的残酒,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桌面上,眼睛睁大地去看路明非的眼睛,冷白的脸颊上晕上一抹淡淡的愠红。
“酒德麻衣说你们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零的声音提高了些。
路明非干笑,赶紧为愠怒的女孩再斟了一杯红酒,“哈哈哈,还不是因为我们听了枭哥的演讲啊……”他开始胡扯。
零愣了一下:“枭哥?”
“成功学大师啊,没听过他的演讲可真是你的损失。”
零狐疑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缓缓坐回了座位,一秒钟后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落淡然的冰山王女。
第291章 魔鬼到访
“黄金圣浆的注射会在温泉中进行,高于40℃的恒温环境能够帮助上杉家主度过失温期。”零和路明非并肩,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些微微的酒气。
“食物会在治疗完成后直接送到温泉边。”零说,
“黄金圣浆虽然是从纯血龙类的身体里提取出来的,但因为是最纯粹的胎血,所以毒性非常微弱,在某些炼金技术的辅助下甚至可以完全中和这种毒性。”
路明非愣了一下,虽然皇女殿下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可他能够明显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一些安慰的意思。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零大小姐的善意,他迟疑了一下,说:“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关于克里斯廷娜的……”路明非挠挠头发,“还记得我们在3E考试结束之后提及过她。你说她出自一个混血种家族,她的家庭为某个暗面世界的神秘组织效力。还说罗曼诺夫家族花了很长时间来调查他们的底细,可是一无所获。”
“我知道你和陈墨瞳一起调查过极北之地,还知道你、恺撒以及楚子航在大地与山之王复苏事件之前已经抵达奥斯陆,准备通过那里的港口登上极北之地的核动力破冰船。”零淡淡地说,她站住了,于是路明非也不得不站住。
但路明非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零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情。
虽然以她那个团队的情报能力要调查到这些信息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路明非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长时间处在酒德麻衣的监控中,此外他还怀疑校董会里其实也有路鸣泽安插的人手,或者干脆这小子原本就占据了一个席位,这样一来那台能够进入世界上几乎任何一个防火墙内部翻越任何一份绝密文件的超级人工智能诺玛也就不得不对路鸣泽和他的团队开放权限了。
“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的养父是鞑袒共和国的高官,生父为那个神秘的混血种组织工作,我们无法调查到那个男人太多的资料,只知道他的手中几乎握着整个俄罗斯一半的武器黑市订单合同。”零说,“但是某个巧合的机会,让我们知道了克里斯廷娜和极北之地之间存在某些深刻到骨子里甚至血脉中的联系。”
“什么意思?”路明非骤然变得警觉起来。克里斯廷娜小姐如今和恺撒关系匪浅,路明非甚至一度觉得他俩比另一个世界恺撒与诺诺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
这大概是因为克里斯廷娜小姐原本也称得上是一本永远翻阅不尽的书籍。
可以加图索家族的手段什么会不调查清楚她的家庭背景就放任恺撒与她交往?
这中间是否存在某些黑暗的……政治交易?
“陈墨瞳已经帮助你调查到了星之玛利亚,她在二战时期对北极的一次探索发生了意外,我们尚且不知道这场意外是什么,但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星之玛利亚女士成为了极北之地的圣女。”零说,
“我们在莫斯科郊区找到了克里斯廷娜的祖母,她的女儿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是莫斯科很出色的演艺家,被政府作为奖品赠予了克里斯廷娜的生父。”
“赠予?”
“资料不完整,但据说那个叫布宁的男人在某次西伯利亚北部的军事行动中立了大功。”
“那时候还是苏维埃时期吧?”路明非幽幽地说。
“嗯。”
“西伯利亚是苏联的大后方,什么样的东西或者组织能够在那里促使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超级大国……展开一场军事行动?”换作以前的路明非大概这时候会震惊于克里斯廷娜的家世和她的背景,可如今他已经能够从零的只言片语中展开许多联想。
能让这样强大的国家不得不在自己的国土上展开一场规模尚且不知的
零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她双手交叉似乎是无处安放,“不知道,但据说作为他们敌人的是某座城市,我们一直在寻找那座城市,但一无所获。许多人都想找到它,据说那里面藏着成为神的秘密……可世界上只有与克里斯廷娜的父亲亲近的极少数人仍被允许保留关于那座城市的记忆。”她说。
“好吧,你可以继续说那位老人的故事了。”
“那个老人说她是从极北之地逃出来的幸运儿,她称星之玛利亚为‘母亲’,但语气中充满恐惧。此外,她的精神有问题,血统浓度超标却无法使用超越普通人的力量,这一点有点像是那个自称为风间琉璃的猛鬼众的恶鬼,尤其是当他作为源稚女存在的时候。”零淡淡地说,她抬头仰望路明非的眸子,白金色的瞳孔幽深而……空寂,
“据那个老人所说,她在年轻的时候一直被关在金属的房间里,每天需要注射大量的镇定剂,还要配合极北之地的研究,这一切导致了她的心理年龄极端晚熟,甚至到了如今那样的年龄也依旧有时候会呈现出孩子般清澈的眼睛……这么听来,有没有一点像是你的小老婆?”
路明非缓缓地颤抖了一下。
他自动忽略了零大小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调侃,心中升起巨大的波澜。
除却那些诡异的性格特点外,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个老人的身份,也就是说,她的外孙女克里斯廷娜……
从血脉上来说,其实算是极北之地的四代圣女。
“走吧,是时候见证奇迹了……”零很自然地伸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她今天穿着很漂亮的黑色晚礼服,脚下踩着至少十厘米的细长高跟鞋,这样一来以前的冰山萝莉看起来也有点御姐的范儿了。
路明非笑笑,心中却忐忑不安。
炼金学和任何一门科学一样,都是严谨而缜密的学科,理论上来说黄金圣浆对失控混血种或者体内拥有狂躁龙血的暴血使用者来说是能够起死回生的圣药,但任何一本相关的书籍上都不会告诉你这种事情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你将接受尼伯龙根计划得到足够改变命运的机会让给了楚子航,甚至没有机会见证那一刻的发生……黄金圣浆的效果或许不如尼伯龙根计划,但够量的圣药能做到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零说。
路明非隐约听见远处的钟声。不知道哪一家教堂会在深夜鸣钟,像是在为某个故人送葬。
钟声回荡,路明非的瞳孔中似乎闪烁着某个荒原最边际处的巨大教堂投下的黑色影子,他猛地一惊。
零已经伸手去摸那扇门了,门应声开。
那东西表面上看是一扇厚实的橡木雕刻,实则是感应虹膜和指纹的金属安全门。
钟声像是海潮的那样撕裂了一切,随后如山如海的光火伴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刺得路明非不得不闭上双眼,他的额发和风衣的衣摆都被撩得向后,整个世界一切的噪音都随着这风与钟鸣被带走了。
他没有能走到那条有深红色帷幕的长廊中来,反而进入了某个敞亮、庄严的房间,四壁都是柔美庄严的天使,高挂的穹顶则是繁复镂空的雕花玻璃,那上面分明绘制着某幅肃穆庄重的宗教油画,可因为镂空而支离破碎。
路明非惊讶之中缓缓握紧了紧贴手臂的色欲,可下一秒他轰然醒悟,原本应该时刻紧贴小臂的肋差此刻居然不见了踪影。
他然后看向零,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用右手的指尖触碰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路明非意识到这是正在发生的真实的事情。
女孩不再挽着他的手臂,缓缓退入了阴影。
“哥哥……”
稚嫩的、庄严的声音从面前的房间正中央传来,路明非看过去,身体却放松了不少。
那家伙背对着他,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怀中抱着圣经,无数的阳光从穹顶的镂空雕花玻璃中投下,金色的光几乎湮灭了路鸣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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