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290章

作者:苦与难

  诺诺却微微一怔,她看到女孩身下垫着一件白色的加绒大衣,那是学院飞行员的冬季制服!

  她的眉头立刻狠狠拧在了一起,以堪称粗暴的手势冲储物柜中的倒霉蛋比了一个不许出声的手势。

  那个被捆起来的学员飞行员疯狂点头,随后储物柜重新在她面前关上。

  枪口已经缓缓转向,诺诺面无表情地将第二把沙漠之鹰也拔了出来。

  如果飞行员现在被关着,那么是谁在驾驶这架飞机?

  她悄无声息地接近驾驶舱的门,猛地拉开,双枪指向驾驶座上那个戴着耳机明显是在听歌正摇头晃脑把脚翘在操作台上抱着卤牛肉猛啃的家伙的背影。

  诺诺一时间有点没绷住,愣了一下,下一秒丢掉手里的枪,饿虎扑食般扑上去用臂弯锁死那家伙的脖子。

  啃卤牛肉的男人机械般转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冷冰冰的眸子,手舞足蹈地尖叫起来。

  “操芬格尔怎么是你这货!”诺诺爆了句粗口。

  “校长校长都怪校长!别干掉我啊师姐!”芬格尔少侠哭嚎的声音中气十足。

  “靠,别顶着你那张三十岁大叔的脸叫我师姐好么!”诺诺呲牙咧嘴,伸手去猛揪芬格尔的耳朵,芬格尔被扯得脑袋往一边偏。

  “疼疼疼疼疼,我看师弟这么叫我也这么叫啊!辈分不能乱啊大姐!”芬格尔哀嚎起来。

  诺诺发泄够了,哼哼着透过后视镜瞪了一眼芬格尔,往后座上一躺,伸脚去踢芬格尔的座椅靠背。

  “校长叫你来干嘛?你来就来,为什么把人家执行部的专员捆起来?”诺诺竖着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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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踩碎雪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来到路明非的面前,歪着脑袋扬着脸去看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学院让你去陪同执行极渊行动了……”路明非嗫喏着问。

  他其实有点不太好意思面对皇女殿下,因为上一次帮绘梨衣用黄金圣浆解决血统隐患的事情他原本说好要请零吃一顿大餐感谢她的。

  可是事情越来越多,这顿大餐也无限延期了。

  “出新宿的时候我买了烤红薯,很甜,趁热吃。”零眨眨眼,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果然从青灰色的大衣里面摸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红薯。

  路明非呆呆地接过去,脑子里还懵懵的,但两只手掌握住的东西确实还很温暖。

  岂止是温暖,简直称得上滚烫。

  “新宿到这里很远吧,你一直捂着它?”

  “昂。”零轻轻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摘掉右手的手套,把那只手朝路明非伸过去。

  路明非一愣,意识到皇女殿下是要自己牵着她的手,大概是某种俄国皇室的礼仪吧?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理由犹豫,女孩的手光滑、细腻,虽然零看上去就是个冷冰冰的美人,可掌心却渗透着水汽般的暖意。

  “老板说热的才好吃,我就一路捂着带给你。”零说。

  说是路明非牵着她,其实是她拉着路明非的手,小姑娘引着路社长走到工程电梯旁,沿着钢铁焊接的阶梯爬到最高处的脚手架上。

  头上有遮雨和遮阳的棚子,角落里还有几个泛黄的保温桶,想来以前这里的工作人员闲暇的时候就都在这里一起吃饭喝茶什么的。

  路明非把油纸剥开,把那个红芯的泛着热气的香甜烤红薯露出来,热气和蒸汽在风雪中弥漫,路明非抽了抽鼻子,用油纸包着将半个红薯拆下来,连着口袋把另一半递到零的面前。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学院对委托还是自己偷偷从东京湾溜回来,

  一身的衣饰和在执行部的风格迥异。

  青灰色长大衣配棕色的高跟靴子,长发在脑袋后面编成精致漂亮的模样,路明非居高临下刻意去看的话还能瞥见明晰的锁骨和阴影中光滑如玉沿着微微隆起泛起荧光的肌肤。

  真是奇怪,分明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可这么穿却显得身材修长,身上虽然还是隐隐透着股寒意,又让路明非觉得自己身边站了团温热的篝火。

  零微微一愣,没有拒绝,把路明非分给她的一半红薯捧在手里小口地吃起来。

  “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来看看。”零一边吃一边说。

  路明非眼角跳了跳,心说这妞儿也和绘梨衣一样是喜欢打直球的主儿啊……

  “那边有校长看着,还有小半个执行部的精锐,有我没我都一样。”零似乎是担心路明非误会,所以又解释了一下。

  路明非脸上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我说你不是对我有意思吧,可你也知道我都有小老婆咯……”这家伙小心翼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他和零一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在另一个世界是零帮他考试作弊给他抄作业作为回报他请零吃宵夜,在这个世界则是零加入龙血社作为回报他请零吃宵夜……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撇不开宵夜,莫非我就是古希腊掌管宵夜的神?

  路明非心中胡思乱想,眼神却干净透彻。

  总而言之之而总言路明非很怂,他不那么敢再接受谁的爱了。

  零当然是很好的姑娘啊,可是一个人怎么能那么贪心,想占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不过想来皇女殿下应该也没那方面的意思,单凭眼神就把路明非憋在嗓子眼里那些好屁给按了回去。

  “我想既然学院都已经知道赤鬼川里可能藏着一大群龙族亚种,那蛇歧八家可能也已经有些线索了。”零说,

  “这样的话你们的行动其实就没有预估中那么安全……我们是能一起走到世界尽头的伙伴,我很担心你。”

  伙伴这种词语还真是搞怪啊。

  路明非心中叹了口气,靠着铁栏杆一边啃红薯一边望着红井的底部。

  “没关系,其实就算那只象龟和他弟弟加起来都打不过我。”路明非耸了耸肩,伸手揉了揉身边女孩的头发。

  他随后愣住,因为这个习惯性的动作真是……顺其自然,居然没有一点违和,零也并不反抗并不愤怒,就像一只正在吃鱼的猫耳那样小口地啃红薯,头都没抬一下。

  而路明非自己也并没有觉得突兀,好像他这么做已经并非一次两次了,仿佛某场跨越万里的逃亡,他们就是这样一路过来。

  “象龟是什么?”零问。

  “源稚生说他自己像是一只平塔岛象龟,没有同类,渴望自由。”路明非说,“所以我们叫他象龟。”

  “你们是朋友?”

  “算不上,其实我觉得他有点可怜。”路明非怯怯地把手缩回来,三两口把红薯塞进嘴里打了个饱嗝,伸手去抓落下来的雪花。

  “你来这里其实是想把赤鬼川的水引入红井吧?你想在这口井里屠神?”零问,语气淡漠,神情也淡漠。

  路明非一脸愕然看向她,既震惊于这姑娘的脑回路转向之猛烈,又震惊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莫非诺诺才是皇女殿下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第348章 龙渊(5)零的神陨计

  路明非一愣,看向身边这个称得上有些小鸟依人的姑娘,她仍看着红井的井底,俯瞰这个孤独、寂寥、悲哀的深井底部。

  雪花窸窸窣窣地落下,零不知道在哪里摸索了一下围绕着井底的一圈白炽灯管就亮起来,每一个白炽灯都透过小小的灯口将一个圆形的光斑投在积雪上,最中间是一个水中月影般巨大的、耀眼的光圈,那是脚手架上的四五盏射灯将光投向同一处展现的模样。

  井底的积雪中两串脚印从工程电梯延伸到储水处,又从储水处一直延伸到脚手架的阶梯,脚印一大一小,倒像是冬天出来觅食的老野猪带着小野猪这里拱拱那里拱拱。

  把自己和零都想象成野猪让路明非没忍住笑了笑,好在皇女殿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男人的失态。

  她看着那两串脚印发呆,双手捧着的烤红薯氤氲着的薄薄蒸汽在她的鼻尖和眼前弥漫。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姑娘的侧影,心中没由来的心安,无悲无喜也没有什么悸动,就只是心安。

  好像你曾被囚禁在钢铁的牢笼,所有人都对你投来恐惧和鄙夷的目光,只有她伸手抚摸你的脸颊。后来你逃离了那个牢笼,你忘了那些恐惧和鄙夷,甚至忘了是谁向你伸手。

  可你还记得那只手的温度,只要触碰到这温度你就觉得心安。

  你也还记得那个人的侧颜,朦胧中一切的思绪都像是丁达尔现象中浮浮沉沉的灰,你努力去看努力去想,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难怪守夜人论坛上都说你和夏弥是我们那一届校花的有力竞争者呢。”路明非耸耸肩,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杀住了这个话题。

  路明非讪讪一笑,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逾矩了。

  零确实帮过他不少忙,帮他做作业帮他赢下自由一日,还帮他在叔叔婶婶面前长了面儿,可他们之间其实没那么熟。

  话又说回来学院里很多人都觉得零是萝莉型的女孩,可近了观察路明非才看到她居然有很锋利的下颌线,鼻梁挺秀、双眉也细长,眼睛里的瞳孔居然是淡淡的白金色,分明是一副御姐的五官。

  “老板说你和陈墨瞳来日本原本的目的就是阻止神的复苏,你们要让所有觊觎王位的野心家都无功而返。”零淡淡地说,她还是俯瞰那两串逐渐在雪中变浅的脚印,井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薄云下飞鸟的鸟羽。

  自从酒德麻衣和零一起出现过几次,路明非已经知道路鸣泽手底下的三员猛将中那个所谓的三无少女就是皇女殿下了。

  麻衣姐是长腿妞儿,零是三无少女,路鸣泽想出来的代号倒是很贴切,就是不知道薯片妞儿是哪一位。

  莫非是个长得像薯片的干瘦老太太?毕竟据路明非所知薯片妞儿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了为路鸣泽和他的犯罪团伙行动时的资金周转,此外还要负担两个大小姐和老板那惨绝人寰的奢靡享用。

  想来路鸣泽不能去找到一个二十来岁就能在华尔街挥斥方遒碾压一众资深投资者金融家的天才小姑娘吧?

  “路鸣泽还跟你说了些什么?”路明非背靠着栏杆,仰头去看井底,冷得要到了骨子里的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就融化、蒸发。

  “这个国家不是他的主场,要回应你的呼唤的话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零轻声说,“日本四岛地下河流和火山玄武岩岩层的走向是很多年前的一位大人物用手画出来的,龙血在地下河流淌的时候整个日本就变成了一座古老的炼金矩阵……就算是青铜与火之王也没办法绘制如此巨大的进攻矩阵,所以它的作用是……压制那些和神同一级的精神力,而精神元素恰巧是那位白色皇帝的权柄。”

  路明非的眼睛里倒映灰白色的天,他深深地呼吸,把山中冰冷的空气吸入自己的肺里。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想明白小魔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是依托于他的身体存在的恶魔?是行走在世界暗面的君主?还是在高天之下漫无目的游荡的幽灵?

  他不知道,只知道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只有小魔鬼仍陪他走在雨中。

  可……

  他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自己的梦中,这都是某种精神一类的言灵吗?像是催眠,像是梦貘,又像是娑婆世界?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日本遇到某件不得不寻求他帮助的事情,路鸣泽将不会回应我的召唤。”路明非轻声说。

  路明非轻声说。

  可他并没有像过去任何一刻自己想象中那样觉得全身一轻,心中为终于摆脱了魔鬼的纠缠而雀跃。

  相反他觉得有些失落,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曾经养了一只忠诚的猎犬,你遇到的每一个敌人每一只猎物它都会吠叫着扑上去,可突然有一天那只猎犬不见了,再走进森林的时候你只有握紧你的猎枪。

  因为黑暗中,猛兽们在磨牙吮血。

  “付出一些代价,他仍旧能够帮助你。”零说,

  “我不知道那代价是什么。”

  路明非沉默下来。

  “刚才你和陈墨瞳聊天的时候我全听到了。”零又说,路明非一脸惊悚,心想莫非零大小姐已经知道他俩之间的奸情了……?

  呸呸呸,奸情算怎么一回事,我和师姐你情我愿两情相悦干柴烈火双向奔赴好吗?

  “我们的团队在校董会中有一个席位,叠加你自己的权限等级,卡塞尔学院能在EVA的系统中确保自己的安全等级高于我们的不超过三个人。”零说,“在你和你师姐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你们之间的加密频道不算什么难事。”

  这么说的话其实有点奇怪,什么叫叠加你自己的权限等级?路明非心想合着自己压根就没有人权是吧?用我的权限来压制我的权限?

  这家伙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中断和诺诺的通讯。

  刚才他和皇女殿下的极致拉扯都被师姐听了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