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他的头好痛,无数个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出现,但那些记忆不该出现在他的思想中,因为那是……
诺诺的记忆,在那些碎片里,路明非看到了那只名为昆古尼尔的圣枪迎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法避免的死亡。
这时候那支枪又回到了奥丁的手中,他回身,抛出直接命中命运的树枝。
“学弟,我没有辜负我们的命运,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如果你终究还是要死掉的话。”塞尔玛说,她的手垂下,枪口也垂下,沙漠之鹰的子弹彻底打空了,现在她再无别的东西能阻击神明。
恢弘的乐章从本该已经彻底毁坏的古老留声机中传出,那是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
路明非怔住了。
以前也有个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的名字是楚子航,是他的师兄,他们关系很好,互相珍视胜过自己的生命。
那是初遇耶梦加得的夏季,他们在将要崩裂的“中庭之蛇”挣扎求生,楚子航说路明非你负责接电我负责在前面把握距离,路明非说为什么要我接电啊师兄,楚子航说因为这样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真是个蠢货,责任什么的,宿命什么的,哪有你自己的命值钱啊。
圣枪很缓慢地被射出,它从被抛出到命中心脏的时间是守恒的,所以如果目标隔着很远便速度惊人,如果目标很近则缓慢如飞羽。
舷窗从正中央被突破,弯曲的枪带着紫黑色的死亡气息直刺塞尔玛。
路明非发出如龙的怒吼,他的腹腔,断裂的肋骨居然在此刻重新生长融合至一处,白色的蒸汽从他的体表升腾。
他伸手,立刻有刀剑嗡鸣着从簇拥在一起的七宗罪中欣喜若狂地飞出。
是所有七把武器中最危险的暴怒!
那是代表青铜与火之王最高权柄的暴怒!
独立的领域毫无征兆地从飞入路明非手中长的暴怒之中被激发。
它是约150厘米、刃口为弧形、厚约一指的双手长柄利刃,这是一把形制接近中国宋代的斩马刀,仅仅看此刻的外形便确实是挥可断骨的杀人兵器。
随着领域的扩张暴怒的外形也在变化,这把刀只有在最纯正血统的混血种手中才会展现出现在这样的形态,它的刀身部分如熔化般延长,从原本的一米多长延展到接近六七米的惊人长度,表面笼罩着灼眼的烈光。
原本平滑的刃口变作锋利的齿刃,仿佛有无数龙牙从刀身里凸出。
暴怒苏醒了,刀身那些古老的铭文也苏醒,像是一颗颗骤然睁开的黄金瞳,每一个瞳孔都流淌熔岩。
时间仿佛已经暂停,路明非手中拖曳着暴怒的光火,在奥丁的身后高高跃起,可他的目标不是神,而是那柄名为昆古尼尔的武器。
路明非突然想明白了,他终于知道了,真正洞悉宿命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奥丁、所谓的神,而是神手中本应该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武器,昆古尼尔才是要延续那些悲惨宿命的东西。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龙血几乎全部燃烧。
“哥哥,真棒!”路鸣泽在他的身边狂笑,“就是这样,斩断它!斩断你宿命中的悲哀!即使终将独自一人,即使你的双足会被长路上的荆棘割开!”
奥丁默然地站在远处,他抬头,仰视跃起的路明非,眼神冰冷,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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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纪,亚纪,跟我走!”诺诺从摩尼亚赫号的另一个方向潜入了船舱,她顺路去了一趟鱼雷舱。
真遗憾,曼斯教授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来为他拖延时间的三副被撕碎了,那是两只不知何时潜入并藏在下面的死侍,诺诺走入鱼雷舱的时候他们正在争抢三副的盆骨,那个苏格兰男人在死去之前有过挣扎,一只死侍的大腿被轰碎了,这是霰弹枪的功劳。
诺诺认识这家伙,是个很好的人,有个女儿,帽子的下面还藏着女儿的照片。
可他死了,她在血泊中找到了那张照片,擦干净之后收在了身上。
酒德亚纪在路明非和诺诺下潜之前就很不舒服,他们下潜之后就回到了船舱。摩尼亚赫号的休息室全封闭,没有对外观察窗口,很安全,就算是死侍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
他们两个人就兵分两路,路明非负责直接登陆摩尼亚赫号尝试抹杀威胁,诺诺寻找幸存者并尽量避免与船上的叶胜接触。
真正的叶胜已经死在了青铜城的外面,他的尸体此刻就吊在摩尼亚赫号的尾部,皮肤苍白。
没有人知道现在顶替了叶胜身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鬼魂,要向人间来复仇。
狭窄的休息室内,靠内墙的单人金属硬板床上侧躺着起伏的身影,诺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变得很难看。
她大步走到酒德亚纪的身边,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一具尸体,但不是亚纪的,而是另一个船员。
一个男性船员,他的身体满是伤痕,被衣服遮住才没有被发现,那些伤痕符合野兽撕咬的标准,可摩尼亚赫号上没有野兽。
这时候门在诺诺身后合拢了,她自袖口处抽出潜水刀。
站在那里的居然是叶胜。
但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原本他低垂着头,此刻那张面孔正从阴影中抬起来。
有黄金瞳忽然在叶胜的眼眶里亮起,像猫的眼睛遇到强光那样收拢为缝,从细缝喷射出去的瞳光锐利如刀。
“你终于来了。”他低声说,可声音威严如雷鸣。
第50章 斩断
命运的枷锁注定要在今天被斩断!
路明非自摩尼亚赫的甲板上跃起,如圣乔治高举武器自地上奋起搏杀恶龙,龙的血将在城上汇成伟大的辉煌的十字。
他手中的暴怒被完全释放了,这把沉寂多年的武器终于再次睁开眼瞳,如太阳般炽烈流淌的金色辉光将雨幕照亮,就好像落下在整个三峡水面的巨大陨星。
白色的丝线从昆古尼尔的枪尖连接塞尔玛的心脏,那是命运女神手中缓缓流淌的织物,那是名为宿命的丝线。
昆古尼尔将循着这白色的丝线于宿命中前行,最终指引塞尔玛走向悲剧的结局,死亡已经不可避免,离别似乎就在眼前。
此刻塞尔玛的身影在路明非的眼中居然与诺诺重合,这一幕他似曾相识,就好像在某个冗长而惊悚的梦中一遍遍重演。
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悲哀的结局就在前方。
路明非紧咬牙关,他在汹涌澎湃逆流成山的雨幕中横刀回旋,像是在跳一支华丽而威严的华尔兹,被握在手中的暴怒延伸至八米长,有狂龙的虚影随着那些铭文流淌的辉光凝聚出来,那狂龙与路明非几乎融为一体,朝着昆古尼尔一往无前。
当他的高度来到顶峰,他的力量也积蓄到最大。
他将暴怒夹在腋下,如不动明王,如怒目金刚。
路明非愤怒地沉嘶。
他将暴怒自腋下出刀,形如日本江户时代的武士,在面对幕府的骑兵围剿时高高跃起半空居合,当他们跃起至半空,居合的势便积累到最大。
这时暴怒的刀尖上扬,破开厚重如天幕的雨,然后凶猛地挥砍而下。
这本应该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武器发出欣喜若狂的轻吟,它渴望剁下君主的脑袋,更渴望斩断宿命的丝线。
因为不管君主还是宿命,都是桎梏某个伟大生命的枷锁,那个伟大生命的名字是诺顿。
路明非自侧面下刀,这一刀华美瑰丽,如流星火雨。
他的脸面骨突出,骨刺嶙峋,如此坚毅,如此愤怒,也如此悲哀,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仍在被演奏,但原本恢宏滂湃的乐章此刻忽然显得那么悲怆荒凉,白色的丝线本该无形,但居然真的深深阻碍了暴怒的落下,它的柔韧超过同等直径的蛛丝百倍千倍,它的硬度甚至远比金刚石还要不可撼动,这是不存在于人世的材质。
它的材质是“命运”。
暴怒当然可以斩断蛛丝斩断金刚石斩断龙或者神的脖子,但它斩不断命运。
就像布加迪威龙永远也跑不过时光。
可暴怒的刀刃还是带着山一般的力量落在命运的丝线上,这伟大的武器便像是真正的诺顿那般嘶吼,威严的龙吟在这巨大斩马刀的刀刃上迸起。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将刀砍进了粘稠的沼泽,寸步难行。
昆古尼尔的枪尖也颤抖着嗡鸣,这连接宿命的圣枪在此时居然也散发出君主般的威严。
它好像活了过来,枪尖轰鸣着在发出威严赫赫的吼叫。
路明非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在手上加大了力量。
七宗罪有生命,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比七宗罪更加伟大的昆古尼尔更加应该拥有生命。
可他的力量只是石沉大海,被施加在暴怒之上,再由暴露施加到命运的丝线上,却无法撼动宿命分毫。
或许是力量失衡,也或许是路明非在三度暴血下的血统真的让暴怒如在诺顿手中那般复苏,它的刀刃与宿命的丝线碰撞的地方忽然缓慢地膨胀出巨大的光球,这光球像是某种高温言灵的领域,领域的边缘有一层气界,白紫色的静电像是龙或者蛇一样在上面游动。
可怖的高温和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周围的雨滴都在瞬间被蒸发,路明非和他身边的空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全是白色的雾。
那光球持续扩大,居然要将路明非也连着一起吞噬掉。
就在球体的边缘即将触碰到路明非的时候,悠悠的叹息自少年的背后响起。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路明非握住暴露刀柄的手腕上。
那只手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居然让路明非真的成功将暴怒的刀刃送入了命运丝线分毫!
“哥哥,你掌握的力量还不够,三度暴血只是帮助你打开了权与力那扇大门的一点点缝隙。”路明泽说,他握住路明非的手腕,立刻就有巨大的力量从那只手腕向外迸发,暴露的刀刃受到这股力量的牵引而变得更加伟岸,居然从八米增加到十米。
它吼叫着向此刻掌握它的人表达自己的情绪,那是欣喜若狂,那是威严愤怒。
路明泽与路明非并肩,此刻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兄弟,亦或者他们本来就是真正的兄弟。
“我把我的力量给你,哥哥,来,再继续尝试斩断它,不过是一个假货,不过是一个赝品,也敢在你的面前显露王的威仪,也敢同暴怒抗衡!真是不知死活!”路鸣泽的声音越来越暴怒,越来越尖利,也越来越狰狞,他好像在用牙齿摩挲着钢铁,如此刺耳,如此威严,如此高高在上。
路明非已经堪比熔岩的黄金瞳转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孩。
他那张面骨嶙峋的脸上露出丝丝微笑,他说:“弟弟。”
此刻,连接了昆古尼尔枪尖和塞尔玛心脏的白色丝线寸寸崩裂,命运的圣枪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塞尔玛已经张开了双臂,沙漠之鹰从她的指尖丢落,晶莹的泪因为恐惧而从她的眼角滑下。
她那么害怕她那么畏惧,却因为那可笑的责任感和可笑的使命感让她用绝不可能威胁到神明的武器去轰击奥丁的后背。
她真的觉得只要路明非死在自己的后面,那她就没有辜负自己身为混血种的使命。
多么可笑。
路明非又将目光投向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那张脸和诺诺重合,一遍又一遍在他已经被遗忘的梦境中重演。
“哥哥,你得快一些,再快些。不然悲剧就要在你面前重演了。”路明泽说。
路明非怒吼着,将暴怒彻底嵌入白色的丝线之中。
命运的圣枪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突破暴怒的封锁,但那把斩马刀此刻就是真正所有武器中的王,它就竖在那里,昆古尼尔便无法接近分毫。这不是暴怒的力量,也不是路明非的。
那是路鸣泽的权与力。
巨大的叹息声从摩尼亚赫号上响起,这叹息在雨滴与雨滴间碰撞回荡,整个三峡好像都在颤抖,简直就像是这世界都在因为命运的失败而哀嚎。
连接枪头和塞尔玛的心脏的白色丝线崩碎成无数细小的晶体,这些晶体太多,凝聚成雾,破碎成风,有一团汇聚更盛,像是引领云龙的龙首,领着被切碎的命运丝线往天上逃了。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从他的面前离去,从容不迫,无可阻挡。
昆古尼尔发出那么沉重的叹息,它随后失去了生命,像是从未拥有过那般轰然落地。
世界都安静了,塞尔玛的死亡被强行中断,宿命被切碎了。
“学姐,你没事。”路明非沉重地喘息,他已经不像是人,但还是像个温柔的男孩那样从地上自单膝半跪的姿势站起来安慰塞尔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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