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念高中那会儿路明非的生物学得还不错,知道基因交换这个概念。
“即使八岐大蛇克服了自己其实是个由雄性生物转化而来的怪异龙类这个事实而具备了生育后代的能力,自然界中也必然存在一个能够和他交配并且基因足够强大的个体才能让须势理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路明泽说,“自然界中通常是雄性强于雌性,白王在古老的神代已经死去这一点毋庸置疑,后来的两代白王分别是伊邪那岐和须佐之男,同位雄性的生物是没有办法孕育后代的,它们必然有一方受到挟持……”
“龙是否有改变自己生理构造的能力?”路明非低声问。
这一点在卡塞尔学院的学术界仍旧是一个尚且没有定论的疑点,就算路明非把自己的绩点拉满,也没办法从课本上学到相关的知识。
“有些能,有些不能,四大君主通常性别是固定的,但有些很特殊的个体能改变自己的性别。”路鸣泽说,“比如诸王共治时代帮助黑王管理这片偌大疆域的元老们。”
真是残酷、血腥而变态的族群,不过想到美貌程度堪比妖精的小师妹路明非又松了口气。
还好四大君主被剥夺了这样的能力,否则路社长此刻真该有些心理阴影了……
路明非回忆起酒德麻衣刚才说她在前一段时间曾尾随犬山贺去到过一座尼伯龙根的边缘,而似乎是为了抑制那座尼伯龙根的扩张,犬山家已经在那里面投入了超过二十条人命。
他抬头,看见从东京都的方向延伸过来如山如海的云块,云块中是夭绞如龙蛇的紫白色闪电和被定格如山脉横亘眼前的雨幕。
“所以其实迄今为止白王留下来的圣骸并不止一个,对吗?”路明非轻声说。
“bingo!”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喂喂哥哥你以为我是什么?全知全能的上帝吗?”路鸣泽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我是魔鬼,而且全知全能并不好玩啊。”
他大概是看路明非没有心思开玩笑,于是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
魔鬼的体温果然是低于人类的,路明非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一块坚冰抚摸。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性的,麻衣在极渊的深处找到了被高天原拱卫在核心的祭坛,列宁号就座落在上面,那个祭坛是很多年前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封印伊邪那岐的地方,按理来说二代白王的骨骸应该被摆放在那里万年不朽,可祭坛上空空如也。”路鸣泽低声说,
“昂热那老家伙留在蛇歧八家中的间谍、那个叫犬山贺的男人,他应该同样发现了什么,可他并不信任其他的家主,尤其不信任橘政宗,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居然还真让这家伙摸到了夜之食原的门户……”
“那个尼伯龙根的名字是夜之食原吗?”
“是,真正的白王曾统治的死人之国,比诸王共治时代更久远的神代的遗迹,按理来说既然白王已经死去了,那它应该崩溃才对,可犬山贺在神社中看到的那个世界……真实得可怕。”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吧?”路明非忽然说,他扭头去看身边的男孩,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小魔鬼来。
路鸣泽居然一时有些扭捏,可爱的、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有点窘态。
“这里不是我的地盘嘛……”
“那一次被昆古尼尔造成的伤害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嗯嗯,谢谢哥哥关心,那种东西伤不了我的!”路鸣泽用力地点头。
路明非点点头,伸手去揉小魔鬼的脑袋。
“你在骗我,路鸣泽。”路明非说。
小魔鬼脸上的神色渐渐凝滞了,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明非。
“你的手太冷了,以前我们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你总能保持自己的体温和我相近,即使只是幻觉中的感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幻觉吗?”路明非笑笑,“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某种能力能够暂停时间,那你为什么不在被停止的时间中直接剁掉赫尔佐格那条老狗的脑袋呢。”
“其实你一直很虚弱吧,伤害到你的也并非全是昆古尼尔。”路明非说,“那一次我看你全身都像是要裂开的陶瓷,甚至不诱导我交易生命,而只让我逃,玩命的逃。”
路鸣泽凝视路明非的眼睛,他的表情肃穆,忽而展颜。
“算了哥哥,你自己小心吧,谁知道第二条大蛇会藏在哪里呢……况且你总会和我交易的,我等着呢。”他摆了摆手,风中暴雨坠落,光柱照向红井中央。
银白色的液体顺着那条古龙的齿缝中流淌出来,棺材里的汞正被须势理姬从血盆大口中排出体外。
但汞落入赤红色的水中,立刻像是滴入清水里的硫酸,水下那些龙血的亚种沸腾起来。
嘶哑的吼叫在四壁碰撞,像是地狱之门在路明非的面前缓缓开启。
他缓缓拔刀,冷冽的刀光同凛冽的弧度一起撕碎雨幕。
刀锋直指井底。
“神还在后面,先动用汞罐和火炮清场。”他高声说。
第391章 仰面视君,何敢僭越!
几台红色的大型吊车矗立在雨幕之下,像是死去巨人的骸骨。
它们原本静穆而磅礴,数以百计瞳孔暗金色的渡鸦攀附在上面,双翼收束于身后,目光幽幽地俯瞰地狱般的红井。
但在路明非拔刀并下达指令的几秒钟后,这些骸骨轰鸣着活了过来。
那都是钢铁森林般的大型机械,红色的涂层剥离,锈迹斑斑,大概是原本在山中施工的工程队撤离的时候无法运走,所以荒废,但学院执行部的委员们在制定屠龙计划的时候将这些原本只能一直荒废下去的重型设备重新赋与了生命。
暴雨中积雪早已经被冲刷融化,渡鸦被机械的运动惊起,鸟喙中传出嘶哑的嚎叫,混在嘈杂的雨声中叫人想起不好的回忆,像是幼年时和哥哥第一次一起看的那部恐怖片真的出现在现实中。
吊塔的铁索尽头早已固定着不可思议的巨型金属汞罐,汞罐的一端连接着象鼻般的长管,长管的另一端则被设计成十几个能够喷出液体的气压阀门。
顶天立地的重型起重机将数十吨计的汞罐悬吊起来,轰隆隆的震动中闪电撕裂天穹,碎裂的云端仿佛伫立着恢弘的骑士。
国际市场上的水银价格持续上涨,尤其是近三个月之内,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发了疯似的囤积汞这种自然界中龙类唯一的天敌,到昨夜十二点整交易所的汞价格已经飙升到3.31万美元每吨。
为了能够在必要的时候用水银将整个红井灌满、且不会因为异常的水银调度引起蛇崎八家的怀疑,学院花费了高出一倍的价格从黑市上购买了整整一千吨金属汞,并买通了山梨县和神奈川的官员,使用政府的运输车队提前将这些汞罐运输到多摩川附近的山中。
整个过程校董会付出了超过一亿美元的成本,更别说还有一系列的武器装备、自卫队和驻日美军内部关系的打点、数以百计执行部专员的任务经费和任务结束之后几乎可以预见的天价抚恤。
路明非感叹难怪从古至今屠龙都是贵族的事业,极少见到寒门出身的屠龙英雄。
就这一亿美元的水银就能难倒空有一身抱负而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们,真叫路明非自己一个人仗剑屠龙,估计他也只有拎着七宗罪跳进红井和神拼个你死我活。
雷鸣般的爆响在路明非的四面八方传彻,狂乱的雨幕中他的身影在横梁上像是地狱之门上攀爬的蚂蚁一样毫不起眼。
但就是这道毫不起眼的影子镇压着名为须势理姬的古龙畏惧得不敢上前。
分明路明非只是随手按着刀匣,全身都是破绽,可龙就是觉得自己只要出手就会被杀死,以至于它只能在赤红色潮水般翻涌的地下河水中盘旋,山一般的蛇躯偶尔破开水面,鳞片张开又扣合的沉重轰鸣都回响在井壁之间。
起重机悬吊起五个数十吨重的汞罐停稳在红井的上方,长管末端的阀门开启,几十道银白色的液体从几十个出口喷出,坠入井底深处,仿佛喷珠溅玉,又仿佛群龙吐水。
须势理姬冷冷地抬头,鳞片扣合的巨响此起彼伏,那对巨烛般燃烧的黄金瞳忽然变得暗淡,一层薄薄的瞬膜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那对巨大的眼球,半透明的皮褶表面铁青色的血管纵横交错,像是有人在这古神的眼睛里留下了惊世的画作。
接着银色的液体便在井壁上撞击着碎裂成无数颗银珠,厚重的银色蒸汽像水一样从井底升起,流淌在红井的上方,这让路明非看起来像是踩在云中。
与此同时路明非已经摒住了呼吸,剧毒的水银蒸气即使对他这种血统接近纯血龙类的怪物来说也是威胁,周围汇聚在高地上的专员们则早已佩戴好防毒面罩,暴雨中每一支枪口都狰狞地指向红井的方向。
如果这时候有人对横梁上的路明非心生杀意,大概他是无法躲避那枚要命的子弹的。
一个接一个汞罐中的水银被清空,液态的金属砸在井壁的金属护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学院这些天从黑市上采购的上千吨水银全部被倾泻到地下河正汹涌倒灌的红井之中。
白雾和银色的液滴在路明非的身边悬浮,水银和含氮含磷化合物充沛的地下水混合像是沸腾了起来似的,不可思议的吼声开始在井壁中回响,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仇恨都蕴藏在这吼声中。
数以万计数以十万级的怪异生物在混有斑驳银质的赤色狂涛中挣扎,覆盖范围超过一平方公里的水面像是地狱的缩影呈现在路明非的眼底,更多像蛇像鱼又像是龙的亚种从更深的水中浮出水面,凶狠地将狰狞的头颅从泛白的浪中伸出来向着天空嘶吼,奋力地摆动长尾要跳上横梁将它们能看到的唯一一个活物撕成碎片。
但即使到了现在,暴雨倾盆,须势理姬为王前驱硬生生钻透了三百米的地层将赤鬼川的红河引入红井,水面距离井口依旧有足足二三十米的高度。
这种高度除了长颈便有数十米的须势理姬这种巨型种,根本没有赤鬼川土生土长的龙血亚种能够逾越。
就算是龙,在如此狭窄的生存环境中也要遵循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地下三百米深的赤鬼川中生长双翼毫无意义,反倒是脚蹼和长尾更有优势。
黑色的直升机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低空盘旋,狞亮的氙灯旋转着切割黑暗和黑暗中的雨幕,光柱中雨丝都像是被点亮。
公共频道中一片静默,短距离的无线电通讯还没有瘫痪,但是机师和直升机上的机枪手们都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令人胆寒的生物们在井底的积水中挣扎,夭绞着互相纠缠,它们不像是那条巨大的龙那样进化出了甚至能够抵抗水银的鳞片和黏膜,水银斑在互相拥挤的鳞片上和白腹上迅速蔓延,剧烈的痛苦让体内流淌着龙血的怪物们互相撕咬,血腥的味道弥漫出来,连暴雨都不能洗刷。
但是须势理姬依旧占据了整个红井如湖般的水面中心,它的鳞片扣合,缝隙中填满了能够抵御水银侵蚀的粘膜,那对煌煌生威的黄金瞳中苍白色的瞬膜像是一层透明的鳞甲。
龙族亲王的威仪悄无声息的从这巨大的生物周身向外散发,即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那些痛苦挣扎的龙族亚种依旧没有升起去僭越王座的胆魄。
即使对初代种来说水银也是致命的剧毒,但这一切都存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这个前提是那位初代种正处在极度虚弱的状况。
人类从四千六百年前开始就在用汞来对抗龙类,但直到今天漫长的岁月中,依旧少有仅仅依靠水银便击溃一位亲王级巨龙的先例。
两千一百年前,汉高祖刘邦用山川河流配合数以千吨计的水银在东方的大地上矗立起亘古罕有的炼金矩阵,并用这个矩阵彻底终结了风王维德佛尔尼尔几乎君临天下的野望。
一千六百年前山王芬里厄化身阿提拉席卷欧洲,最终在意大利折戟,遭到水银矩阵的重创并最终为自己的被暗杀埋下祸根。
东方的屠龙世家和西方的密党在数千年的历史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借助水银的力量重创或杀死了不止一位君王。
但如果仅仅想要依靠巨量的水银便杀死一位亲王甚至一位皇帝,这在混血种的历史乃至于龙族的文明中都是绝无仅有的。
龙是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已经超脱了人类能够用自然规则来想象的范畴。一年前在三峡夔门名为参孙的龙侍甚至能够吞下威力巨大的水下炸弹而安然无恙。须势理姬咬碎青铜的棺椁将接近一吨水银摄入胃里也没用受到伤害反而自主排出,已经足以证明这么多年来密党其实一直在和一些发育不完全的小家伙对抗。
真正的龙降临的时候,绝望和死亡都一同降临。
路明非和那条龙都静默地凝视对方,周围一切的嘈杂都似乎和他们没有关系,暴雨狂雷、呼啸的山风、轰然砸入红井的水银,还有那些似乎从地狱中传出的巨吼。
路明非是在寻找须势理姬的破绽。
小魔鬼的话已经很清楚,被圣骸寄生的八岐大蛇就在这条巨龙的身后,须势理姬并非路明非要杀死的最后一条龙,真正可怕的敌人尚且没有露面。
他必须用最小的力量去获得最大的战果,和一条养精蓄锐数千年的初代种进行近身肉搏显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须势理姬同样在寻找路明非的破绽,它的嗅觉和感知都灵敏到甚至能嗅出一个人血管深处血系源流的地步。
可路明非它看不透,只能嗅到叫它惶惶不安的恐惧和像是山一般的威严。
还有那件匣子。
简直像是被禁锢了君王的灵魂和怨念,杀意澎湃得几乎要冲散潮水般的云层。
这时候某个悠长的嘶吼自红井的水底深处传来,深邃悠远,如地狱深处的回响。
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把被雨淋湿的发丝全部向后拢,露出自己的额头和正被赤金色的海潮填满的瞳孔。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嘶吼,像是并非从某一个生物的口中发出,而是同时被数头怪物从声带中挤出来,叠加在一起,回荡在群山之间。
激荡着银色液珠的水面忽然看不见那条巨龙了,须势理姬忽然沉入水中,巨大的漩涡旋即在红井的中心出现,以恐怖的吸力将争先恐后挤到水面正在互相撕咬的亚种们重新拉入地下的赤鬼川。
路明非知道刚才那声嘶吼是赤鬼川中当之无愧的王者八岐大蛇在催促他的后代。
须势理姬不得不发起攻击了。
一根青黑色的背脊浮上水面,那根脊椎每一块都像是礁石般嶙峋,高高隆起让人想起分流的山脉。
那条数十米长的蛇尾高速地摆动,水浪被掀起足有十多米高,冰冷的水雾混着水银的蒸汽被拍到路明非的脚面。
泛着白色的浪反射高亮的氙灯,一时间路明非的视线都被影响,这种影响仅仅只能持续一秒,但一秒钟之后路明非的瞳孔中已经倒映出惊悚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开到一百八十度的巨口!
须势理姬在瞬间发动致命的突袭,它既不念诵言灵也不像是狂暴的参孙那样正面攻击,反而是阴险地抓住路明非失神的片刻功夫直接用牙齿将他碾碎!
次代种的牙在炼金术上甚至能够被用来制作成传承千年的圣物,那是比合金还要坚韧的东西,被咬住的话就算是开启了青铜御座的芬格尔也会被拦腰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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