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486章

作者:苦与难

  “不对劲。”他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逃亡过程中最担心出现突发情况,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都可能引发雪崩式的失败。

  “极光行动的优先级在执行部的档案库中是A级,这意味着除了围剿龙王之外的任何意外都无法改变整个行动的基本方针。”恺撒低声说,“参与行动的人数是固定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精密的齿轮,一起构成了这台严密咬合按照预定轨迹运行的机器……可是就在刚才四分之一的人脱离了队伍,他们在这座城市的西南边和另一群人展开了接洽。”

  “有权限远高于我和恺撒的某个人接管了他们的指挥权。”楚子航说。

  学院的权限体系冷酷而高效,楚子航和恺撒都是独特的A+,高于A而低于S,能在权限等级上压过他们的人只有院系主任和校董会成员。

  “是贝奥武夫么?”

  “我不知道。”恺撒摇头,“诺玛只告诉过我们在极光行动开始的时候另一个代号为春狩的行动也会同步展开,但是我们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为了避免误伤和因为沟通而产生的误会就算贝奥武夫出现在附近他也应该在我们确定失败的情况下介入战场。”

  这时候硬质鞋帮敲打大理石的清脆声音回荡在歌剧院残破的穹顶之下。

  一席驼色大衣的零出现在不远处的风雪中,她倒提着一把黑色的军刺,军刺上凝固着猩红的冰晶。

  “布宁找到血清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克里斯廷娜的病情突然恶化,他们正在地下的无菌室中使用那种药物对她进行治疗。”零无视了除路明非之外的两个人。

  远方银灰色的光影将暗淡的天光投在女孩的侧脸,她的肌肤仿佛流淌着珍珠般的色泽。

  恺撒瞳孔收缩。

  克里斯廷娜的病情他是清楚的,否则也不会执着于在执行极渊行动的时候身先士卒,用迪里雅斯特号作为建功立业的战场。

  正是完美完成极渊行动的功勋让恺撒绕过加图索家族的力量从学院的手中换得了再次启用尼伯龙根计划的机会,这项改造理论上来说只要完成就能彻底治愈克里斯廷娜的基因病,甚至让她进化成更完美的生命。

  但迫于加图索家族的压力学院停止了对克里斯廷娜的第二阶段改造,布宁又通过俄罗斯外交部把女儿远远地带离开了芝加哥,这个举动直接宣布她将无法再接受学院的治疗。

  据克里斯廷娜描述,她的母亲贝拉.科普尼特斯卡娅死去的时候正是繁花似锦的年龄,直到今天莫斯科都还流传着那个美丽女人的传说。

  同样的疾病如果不加以治疗,将会在同样繁花似锦的时候夺走克里斯廷娜的生命。

  “不能延迟么?学院对这次行动势在必得,就算不能抓捕你们也必然会将这座城市彻底占领。”恺撒沉声问。

  023号城市在研究龙族亚种和进化药这种事情对密党来说不难调查,亚伯拉罕血统契中进化药是被绝对禁止的技术。

  将它占领甚至发展成学院在远东的据点都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迫在眉睫。”零说。

  恺撒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其实被庞贝真正憎恶的只有路明非,只是恺撒不愿意让克里斯廷娜最终沦为他母亲那样的人,在回到家族之后成为关在笼中的飞鸟。也不愿意让女友成为自己的软肋,家族永远都拿捏着他的命脉让他不得不屈服于世俗的权力。

  哪怕是完美的进化药,用药的过程也必然凶险万分。

  克里斯廷娜必然无法再继续和路明非一起踏上逃亡之路。

  可是在这里被抓获,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也许家族会看在恺撒的面子上让她免于审判,可是软禁必不可免。

  暴雪在银灰色巨人的肩甲上撞成银屑。

  只有路明非能看到的女孩坐在他的肩膀上远远地向着那个方向眺望。

  “太罕见了,就算纯血龙类也很少有觉醒这种圣言能力的先例。”夏弥轻声说。

  路明非抬头去看她的星眸。

  “看我干嘛,我也会觉得惊讶的好不好!”夏弥双手抱胸,撅着嘴。

  “那东西就只是个光影效果?”

  “怎么可能,远古时代人和龙的战场上巨人这种东西不管东方还是西方都屡见不鲜好么?”女孩托腮,眼睛里光影流淌,裙摆发梢都在触不见的风里微扬,“在工业时代之前人类要想对抗龙族的庞大龙躯仅仅依靠投石器和床弩是不够的,那时候炼金术也只是一个雏形,只有掌握了法天象地的混血种能够抗衡掀翻山脉的巨龙。”

  路明非能想象那是一个何等壮阔的年代,每踏出一步都地动山摇的巨人与龙在山岭矿脉之中厮杀,他们的血落在地上烫出岩浆的池子。

  三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从山脉的脚下站起时整个023号城市的地基都在震颤。

  路明非背负双手眼睛微眯。

  夏弥说这种言灵能够抗衡龙躯,那它的强度至少是次代种,而且是完全体的次代种。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威胁,但既然出动这种级别言灵的拥有者,至少彰显了学院的决心。

  但在那座毗邻城市的冷却塔旁,银灰色巨人忽然狠狠地止住了。

  贝奥武夫轰然转身,他踏出第一步时法天象地的关节发出雷鸣般的呻吟。

  更多银灰色的线从四面八方的广袤土地中升起来,摇摆着衔接到巨人的掌中,越来越多的线汇聚起来,化作一把拖过冻土的巨剑。

  熔岩般的裂痕在剑锋下蜿蜒生长,散发着锐光的如尼文字从剑柄处苏醒,随后化作赤金色的火舌缠绕剑身。

  城市外围的建筑在这巨人的腰间投下锯齿状的阴影,像给战神披上破碎的披风。

  ——“你的言灵不足以维持到摧毁这座城市、如你的皇帝所愿那样抓住放在里面的……屠龙者!”老人嘶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贝奥武夫的威名怎么会在我的手上被玷污呢瓦连京,我们亲手推翻皇帝的统治又怎么愿意再立起新的皇帝?”被银灰色光束裹成人形光茧的贝奥武夫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分辨不出模样的手掌。

  圣言.神躯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将使用者的意志推向黑暗的深渊,它是青铜御座的更上位言灵,但从使用者身上唤醒的并非概念中的神。

  而是真正的神。

  到最后超脱人类的神性会彻底击溃人性,那时巨人的形体会崩溃,剩下的只是完全龙化的行尸走肉。

  但贝奥武夫并不恐惧。

  他已经活了很漫长的岁月,见过了世间花开花落,了无遗憾了。

  只是后悔当初没有坚定地站在弗拉梅尔那边,导致局势走到了这样不可逆转的地步。

  在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的暗流已经几乎将校董会和元老会全部淹没,权力的小舟上庞贝掌着那唯一能通往新世界的舵。

  老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领袖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但下一秒被银灰色光河淹没的贝奥武夫骤然转身了。

  从冷却塔上跃下的年轻人们与做好厮杀准备的老人们擦肩而过,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是背负着巨大的圆盘,圆盘上篆刻复杂的图腾和花纹。

  贝奥武夫的神躯从背部被撕裂,飞散的光点中无数根白色的细丝组成的触须群蛇一样游曳下来,每一根触须都连接到圆盘的中央,完成连接后刺眼的白光从那些触须上迸发出,不难看出圆盘正在将某种力量输送到贝奥武夫召唤的神躯之中。

  电流激荡在老人们的耳塞里,响起沙沙的声音。

  领域展开之后贝奥武夫获得了巨神的感官,他听到每一个耳塞里都在响起同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用毫不着调的声音说:

  “老友,瓦尔哈拉的路上你并不孤独。”

  贝奥武夫愣了一下,他随后低笑起来。

  “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畏首畏尾么?”他低声问。

  被背负的圆盘中仿佛储存着某种能够被吸收的能量,得到这些力量的灌入之后贝奥武夫的神躯变得越来越凝实也越来越明亮。

  联系已经被中断了,仿佛最终那个神秘的家伙和贝奥武夫联系也就只是为了说和一句话而已。

  “瓦连京,我们从不屈服于皇帝。”贝奥武夫低声咆哮。

  神躯的上方灰色的云层化作逆向的巨大漩涡,元素的流淌在这里被彻底撕碎,化作滚滚的乱流。

  席卷天地的暴雪在此刻被吹散了,狂风托着白袍的老人升起到数十米的高空。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展开狭长的黑色铁翼,长袍在狂风中拖延宛如龙形的十字。

  β苍老苍白的肌肤重新变得红润,如沉睡千年的吸血鬼公爵从坟墓中爬出来吸食人血之后呈现的模样。

  他的瞳孔是煌煌的金色,威严如天倾般压下。

  “诺玛的最终权限仍掌握在守夜人手中,你们向加图索家族泄露路明非的踪迹,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β的声音嘶哑,却高亢如洪钟。

  神躯昂首,巨大的光弧刀刃轰隆隆的举起来,刀尖指向天空中龙化的β。

  “你配不上这样的待遇,我们想杀死的是庞贝!”贝奥武夫的声音化作呼啸的风雪。

  那些刺入他神躯脊椎由银灰色丝线组成的锁链正在寸寸崩裂,上面闪现着暗金色的纹路,所有的纹路都如活过来的毒蛇,随着锁链的崩溃爬上神躯的甲胄,在月白色铠甲表面游走。

  “群青殿中的龙群只是那个帝国的支柱,而庞贝是基石,可惜他太怯懦了,连世界的王座近在咫尺都甘愿让你这条老狗出面!”

  贝奥武夫狂笑,他挥舞巨剑,元素的乱流像是一条混沌的巨龙扑上去撕咬β的身体,又如山脉主动撞击蚍蜉。

  同一时间β脚下的穿梭船同时通过船体下方的炮管对准贝奥武夫发射威力惊人的炼金武器,十几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把023号城市照得宛如白昼。

  ——零的口袋中某个设备正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看过去。

  皇女殿下冷冷地蹙眉,她掏出那东西,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她居然一直随身携带着这玩意儿。

  那个东西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某个激昂的男高音就刺穿周围的沉寂。

  芬格尔歇斯底里地大喊:“快跑啊二货师弟!加图索家的妖怪要那捉你回去炼丹啦!!”

第586章 吃人

  “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七次乘坐私人飞机往返于西班牙和罗马尼亚,十四次途经罗马古城和罗马郊区的群群青殿……以弗拉梅尔一脉的名义起誓,加图索家族的总部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其构造之复杂威力之惊人可能还要超过中国的秦始皇陵。”说这句话的人有诸如现任卡塞尔学院校长、弗拉梅尔导师、当代最伟大的炼金学家、全美混血种比基尼选美日的大力推举者……等一系列头衔,每一个名头都如雷灌耳威严赫赫,但偏偏穿着满是油渍的牛仔裤和体桖衫,肚子鼓得像是年老发福的青蛙。

  守夜人不愧为老牛仔的称号,连一边黑白电视机上播放的光碟都是大尺度的西部色情片,女人婉转放荡的呻吟充斥着这个挤满了衣冠楚楚大人物们的狭小空间。

  伊丽莎白.洛郎女爵微蹙着眉尽量使自己的目光忽略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我们是来寻求一条出路的,弗拉梅尔导师,并非寻找加图索家族的原罪。”她说。

  “不扳倒庞贝,你们的出路在哪儿?”守夜人吊儿郎当地用牙签剔牙,他把四十二码的臭脚搁在桌子上,炸全鸡就在那两只脚的旁边,看来翅膀和大腿都已经被人消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

  “你们不好奇弗罗斯特是怎么死的?也不好奇为什么天谴之剑会被发射到芝加哥的郊区?”

  所有人同时正襟危坐。

  “在座诸位中有人掌握着庞大的现金流,能够在整个世界掀起一场金融危机;有人坐拥一个国家至高的权力,可以发动一场能够决定数百万人命运的战争;还有人收藏着从远古时期流传至今最危险的炼金造物,决战降临时那些造物能够颠覆战场的局势。”守夜人每说一句话就将目光移到一个人的脸上和那个人对视,他的声音平静、从未有过的威严,

  “可是在面对庞贝和加图索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孱弱得像是一个婴儿。”

  初春严寒的风从钟楼的窗口涌进来,吹得弗拉梅尔身旁的烛火摇曳。

  认识那件炼金道具的元老们面色变了变。

  这里最有价值的物件大概就是这支蜡烛。它凝结了数代弗拉梅尔导师的心血,能够将言灵的力量篆刻在上面并且得到匪夷所思的强化。

  守夜人就是靠这朵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将自己的言灵戒律扩张到整个卡塞尔学院。

  他的血统如此之强大,被戒律的领域笼罩后,在屠龙战场上活跃了百年的元老们也感受不到空气中元素的躁动。

  “在走进这扇大门的时候诸位都从我的学生芬格尔手中得到了一份伴手礼……我知道除了亲爱的夏绿蒂之外没有谁打算把那东西打开,可现在你们能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了。”守夜人叼着养好之后的雪茄,青烟缓缓上升。

  与会的元老卡德摩斯和圣乔治对视一眼,首先把那个放在扶手上的小盒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