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507章

作者:苦与难

  委员会是避难所的管理阶层,正与路明非对话的是认知学领域的专家杜登,来自瑞典皇家科学院,是个两鬓斑白的德国老绅士。

  “The Sky Is Falling?”杜登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Rage of Angels。”他说。

  “《灭顶之灾》。”杜登博士微笑,“ The Sky Is Falling是它的原版名称。所以你提到这本小说的意思是……”

  “很棒啊,突然有人告诉我说我的使命其实是拯救世界和恶龙作战什么的,我会觉得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巨大。”路明非耸耸肩。

  “希望这个世界更宏伟的野心么?很有意思的论述,不过也符合青春期少年的臆想。”杜登点点头。

  “我们都知道你是路麟城秘书长的儿子,但你和你的朋友要进入这座避难所生活,必要的审查是无法避免的。”他说,同时向旁边的独立的方桌瞥了一眼。

  路麟城和乔薇妮穿着正装正襟危坐,作为路明非的家属他们是没有资格参与这场面试的,但陪审是他们的权利。

  “我知道,在这之前霍尔金娜就已经跟我提过了,目的是为了核实身份以及证明我并不像是校董会所说的那样穷凶极恶,是妄想颠覆人类文明的恐怖份子。”路明非点头表示理解。

  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了,路麟城的助理娜塔莎推着一台还算精密的仪器款款走到路明非身边。

  “测谎仪。”娜塔莎将电极一一插入路明非的全身上下,这些针状电极看着唬人,其实插入的时候疼痛感很弱,况且这女人既然能成为当权者的助理也绝对心思玲珑,一举一动都十分轻柔。

  “你附近的空气中弥漫着微量LSD成分,测谎仪的电极会刺激你的心脏以更快的速度输血,将与氧气一起被吸入肺部的致幻剂迅速输送到你的大脑。这东西的作用绝不只是测谎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一定的催眠效果。”Eva提醒路明非。

  离开身体存在的精神状态历史上都没有记载过,不管是人类还是人类都没有手段检测她的存在。

  路明非早有预料,没有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夜间凌晨,尚且还在睡梦中的路明非和零就被闭路电话的铃声吵醒了。电话对面是路麟城平静得叫人有些发寒的声音。他说委员会决定立刻对你进行审查,于是路明非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避风港迫切地想要把流程推进到下一个步骤,但他们不愿意让路明非认识到这一点,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但不要他们没想过,路明非早就因为各种异常产生警觉了。

  “你在卡塞尔学院的职位和身份。”娜塔莎在路明非对面坐下,微笑,身上笼罩着薄薄的柏木香气,“做个测试,看这台测谎仪是否在正常工作。”

  路明非点点头:“据校长所说我是40年来唯一一个在入学和3E考试之后直接被评定为S级血统的学生,同时也是能够与学生会、狮心会抗衡的兄弟会龙血社团的创始人。”

  “神经波动正常、心跳和血压正常。通过对资料库的查询我们也能确信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不存在认知上的差异。”娜塔莎紧盯着测谎仪的屏幕,眉头舒展,声音清晰的回响在会议室中,“一切顺利,那么面试可以开始了。”

  “路明非,据我所知你现在正在被学院全球通缉,校董会认为你是个极端危险的目标,可能是一头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高阶龙类。”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坐在杜登博士身边、一个同样苍老且同样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的眼睛深邃得仿佛大海,只是看着那对眸子,路明非就觉得世界上少有人能够自这样浑浊的瞳光中编撰出能够骗过所有人的谎言,

  “我们仔细研究过你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后的所有事迹以及行为模式,经过公正民主的投票之后以超过半数决议确信这只是校董会的谎言,同样这也是避风港愿意为你和你的朋友提供庇护的主要原因之一。那么我希望你能阐述一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我对校董会中有些人或者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威胁,抹黑我、除掉我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路明非说。

  面对这样的言论那个老人居然只是温和的笑笑。

  测谎仪并没有异常,这意味着路明非并未说谎,至少在他看来校董会的确不值得信任。

  “权力是成瘾性最强的剧毒,沾染过它的人最终都无法自拔。也许你的想法没错,孩子,一个活着的圣人对国王而言永远都是威胁。”老人说。

  “那你认为自己是人类么?”另一位委员问。

  关于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路明非的回答算是模棱两可,实际上委员会真正想知道的答案是他到底是人类还是龙类。

  如果避风港是一座真实存在的避难所,那么新加入成员的身份审核就变得至关重要。

  “我有时候确实会怀疑自己人类的身份,因为在我出现之前密党的屠龙史上从未有有过单独击杀龙王的记录。”路明非说,“如果你们想知道的是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很抱歉我无法回答,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会出现在西伯利亚其实都是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委员们互相交换眼神,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他们不太满意,路麟城紧蹙着眉,后仰着坐在那张高背的靠椅里,镜片下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有乔薇妮看上去甚至比路明非还要更紧张一些,紧攥着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唇微抿。

  自己的儿子产生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在一个从事相关方面研究的母亲看来来分明就是非常危险的失去。

  “其实我们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杀死龙王级目标的。”另一位委员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你在芝加哥与奥丁对战的视频很早以前就已经流传在混血种世界的各个论坛中了,此外委员会也从学院手中得到了关于夔门事件以及芝加哥六旗游乐园事件的所有视频资料,我们中绝大多数人认为你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能够抵抗次种级别的高阶龙类,但是很难单独面对完全复苏的初代种……但你的个人档案中又明明白白的写着分别在北京地铁尼伯龙根里杀死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以及于东京湾正面抗衡白王伊邪那岐、白王赫尔佐格。”

  “靠我自己确实很难和龙王们抗衡,但是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在战斗中变身成一个怪物,那种状态下连四大君主都不是我的对手。”

  “等等,你的意思是变身对吗?从一个生命体完全变成另一个生命体?”某位委员敲敲桌面。

  路明非思考了一秒钟:“不,其实更接近龙化,但是是完全的、彻底的龙化,和那些凝炼血统的禁忌技术不同,我是从一个人类的形态转变为龙类的形态。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天上地下所有的权力都被灌注到我的身体里,只需要一个命令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权限都对我打开。”

  “权限?”

  “是的,就是龙族对这个世界所拥有的权限,变成怪物的时候我可以使用所有绝密级之下的言灵。”路明非点点头,“包括审判、戒律、黑日、时间零和刹那。”

  “连莱茵这种能够重创龙王甚至杀死龙王的言灵也在这个范围之内吗?”最角落的委员举手提问。

  “没试过,不过我想应该是的。”路明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听起来像是镜瞳,这种甚至并不在言灵序列表中的能力第一次被人类观测到的时候简直像是神迹。”杜登博士温和地说,“我亲爱的孩子恐怕你还只以为我是在引用修辞学上的定义,可实际上它就是神迹。言灵从本质上来说是念诵龙文以引发元素的共鸣,但只是单纯的将龙类的语言念诵出来是没有办法达到扭曲规则的效果的。如你所说,只有那些真正拥有权限的存在才能够动用权限所对应的圣言。当然,你曾经与四大君主级别的对手战斗过,知道初代种们能够模拟109之下几乎所有其他龙类的言灵,而你甚至能模拟莱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明非茫然地摇摇头。

  “在变成怪物的时候你的权限可能等同于四大君王。”一位委员点头说,“这很不可思议,我们没见过类似的能力,就算是实验室中那些在监管下强行将暴血推进到第三度的堕落混血种和龙王也有天堑般的差距。”

  “你能现场变身给我们看看么?”这次说话的是一个中国人,看上去也是学术泰斗级别的人物。

  路明非叹了口气,“发动这种变身对我来说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做出类似的事情都得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没有撒谎,因为并没有明说这四分之一的生命究竟是由谁来付出。

  “像是一个邪恶的仪式。”另一位委员说。

  杜登博士皱眉:“你的意思是,交易?”

  路明非震惊于这些老人的思辨能力,随后他点点头:“是的,就是交易,在我的思想中住着一个魔鬼,他告诉我只要我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就能帮我做到世界上所有事情,包括成为世界之王什么的。”

  “所以杀死龙王都是他做的?”杜登博士微笑。

  “我先尝试,打不过就摇人。”路明非点头,“不过靠我自己的话很难杀死初代种”

  “听起来像是浮士德的故事……你有试过提出一些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实现国际共产主义、完善可控核聚变技术、要求帮助你的国家实现星际殖民?”杜登博士展现出某种独特的、浓厚的兴趣,“成为世界之王可以靠暴力来完成,毁灭一切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创造跨时代的科技、实现人类憧憬却与人性想悖的理念却是全知全能的神的权柄……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龙族文明辉煌的时代信仰的宗教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在这个族群之前还有另一个更伟大的种族?”

  “我说过要他帮我建成四化。”路明非沉默了一下,“他问我说哥哥我要是帮你建成四化了你就能去死了是么……我被吓到了,所以又拒绝了这个愿望。”

  周围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沉默的交换着眼神。唯有乔薇妮霍的一声站起来,瞪着眼睛脸色发白。

  “你在胡说什么呢路明非!老娘生你的时候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你小子一个人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她声音嘶哑地冲着路明非吼叫。

  路明非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

  “请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娜塔莎用木锤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看上去你比你的儿子还要紧张,薇妮,要喝杯酒么?”杜登博士微笑。

  不等乔薇妮回答,立刻有侍者端着伏特加走进来,有委员举手表示自己也需要一杯。

  “孩子,你的意思是那个魔鬼叫你哥哥对吗?”杜登博士再次看向路明非。

  “我想是的,他一直这么叫我。”路明非没有隐瞒。

  西伯利亚的寒风像是在此刻灌入了温暖的室内,每个人都忽然打了个寒颤。

第610章 乔薇妮

  上一秒老人们还是手握大权干枯肃穆、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能够让他们感觉到惊慌和紧张的事情。下一秒他们就成了惊弓之鸟,各自的目光在弧形长桌的上方互相交错,密集的低语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看起来大家都有些失态,这种时候惟有烈酒能够抚平人们心中的敬畏,那么请为我们所有人都再来一杯伏特加吧,也包括这位小朋友。”杜登博士用手中的木锤敲了敲釉色的实木桌面,清脆的声音割裂了会议室中的嗡鸣,委员们纷纷安静下来,侍者鱼贯而入,银质的托盘上稳稳当当的摆满了滚入冰块的伏特加。

  路明非不明白,何以他只是说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委员们却像是如临大敌。

  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杯子,小口啜饮着凛冽的烈酒,嗓子里仿佛刀割般的森寒。

  “我们恐怕不得不重新评估你的危险程度,我亲爱的孩子。”杜登博士温和地对路明非说,

  “请不要因为你妈妈的举止而生气,她只是担心你的心理健康。”

  “我认为自己在审核的过程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言论吧?测谎仪也没有异常的显示,这证明我所说的都是实话。”路明非皱眉,他看向在两位委员目光注视下有些颓然坐回椅子里的乔薇妮,可女人的眼睛看向巨大的玻璃幕墙,那后面是被渲染成深色的暴雪,仿佛神游物外。

  “冰海古卷记载龙王都是以双生子的形式存在的,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给这个说法进行了佐证。你说你能够在特定的情况下和某个魔鬼交易得到杀死龙王的力量,我们原本有很多种猜测能够让你的论述自圆其说,可是你又说那个魔鬼叫你哥哥,这很难不让委员们想到些不好的事情。”杜登博士的脸上居然还是带着微笑。

  路明非微微皱眉,他先是将目光扫过路麟城,随后又扫过乔薇妮,最终才发出轻轻的叹息:“所以你们觉得我也是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吗?那个魔鬼则是与我同处王座的兄弟。”

  “现在还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过我想已经很接近了。”

  “你们准备怎么做?用天谴之剑把我轰碎吗?”路明非四下打量。

  在座的委员都是并发斑白的老人,与源稚生这样的超级混血种面对时路明非能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龙血激荡,心脏敲击胸腔时宛如战鼓轰鸣。而与这些老人相处时他则感觉自己身处墓地,周围都是森寒的棺椁。

  一群在失去医疗器械和炼金造物辅助的情况下可能连自己的生活都没办法自理的老人,哪怕他们中还坐着乔薇妮和路麟城这样的S级混血种,如果路明非要走出去没人能拦得住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经历过最初的骚动之后此刻居然没有人再流露出敬畏的神情,每一个委员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都漠然,像是他们原本就只不过是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

  “如果你说的是加图索家族斥资研发并投入应用的达摩克利斯武器系统的话很遗憾避风港没有这样的权限。”路麟城摇头,“我们没有阻止龙王级目标从避难所中逃出去的能力。”

  “从你的行为模式来推测你应该确信自己是一个人类。”杜登博士说,“你能具体说一下那个魔鬼吗?你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2009年九月三十日,在芝加哥火车站等待CC1000次列车的时候。”路明非回答说,“但我认为现实中他是不可见的,只有我能看见他,有时候他的出现会导致类似时间停止的效果。还有些情况下他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比如在学院将前往日本执行东京任务的计划书交到我手中之前,魔鬼就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提醒我这会是一场非常艰辛的旅程。”

  路麟城居然开始抽烟了。

  但没有人斥责他,想来就算在避风港的委员会之中他也是位高权重的那一个。

  “有些人拥有预知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的能力、也就是言灵序列表之外的先知。”杜登博士说,“据说这个言灵就算在龙王中也只有黑王与白王两位至尊曾经拥有……说说他的名字和外貌特征?”

  “他说他叫路鸣泽。”路明非沉默片刻。

  杜登博士终于皱眉,他揉了揉太阳穴:“我看过你的资料,如果没记错,路鸣泽是你的堂弟?”

  “我的堂弟是个160斤160厘米的球形胖子,而魔鬼是个看起来挺乖的小孩。”路明非耸耸肩。

  会议室中响起稀稀落落的低笑。

  “你能具体说说这个路鸣泽在你脑海中出现的样貌吗?也许我们会有新的发现。”杜登博士说。

  路明非努力回忆小魔鬼的长相,可是自从在合肥那次之后,路鸣泽就再没出现过。

  像是在帮助路明非完成某个交易之后真的就弃他而去了。

  不管他怎么回想那张脸在他脑子里都总是模模糊糊的,像是在照一面水波荡漾的镜子,镜子里只能看到他自己的模样。

  倒是那家伙嘴角总流露出的捉弄的坏笑让人印象深刻。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只有七八岁吧,后来好像每年都在长大,前段时间已经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了。”路明非说,“五官和我有点像,还有吊梢眼。”

  会议室中的气氛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如刚才那样的鸦雀无声,可这种安静是不同的,刚才就像是平静的湖水,而此刻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路明非注意到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微微收缩,老妈的身体则剧烈地颤抖着,她在那张高背座椅上坐立难安,四下张望的时候额头居然渗透出细密的汗珠。

  “娜塔莎小姐,请带我们亲爱的路明非先生去旁边的隔离室稍微待几分钟,让我们单独做出一些决议。”杜登博士保持审视般的优雅,可路明非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敬畏。

  这个老人即使在委员们之间也绝对算是稳如泰山,但此刻那张保持着权威的脸终于破了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