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578章

作者:骚茶

  “那……礼物你喜欢的噢。”

  “当然!”

  这句肯定让曹艾青说得无比坚决,即便在这座海岛上,这些奢侈品并不能彰显出什么特殊的附加值来,但就是这种近乎于“爱”的无形特质,能让女人获得一种满足感,何况相较于不稳定的“爱”,奢侈品往往还拥有一个非常具象化的物件来代表。

  那天薛勇说,对男人而言,论及名车名表,若要谈及论资排辈,争上个三天三夜可能都得不出一个可以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可对女人来说,包这个东西,爱马仕就是那颗皇冠上的明珠,金字塔上最顶端的那块砖,送这个就算是送到顶了。

  所以“包”治百病,此言非虚。

  曹艾青世俗的样子,在贺天然眼中显得愈加真实与可爱了起来,这让他心里来时对其的“敬畏”减弱了好些,也让他的状态,更加自然了许多。

  “呵~喜欢就好。”

  只要回归世俗,就是这个人格的贺天然所擅长的领域。

  然而,「作家」人格的贺天然并不知道,能将神女变得眷恋红尘的,肯定不是某种物质,它们只是附加值……

  她能够吃醋拈酸,获得某样礼物后喜不自胜,这一切的表现都是基于——

  她爱他。

  过了片刻,两人又走出一段路后,贺天然提议道:“这大半个月,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岛了吧?带我转转吧。”

  “其实也还好啦,你想单想看风景呢,还是想体验一下岛民生活?”

  “还能体验岛民生活?”

  贺天然很是好奇,不过曹艾青又否定了这种说法,她道:

  “就是出海打渔什么,不过想来你也没什么兴趣,毕竟你跟你爸出海钓鱼的机会也挺多……”

  曹艾青松开了贺天然的手,想着想着,她兀自思索着往前了几步,扭过身来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对了,昨天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放电影的,地点就在我们招待所的那个后院里,本来我们都排排坐准备看片子了,但后来好像放映机好像出了点问题,搞得大家都很失望,也不知道那个大爷今天修没修好……”

  她脚步轻盈,似乎是找到了一件能引发男友爱好的趣事,开始滔滔不绝。

  “电影?”

  “对呀,就是那种在乡下,隔段时间就会来村里放映的流动电影。”

  贺天然听见岛上还有这种活动很是惊讶,“噢~这还是真上世纪的营生了,岛上不是水电网络都有吗?怎么现在还有这种流动电影?”

  “应该是什么政府提倡的娱乐下乡之类的福利政策,虽然简陋了些,不过夜晚大伙坐在一起氛围就是不一样……”

  说到这里,曹艾青双手一拍,停下脚步提议道:

  “对了,那个大爷今天还要去山后村放一天,如果机器没修好,估计就悬了,天然要不你去看看?”

  男人一愣,“我?”

  “对呀,就当帮帮忙呗,要是可以的话,我们还能搭个顺风车去山后村看一看,那里的风光要比山前村好一些,但海岛计划落地后,那边的村子就要开始拆了,你现在去看的话,应该就是最后一眼。”

  瞧着姑娘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点子极力推荐的模样,男人张了张嘴,终将是把那想要倾诉自己身上发生了心理问题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他赫然改口,“好啊。”

  曹艾青一脸雀跃地跑来重新挽上了他的胳膊,男人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他就很快展露出了一个欣愉的微笑。

  与「少年」人格明知自己不适合当前的身份与工作环境,也要贪恋着父母在侧的表面和谐一样,贺天然的「作家」人格,似乎也找到了一段他脑中幻想过无数次,但笔下却从未写过的故事。

  十分钟后,两人原路返回到招待所。

  说来也巧,当两人再次返回此地时,就看到后院停着一辆非常讲究的金杯面包车,车的前脸跟后面都贴着“政府公益电影”的字样,而副驾的侧门则是直接印上了“农村公益电影放映工作用车”,“送电影下乡”的标语。

  这车看上去还很新,因为这些字符标识变得格外醒目,但同时也是因为这些车身上的信息,很难让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人们相信,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竟然还存在这种东西。

  眼下,那辆放映车的后排侧门是打开的,两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在偌大的后院悠哉地从房间里搬运出放映设备,他们一男一女,看样子还是个夫妻档,虽说是老年,但体态精神都很健康。

  贺天然的目光还停留在那辆放映车上时,那头的老太太率先发现了曹艾青的到来,兴许是常年在周边乡下跑动,热络地打起招呼来,张口就是粤语:

  “妹妹仔返来喇~食咗饭未啊?”

  曹艾青笑着迎面走去,介绍道:

  “食过喇,阿公阿婆,呢个系我男朋友啊,系个导演,读书嗰阵仲兼职过上画员,我特登带返嚟帮你哋睇下机呀~”

  姑娘的粤语也很地道,贺天然都为之都楞了一会,直至一旁的阿公循声绕道了车头,看了一眼他,很是气性地说了一句:

  “后生仔身光颈靓喔,得唔得呀?”

  这句带着点长辈特有的讥讽言论让贺天然弹了弹舌头,声量都拔高了几分,道:

  “唔得都要得喇阿公,睇机先喇。”

第562章 愿与愁(六)

  一开始,贺天然对待这种事情是自信满满的,虽说这个「作家」,并没有像主人格那般接受过学院系统的电影训练,但出于爱好,对于一些设备器材,仍然拥有着一些专业知识。

  只是当他看见那位暴躁阿公搬出一台胶片放映机时,突然之间底气就丧失了大半。

  胶片机这玩意放之现在,其实不是什么古董不古董,金贵不金贵的问题,无非就是这玩意从构造上讲,跟如今熟悉的数字放映机比起来,就已经是两种体系了。

  “怎么样后生仔,能搞定么?”

  阿公戏谑地扫了一眼有些发楞的贺天然。

  「这是长江F16A4型放映机,国产的老家伙了,使用的是16mm胶片。」

  ……

  正在纠结如何开口的男人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个念想,仿佛有另一个人在他脑中低喃,以至于下一刻,他都不由是嘴唇翕动,跟随着开声道:

  “这是16mm的胶片放映机……对吧?具体是什么问题?”

  “对对对,它现在就是播放起胶片来断断续续的,不连贯,有点跳片,有的时候会跳个几秒,但严重时就从上一场跳到另一场,没什么规律。”

  可能是贺天然一嘴就说出的播放胶片的规格,不像个外行,阿公这时也认真解释起来。

  跳片?

  贺天然此时思绪纷涌,这让他想起了前几天与温凉在阳台上的合唱,那个与乐队配合无间,可以在众人面前自如高歌的男主唱显然不是这个腹黑阴鸷的他,那是他的另一个人格。

  还有那个宛若少年的另一个自己,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这些恰似幻梦的转变让这个即便是诞生于这种现象中「作家」人格都捉摸不透,他经历过这种转变,但好像又缺了一点什么,这令他陷入到了沉思的状态。

  好在旁人以为他是在思考如何解决机器问题,没有打断这短暂的沉默,直至片刻后曹艾青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怎么了?是很严重的故障吗?”

  贺天然这才恍然回过神,摇摇头:

  “不算严重,这种跳片现象,多半是胶片的问题,因为这个规格的胶片都很娇贵,气温不对就容易干燥或者受潮,而且海岛上空气也比较湿,这个问题是你们上岛出现的?要不然阿公你把胶片拿出来看看呢?”

  贺天然说出一个猜测,方才还在曹艾青身边的阿婆与还有些发愣的阿公对望一眼,然后两人默默从车里取出放置胶片的铁盒,陆续摆在了地上。

  两人口中一边动作,一边念念有词,似乎是阿公抱怨着阿婆没把胶片保护好,而阿婆却反驳着男人上岛时乘船时,没检查好车门,所以漏了风。

  贺天然细细看去,那些胶片都保管在一处铁盒里,上面标注着片名,零零总总十来部,大部分是些老片,最近一部都是五、六年前的,这些电影主旋律题材的居多,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商业片,曹艾青好奇凑了上去,蹲在地上对阿婆问这问那,阿公从车厢里拿出最后一盒胶片,一脸愁容。

  “昨天我们放的就是这个了……”

  贺天然看去,那是一盒标有《投名状》名称的胶片,他拨弄着铁盒上的卡扣,那里明显是松掉了,因为盖子与盒子连接处用的是弹簧,本来卡扣一拨盖子就会弹起来方便取用,但现在卡扣松掉后盖子就合不拢,露出一指大小的空隙,海上风大,他们一路坐船过来,要是门窗没关好,很难不出问题。

  “看你们车里大包小包的,想想你们没发现可能是昨天放完收好就压着盖儿了,拉一下胶片吧,看看问题严不严重。”

  “欸,多半是废了。”

  贺天然的一句提议引来阿公的一声叹息,想来现在他应该也知道了问题所在,结果八九不离十。

  检查胶片这项工作自然不会像小时候转磁带一样,直接把磁带拉出来,那样太伤胶片,事后也不好还原,阿公进了招待所大厅,拉出一条插板来给放映机接上电源,然后将胶片放入胶片轮,一头接入带动轮,中间的胶片就像一截履带,按下开关就转动了起来。

  老人站在机器前蹙着眉头,贺天然也走了过去低头观望,胶片受潮的痕迹单看不算明显,但随着那些一格格被印刻胶片之上的画面连续在眼前飞驰而过,那些一闪而逝遮盖住画面的潮斑便清晰可见。

  胶片是个很有意思的玩意儿,如果处理得当,可以保存很久,但有些时候,它又很脆弱。

  可偏偏就是这种恒久却又脆弱的物件上,往往承载着一些或是平平淡淡或是起伏跌宕的东西,它们可以是单独的某个瞬间,也可以是无数个瞬间组成的完整,像极了人的——

  记忆。

  因为是检查而调快了卷盘速度的底片在贺天然的眼底奔涌,那些画面令他应接不暇,只能大概分清那些片段受了损,那些没有,一如他此刻的人格。

  “我还挺喜欢这部电影的,昨天还是我提议阿公他们放这部影片的,真是可惜了……”

  曹艾青背着手再次走了过来,贺天然侧面望向她的侧颜,女孩注目凝视着那些胶片,脸上的惋惜之色让男人心下默然。

  她喜欢的电影与深爱的男人,恐怕暂时……

  都看不见了。

  一卷胶片很快放完,阿公又从铁盒中拿出电影的另一卷,曹艾青问道:

  “阿公,这种胶片电影,一般要分成几卷啊?”

  “不一定,一百二十分钟的以下的要两卷胶片,时间长点的会是三卷或者四卷。”

  老头替换下胶片,一部完整电影的胶片分成上下本就在一个盒中,但随着新换上的胶片开始转动,常年播放电影的阿公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朝着收拾其他胶片的阿婆大喊:

  “呀~!老婆子,你真的是,你装错了,这片子是那个《志愿军》,不是《投名状》,你看看《投名状》的下卷被你收哪儿去了!”

  “啊……是吗?”

  阿婆闻声打开其他铁盒,阿公气急败坏也走了过去,就连曹艾青都帮忙蹲在摆满铁盒的地上寻找了起来。

  阳光洒满的后院中,唯有贺天然静立在胶片机前,听着那耳边胶片运动时细微的唰唰声响,兀自凝视着那一个个流转的画面。

  他好像想明白了些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今他的这幅躯体就好比这台放映机,他的人格或者说是记忆,就如同那些受潮的胶片般不完整,有时候还会跳片,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台名为“贺天然”的放映机,此刻上映的内容,应该不是自己这卷胶片。

  电影放错了能够换片……

  但如果人生放错了呢?

  “找到了!”

  男人愁眉不展,心似飘蓬,一道清丽的嗓音仿若天外之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缓缓望去,曹艾青蹲在地上,右手高举着电影原本的下卷胶片,她的手掌微微招摇着,阳光倾斜,就连她对自己投来的笑容,都变得熠熠生辉。

  ……

  ……

  因为车辆的后备箱与后座被器材所占据了大半,坐在后排的年轻男女身体紧挨在了一起,好在路程不算长,前往后山村的路也算平稳,所以块头比较大的贺天然坐着倒也谈不上什么憋屈,只是身体时不时接触到曹艾青时,让他稍显了几分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