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贺天然,不,是男人现在身体里的这具人格,终于是体会到了一次这个世界的贺天然与曹艾青之间,十年间的相望与相守,所累积出的那种……
情感厚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上海岛时,特意送出的那件爱马仕奢侈品。
它很贵,起初曹艾青很喜欢。
但当那一夜里自己坦白了一切,第二天自己重新上船,女孩又把它还回来时,这件奢侈品好像又变得一文不值。
它的价值去哪儿了?
直至此刻,“作家”才明白,如果是原本的那个贺天然,他肯定不会带上什么礼物去见曹艾青的,这不是不懂什么浪漫与礼数,而是原来的那个贺天然,是会在海岛的小酒馆里,面对曹父曹母的暗示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是会接过曹父的相机后,多按下好多次的快门;是对电影车多一分的热切;是殷勤赞美一句女友的海岛旅游计划;是在一场的露天电影后,两人终于迎来的赤诚浪漫……
那是在两人的生活中,将收集到的每一件日常琐碎与那点零星的价值感,小心翼翼地嵌入到每一次的日升月落里……
“温凉……”
曹艾青再次开口,她看向了温凉,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请求的意味:
“你刚才说,贺天然不是病了么?那么,现在不正是一个机会吗?你不是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引动那个更鲜活、更冲动的‘主唱’吗?与其在这里质疑他为什么变得‘懦弱’,不如堂堂正正地加入进来,跟我一起想想办法,或者用你的方式,把你原来认识的那个他,找回来。”
曹艾青的话语,像是劈开了三人之间纠缠不清的情感迷雾。
她没有将温凉视为情敌进行排斥,反而以一种惊人的理性和格局,将温凉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不是争夺一个残缺的人,而是要修复一个完整的他。
温凉愣住了。
她没想到曹艾青会这样说。
这完全超出了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
那种被理性完全包容,甚至被“利用”起来的感觉,让她一时语塞。
但不可否认,曹艾青的话,点燃了她心中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不是趁虚而入的窃喜,而是一种挑战,一种证明。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贺天然,又瞥向曹艾青,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倔犟和决心的弧度:
“好!曹艾青,这话可是你说的!贺天然,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我帮你,不是为了趁人之危,而是我要亲手,把那个我认定的、有担当、有办法的贺天然,给找回来!你要是再敢用这副死样子糊弄事,小心我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她的宣言,掷地有声,带着独属于温凉的那种火热和坚定,这股子灼人的情绪,瞬间驱散了房间内弥漫的悲观与无力感。
贺天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如静水深流;一个如烈火烹油,俱是坦荡且目标明确。
她们本应是对立的两极,此刻却因他这具混乱的躯壳与未卜的命运,被捆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这世间情爱,或圆满,或决绝,总有个分明结局。
但他们三人之间这段因“病”而扭曲缠绕的关系,却像一本刚刚翻开序章、注定纷繁复杂的经卷。
经文晦涩,人心叵测,前路漫漫,无人能预知最终会念诵出怎样的因果。
或许,这本就是一本念不完的经。
重要的不再是寻求一个简单的结果,而是在这共同面对的过程中,如何安放各自的真心,如何在这一场命中注定、却不得不共同奔赴的关系里,找到继续前行的意义。
就在这片由两个女人而蔓延开来的炽情中,贺天然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握成了拳。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颤抖:
“我……想回来。”
一个更完整的,一个更有资格去面对此情此景,此地此人的灵魂。
他能感受到,
他不想辜负。
第609章 同人不同命,同病不相怜
俗话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这头的两个女人在帮助贺天然恢复心理状态的这件事上达成一定共识的时候,贺元冲这边也同时跟两个女人产生了分歧。
“妈!钱都赔了,地也给了,你为什么还要剥夺我在公司里的实权?那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会所的地下车库,两个保镳尽职地站在不远处戒备,在他们身后的劳斯莱斯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愤怒吼声。
这种顶级豪车的隔声效果自不必多说,而这道吼声依旧能从封闭的车里溜出一缕杂音,可见这道吼声的主人此刻有多么的不忿。
贺元冲很是不解,钱对他们家来说,不是最紧要的,只要他在冲浪线还有话语权,那么八千万的赔偿给了就给了,但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开出让自己退位的条件来换取贺天然的原谅。
冲浪线是目前山海的拳头产品,社交平台的重要性在时下肉眼可见,媒体渠道的掌握就是话语权的掌握,在未来,这款产品成为公司的新支柱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而让贺元冲成为冲浪线的高管,几乎就是贺盼山给这个二儿子在山海内部上升的唯一路径。
但贺元冲没想到的是,这唯一的一条路径,竟然会被自己亲妈给堵死。
“元冲,你冷静一点,这次你犯下的错,就是公司给你的实权太多,如今你搞好海港区的项目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这次你出成绩了,重新返回公司,那些该是你的,就还是你的……”
陶微柳眉紧蹙,对于这个儿子,颇有些无奈。
现在贺元冲被贺天然抓住把柄,公司里的这个位置,他自己下来与被内部通告处罚下来,完全是两码事,若把手头的地产项目做好,那以后没准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被罚下来,那以后他在山海内部,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元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你以权谋私,被人抓了把柄还想继续留下来,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妈!就是女演员而已啊,就算她是贺天然公司的,那不是更好吗?!他要是敢为一个外人整我,爸也饶不过他的!”
“你还不知错?你到底有没有把妈妈的话放心里?”
陶微现在很后悔,以往贺盼山想要教育打压这个儿子的时候,她总会站出来帮着掩护与承担,并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来接手教育的大棒,而从内心上来讲,陶微对贺元冲又有着一种因过往分离而产生的亏欠与纵容,导致现在的贺元冲,在某些方面,既自负又脆弱。
“我心里很清楚!”
贺元冲几乎是吼了出来,额角青筋隐现,他完全无法理解母亲为何如此畏首畏尾,他语气激烈:
“我清楚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多么来之不易!我更清楚,如果我现在退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海港区的项目?那是个长线!没有冲浪线的资源和影响力做支撑,我怎么跟余叔叔他们谈条件?怎么做出让爸眼前一亮的成绩?!”
他喘着粗气,像是一只倔强的驴:
“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贺天然他就是在借题发挥!他就是要彻底把我摁死!你让我退,就正中他下怀了!”
陶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压下心里那股翻滚的怒气:
“元冲,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借题发挥吗?可这次是你亲手把刀递到他手上的!拜玲耶是他公司的台柱子,是即将上市的核心资产!你动了她,就是动了公司的根本利益!你爸再偏袒你,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毫无原则!”
她看着儿子依旧不服气的脸,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而且,你真的以为你很懂你这个‘爸爸’吗?他以前管教贺天然的时候,难道你就只学会了幸灾乐祸?贺盼山,这个男人在成为你爸爸之前,他首先是个商人!
你现在自己退下来,还能保留一丝体面和未来复起的可能,若是被你爸或者董事会勒令处置,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还有,这次的错误在你,你身边分明有了妍妍,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的女人?最蠢的还是去招惹你哥身边的人!儿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提到这个,贺元冲的眼神里闪烁了一下,气势也弱了半分:
“无非就是个戏子啊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哪怕是老爸,甚至是他贺天然,现在不也……”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贺元冲的狡辩。
男人满眼的不可置信,但左边脸颊传来的疼痛,又将处在惊讶状态里的他,拉回了现实。
陶微全身气的发抖,但收回手时,好像对自己方才的动作也很意外,她不由想去触摸儿子的脸颊,却被对方下意识一躲……
“嘶……呼……”
这个中年女人做了一次深呼吸,车里难得是安静了数秒,她再次开口,口吻里不自觉流露出情绪还未平复下的几缕颤音:
“元冲,你告诉我……
你最近私下里是不是还在跟那个余闹秋联系?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都做得出来?!你是不是觉得,靠上余家这棵大树,就真的能跟你哥抗衡了?我告诉你,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刚被母亲打过的贺元冲,哪里还会去考虑这些话,他仍旧梗着脖子:
“我的事不用你管!闹闹她……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懂我!她能帮我!”
“帮你?”陶微气极反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她帮你就是怂恿你去动贺天然公司里最不能动的人,然后让你陷入现在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元冲,你醒醒吧!她看中的是你‘贺家二少爷’的身份,是你手里那点权力和资源!一旦你失去这些,你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是她怂恿我的!”
贺元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推开车门,他站在车外,回头看着车内一脸哀戚的母亲,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扔下一句: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库出口大步走去,背影决绝而愤怒。
贺元冲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屈辱,大步流星地走在空旷冰冷的地下车库,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他此刻躁动难平的心跳。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更是不断提醒着他方才的难堪。
就在他即将走到车库出口,即将融入外面街灯的光晕时,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女声,从一侧承重柱的阴影里幽幽传来:
“看来,我们贺二少爷今晚过得不太愉快?”
贺元冲脚步猛地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余闹秋姿态闲适地倚靠在粗粝的混凝土柱子上,双手抱臂,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穿搭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她的瞬间,贺元冲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被点燃,他几个箭步冲到女人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质问:
“你在这里正好!余闹秋,你告诉我,你最近跟我哥走得那么近是什么意思?怎么,看到他薄情寡义的一面后,你觉得有机可乘了?觉得他比我更有价值了?觉得我这个‘二少爷’配不上你了,是吗?”
余闹秋微微歪头,眼神里流转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贺元冲刚才被打,此刻仍有些泛红的左脸颊,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女人,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巴掌,疼吗?你说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你哥旗下的艺人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
“是!我去动拜玲耶!我就是故意的!你们不是走得近吗?他不是对你另眼相看吗?那我就动他公司最重要的人!我要让他知道,他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这近乎幼稚的报复宣言,暴露了贺元冲行为背后最真实的驱动力——
并非单纯的色欲或权力欲,而是因余闹秋与贺天然的接近而产生的嫉妒与恐慌,一种试图通过伤害对方重要事物来寻求平衡和泄愤的扭曲心态。
余闹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连那抹笑容都没有改变。
她伸出去的手指,没再去触碰男人红肿的脸颊,而是顺势落下,轻轻弹了弹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元冲,你听我解释过吗?就傻傻的去招惹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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