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骚茶
“而你,温凉,你身上有种……鲜活又危险的特质,像一团不受控的火,这种特质,恰好能吸引他,或者说……只有面对你这样足够鲜明、足够有‘冲击力’的存在,他才会被唤醒,才能暂时冲破‘我’这个主导意识的压制,用一个恰当的形容就是……
他是一只飞蛾,而你是火。”
这个解释,让温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说不清是刺痛还是某种隐秘的满足。
她下意识扬起了一点下巴,刚才那股因被排除在外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取代。
看,即使是在这种荒诞离奇的情境下,她依然是特殊的那个,是能引动另一个“他”的钥匙。
然而,这微妙的得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曹艾青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那点刚刚升腾起的火星。
“所以,天然……”
曹艾青的指尖轻轻从贺天然背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你现在告诉我们这些,希望我们怎么做?是希望温凉……更多地出现在你面前,以便让‘主唱’有更多机会出现?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潜台词清晰无比:还是希望我,这个代表着“现实”、“秩序”和“恒久”的人,识趣地退场,为你们那种更“本能”、更“冲动”的碰撞让出空间?
温凉瞬间听懂了这层未尽的意味,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
曹艾青这话听起来体贴入微,实则将她温凉置于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
她若主动靠近,便成了趁人之危,利用贺天然的“病情”来满足私心;她若退缩,又仿佛承认了自己只配作为一段“青春幻影”的催化剂,无法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曹艾青你什么意思?”
温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现在是讨论谁该出现、谁该退场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病就得治!”
她刻意用了“病”这个字,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也试图将曹艾青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女神”姿态拉下神坛。
“你现在知道他有病了?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这能一样吗?而且我问了之后,他不还是一样好好的!”
“那你怎么确定,他以后就会一直这么‘好好’的呢?”
贺天然夹在两人之间,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碰撞的刀光剑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意识到,将这两个女人同时置于一个场合下,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她们关心他的方式截然不同,如同水与火,要是任由两人一直这样,夹在中间的贺天然可能还没解决完自己的问题,就会像水蒸气一样蒸发掉。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贺天然试图解释,声音疲惫不堪:
“我告诉你们,不是要你们……选择谁靠近谁远离谁,而是……而是我需要你们知道,现在的‘我’很脆弱,很不稳定,‘主唱’不受我控制,而‘我’的理智也时常会受冲击,余闹秋虎视眈眈,她似乎深谙此道……我……”
他再次用力揉着额角,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我怕有一天,‘我’会彻底消失,或者……被别的什么取代,到那时,至少……至少你们知道去找谁,或者……警惕什么。”
贺天然想要说明的是,起码他现在身体里的这具“作者”人格,是理智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温凉与曹艾青之间暗涌的敌意,两人都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贺天然身上,那强撑的镇定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不安。
温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那点因“特殊”而生的窃喜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楚。
她忽然明白,无论她能引动的是“主唱”还是“作者”,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溺水者,而她们之间的任何纷争,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艾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不是去拍抚,而是轻轻覆在了贺天然紧握成拳的手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过去。
“我们知道了。”
她轻声说,目光却看向温凉,那眼神不再是审视或较量,而是一种带着无奈的了然,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烂摊子。
温凉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她别开脸。
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息了,乌云散开些许,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她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回头,语气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行了,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病嘛,总有办法治。
现在,贺天然,你给我们说清楚,除了那个‘主唱’,
第608章 那本未念完的经(完)
“第三个……我叫他‘少年’,他其实是第一个出现的,而我之所以警惕余闹秋,理由也是在这里,因为当‘少年’苏醒时,出现的地点,就是在余闹秋的心理诊所。”
温凉听完,当即道:
“那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你在她那里苏醒,她肯定是你状况发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而且她又是心理医生,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清楚呢?听刚才你跟她对话的样子,她就完全没发现你的情况?”
这是一个可能任何人听完讲述后都会抱有的疑问,贺天然叹了一口气:
“‘少年’人格心性稚嫩,心理年龄只有十六七岁,当初苏醒时他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就逃离了现场,所以错过了一些时机,他不向贺盼山和白闻玉要零花钱就已经很不错了,大概是半个月之后,‘少年’被日常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所以我这个‘作家’就由此诞生,而彼时又恰逢余闹秋来公司找我,我从她的对话里,听出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这无疑跟我的情况有关,但我为了不暴露自己精神上的状况,只能强迫自己装的像个正常人。”
温凉回想着,“就是……在你办公室那次?”
“没错,就是那天。”
姑娘一拍脑门,“啊,难怪你那天跟节目组开会的时候,一开始任性的跟个小孩似得,还让我在综艺节目里下车,那个就是你的‘少年’人格?”
“……嗯。”
贺天然回答的有些别扭。
“呵~”
似乎想到了什么,温凉身子往后一靠,故意对曹艾青说道:
“那天他在开会的中途去见余闹秋,回来的时候脖子顶着两个草莓印,比咱们刚才进门那个显眼多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曹艾青瞥了贺天然一眼,后者心中一紧,但还是听到女人云淡风轻道:
“我不想知道这些,温凉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细问,我不反对。”
听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温凉追问的尺度再次放大,只是她同样不想追究这些细枝末节,而是直指核心:
“我也没什么兴趣,毕竟那天他俩在办公室的录音我也听过,只是我有些搞不懂……”
她的目光在眼前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男人身上:
“贺天然,你说余闹秋对你意图不轨,我明白,你不想暴露你现在的情况,我也理解,毕竟你家大业大的,随便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是商业机密,被人利用,但这次的危机……”
她停了一下,好似在确定下一秒语气的轻重程度,但要是就此止步,她就不是温凉了,只听她郑重开口道:
“但这次的危机,真的能大到让你跟曹艾青之间玩分手吗?”
贺天然被温凉这记直球打得呼吸一滞。
曹艾青垂下眼,她虽没去看任何人,但在这份沉默之间,好似也要将这个尖锐的问题,在心中掂量清楚。
贺天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先集中在温凉的问题上,这更像是一个他可以凭借“作者”的理性去拆解的战略问题。
“这个问题分公分私,有两个方面,一,温凉,录音你也听过,那天余闹秋来到公司后,一共有三个人找过我,分别是我妈、我弟弟以及你,我妈和你就不用说了,主要是我弟弟……
元冲对我……既有竞争之心,也有不甘之意,这是他容易被利用的弱点,但同时,他也是最想证明自己、甚至想扳倒我的人,那天他很是紧张为什么余闹秋会跟我走的这么近,这种担心不全是他现在与余家有合作那么简单,他对女人什么样,今天你俩都看到了,所以我猜测,他跟余闹秋应该私交甚笃,甚至是达成了某种联盟。
如果我,贺家的长子,因为精神的状况,万一哪天在家族利益面前出现了某些差池,那么最获益的无疑就是他,何况余家在岭南地区一直都是地产行业领头羊,元冲因为手里的几块地,搭上了余家的线,他不可能不去结交一下余闹秋……”
“如果巴结好了,做了余家的乘龙快婿,那么就算你这个当哥哥的未来继承了山海集团,他依旧有跟你分庭抗礼的资本,对吧?”
温凉帮贺天然补充完全部信息,面对曹艾青投来的目光,姑娘耸耸肩:
“别那么看着我,那天贺天然给的录音里就是这么说的,豪门联姻,强强联合,只是比起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对有野心的人来讲,贺天然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把感情物化成利益的话,这确实是一笔天大的买卖,而且对两家人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他必须保持单身,起码,结婚的人选必须空着。”
贺天然点点头,“没错,所以在显而易见的优劣面前,我给了余闹秋这么一个选择,如果她选择了我,那么……她与我弟弟之间脆弱的联盟,就不攻自破。”
“好吧,起码从赚钱的角度来说,我能理解……但从情感的角度而言……”
温凉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我不认为‘贺天然’会做出分手这种事,你们贺家的产业已经够大了,你也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如果是原本的那个‘贺天然’,我相信,他除了跟曹艾青玩分手,一定还会,多想想别的办法的!”
多想想办法,总会有出路……
这是当初,温凉被公司恶意营销,她面临天价的违约金时,贺天然对她说过的最为深刻的一句话。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温凉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死缠烂打,如果往不道德的层面去想,她应该是更乐意看到这样的场面才对,而她却一再强调贺曹两人不应该玩出分手这种闹剧,这就连曹艾青都有些意外温凉的执着。
温凉迎着曹艾青略带讶异的目光,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
“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曹艾青……”
她转回头,重新盯住贺天然:
“如果你们因为不爱了而分开,我无话可说,甚至可能会放鞭炮庆祝。
但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因为一个外人、一点试探,你就轻易放弃了十年感情?
贺天然,这不像你。
还是说,你这个新冒出来的‘作者’人格,骨子里就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曹艾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在温凉说完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将一直低垂的目光完全抬起,先是看了看神情中满是挣扎的贺天然,然后转向温凉,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温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而且这种事,只要我不愿意,那就轮不到他来选……”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缓缓,但却无比的掷地有声,像一股清泉,试图浇灭空气中焦灼的火星:
“天然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艘正在漏水的船。当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船体破损的速度,甚至不确定下一个漏洞会出现在哪里,在这种时候,他让乘客先下船,不是抛弃,而是一种……在绝望中试图保全的本能。”
这个比喻精准而残酷,瞬间将三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贺天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曹艾青的描述比他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更贴切地描绘了他的处境——
一种深陷泥潭、自顾不暇的无力感。
“我们能做的,”曹艾青继续道,目光重新回到贺天然身上,带着一种理性的关切,“不是站在安全的岸上,指责他为什么让乘客离开,而是应该想办法,帮他找到堵住漏洞的方法,或者……找出那个在暗处凿船的人。”
她顿了一下,看着身体因为迷茫与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贺天然,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分手这个状态,我可以接受,但这不代表结束,这是‘作家’在当前形势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我知道你面对我,面对温凉,面对这个世界的周遭,都会感到陌生,感到不知所措,我尊重你这个决定,是因为我相信,只有先稳住船身,才有机会修好它,重新启航,但同时,我也希望你明白,这一切,都是基于什么……”
基于什么……
当然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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