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678章

作者:骚茶

  这不是狡辩,这是一种建立在极度自我认同之上的、冰冷而强大的逻辑,贺盼山不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他从根本上,就拒绝用“对错”来审判自己人生的一系列“结果”。

  贺盼山看着发愣的贺天然,眼中的傲慢逐渐收敛,继而化作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峻:

  “这是我的答案,儿子,你认为老爸用物质玷污了你们的感情也行,认为我是个市侩凉薄的商人也可以,因为我除了从不道歉,也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呐,但是天然,我看的出来,你啊,太想做个好人了。”

  贺天然闻言,内心猛地一震。

  而贺盼山并没有结束,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儿子的心口:

  “你看看你今晚的样子,面对小曹,你明明已经做出了分手的决定,心中有了决断,却连那杯酒都不敢喝,还要那个姑娘替你把场面圆回来,替你体面地画上句号,你想断,却又不想背负负心汉的骂名,哪怕是在心里。”

  “爸,我……”

  “你不用觉得难堪。”

  贺盼山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传授”的意味:

  “几乎所有男人,都会在‘男孩’和‘男人’之间摇摆,都想过既要纯粹的爱,又要现实的利,但是天然……”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将手中的那杯残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是为了逃避‘男孩’对纯粹感情的恐惧,而去拥抱‘男人’的算计,那你这不叫成熟,叫懦弱;反之,如果你是为了守护‘男孩’的梦想,而强迫自己去扮演一个你根本不适应的‘圣人’,那你这也不叫深情,叫愚蠢!”

  夜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贺天然的头脑异常清醒。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拧巴吗?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像个精神分裂一样,一会儿想做个狠厉的掌权者,一会儿又想做个不沾尘埃的体面人?”

  贺盼山的声音戏谑而锋利:

  “因为你贪心,但又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而且你还企图做一个好人!”

  他将空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如同现在贺天然胸中擂鼓的心跳。

  “你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在心里打架,表面上却想维持一个自己无辜、是被迫无奈的局面,然后后悔了、愧疚了,想要道歉了,好像一句原谅,你就能减轻痛苦,但儿子,你这样不累吗?这些难道不都是你自个选的吗?”

  贺盼山站起身,拍了拍被夜风吹凉的膝盖,留下了今晚最后的总结:

  “天然,只要你一天还需要通过‘道歉’或者‘愧疚’来获得解脱,那你就还只是个孩子,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像我一样,面不改色地做个‘混蛋’时……”

  他侧过头,眼神幽深:

  “再来跟我谈什么‘对不起’吧。”

  说完,老父亲不再多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独自踏着庭院灯光铺就的小径,走向那座象征着责任、现实与他一生的选择的庞大山宅。

  贺天然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分裂出“作家”、“少年”和“主唱”。

  因为他无法像贺盼山那样,将所有的矛盾统一在一个躯壳里而不崩坏。

  父亲是一个已经与自我和解的、坦荡的“混蛋”。

  而他这个儿子,还是一个在“善”与“恶”之间反复撕扯,试图保留最后一点良知,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

  凡人。

  ……

  ……

  屋内,暖气驱散了寒意。

  贺盼山随手接过王妈递来的一条热毛巾,他擦了一把脸,不去理会这位管家婆姨对于今天家宴把所有人都叫来,又不欢而散的念叨,而是难得展露出一个惬意笑容,用着央求的语气说道:

  “好了,别说了,我有我的安排,对了王姐,把外面的酒收了,顺便,让厨房给天然煮碗醒酒汤,今天就让他在家里休息吧,对了,小白呢?”

  “送人家小曹回去了,唉……真是……你说你儿子到底在想什么呀?”

  “到时候你直接问他呗,他从小到大不是什么都跟你说嘛,我先走了,我在这儿你们也聊不开。”

  “去去去。”

  贺盼山把热毛巾递了回去,王妈不耐烦地对这个一家之主摆了摆手,尽显驱赶之意。

  老男人离开偏厅,独自走向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桌案上一盏老式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也照亮了桌上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

  那是他和白闻玉,还有贺天然年幼时的合影。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副崭新的老花镜戴在鼻梁上,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后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在贺盼山那张已经开始略显老态的脸上。

  鼠标声“嗒咔嗒咔”响了几声后,他登录进了一个邮箱,点开一个备注为“Mia”的联系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有关于贺元冲那“八千万”与“两块地皮”的预警消息,显示发送时间是在上个月,而其中,还有一些关乎于贺天然的精神心理的近况,诸如前不久的一条消息里,就这么写着——

  【Mia】:「贺叔叔,天然最近不仅性格反复无常,我发现记忆也出现了严重的断层,很多东西都对不上,希望您有时间能亲自验证一下我所言非虚……」

  而这个“Mia”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时间停留在昨晚,也就是上海宝格丽晚宴之后,内容是这么写的——

  【Mia】:「白姨突然联系我,让我务必参加今晚的家宴,还不让我联系天然。贺叔叔,我要是过去……真的合适吗?您今晚是打算处理天然和元冲之间的事吗?我怕我在场,会让天然更难堪。」

  贺盼山看着这条未读消息,都这种时候了,这丫头心里想的,依然是怕贺天然“难堪”呐……

  老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又重新删减,他在斟酌措辞。

  作为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贺盼山很少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近乎长辈对晚辈小心翼翼的关切去编辑一条信息。

  【贺盼山】:「丫头,还好吗?那三杯酒喝得太急,回去记得喝点蜂蜜水。」

  “咻”地一声,消息发送,他又编辑了第二条。

  【贺盼山】:「关于那八千万,多亏你提醒,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了。刚才在饭桌上,我特意考了他几个关于资产配置与资金合规性的基础问题……确实如你所说,他答不上来。那种茫然不是装的,他好像真的把港大教他的一些商业常识给忘了。」

  贺盼山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庭院里,那个敢跟他顶嘴、一起抽烟喝酒、甚至还敢向他“要道歉”了的儿子。

  那种感觉,很微妙。

  明明“硬件”出了问题,忘记了一些最基础的知识与记忆,但那个“软件”……

  那个灵魂,却似乎比以往,要多了几分鲜活和天真。

  他继续输入。

  【贺盼山】:「但是很奇怪,刚才我们在庭院里聊了一会儿,我原本以为面对一个“生病”的儿子,沟通会很困难。可恰恰相反,今晚是我们父子这十几年来说话最顺畅的一次。他理解了我的……那些难处与逻辑,甚至还能反过来揶揄我。如果这也是“生病”,那我倒觉得,这病让他活得更像个人了,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心理疾病吗?而且我还有个疑问,即便他现在记忆混乱,甚至性格大变,可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小余而不是你呢?这能让他觉得安稳?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你没告诉我的隐情?」

  写完这句,贺盼山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着,最后放在一边。

  “傻丫头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声感叹。

  贺盼山的手,重新按上键盘,补发了一条,语气里少了几分家主的威严,多了一丝作为父亲迟来的感慨。

  【贺盼山】:「刚才在院子里,没忍住,我替你点了他几句。我逼着他撕掉了那层“好人”的伪装,让他看清自己骨子里的怯懦和贪心,你说,如果不是面对你,他在某些人面前,会不会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烂人”呢?这真是矛盾……但,相信叔叔,这就是我们“人”的复杂性。」

  【贺盼山】:「不过,看着他在冷风里那个样子,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我只教他怎么做生意,怎么做继承人,却从来没教过他怎么面对真实的自己。让他活得这么拧巴,最后还得靠你来替他收场……」

  【贺盼山】:「这确实是……我作为父亲的缺失,谢谢你,丫头。」

  三条掺杂着零碎感悟的消息,随着鼠标指针的按下,再次发送。

  “天然……”

  贺盼山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如果你知道,今晚你能够全身而退,能够在我这里过关,是因为有一个姑娘,把她所有的尊严都碾碎了铺在你的脚下……那你确实……该想一个方式,好好道个歉呐~”

第649章 这爱意清白似我炽热且浓(一)

  次日。

  当贺天然在南山甲地的卧室里苏醒,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他仍有些恍惚。

  窗外晨光熹微,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床脚,投下一道静谧的光带。

  男人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呆滞了片刻后,他起身拉开窗帘,瞬间,天光倾泻,晨间清凉的微风鱼贯涌入,这是一个在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贺天然回望卧室里的布置,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的世界流速要慢上几分,带着一种陈旧的、名为“回忆”的尘埃味道。

  墙角立着那把他初中时期视若珍宝、如今却琴颈断裂、琴弦早已生锈的吉他;书架上整齐排列着那一列列早已泛黄的漫画书和游戏光盘;还有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他还未褪去婴儿肥的青涩照片。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少年”了,每一个角落都定格在他还没学会成熟,还会为了父母的争吵而躲在被子里哭泣的年纪。

  「爸,你是不是从来没跟任何人道过歉?」

  这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宿醉后的钝痛。

  贺天然走到窗边,手指抚过窗台上那些落了灰的各种手办模型,不禁在此刻扪心自问:昨晚问出这句话的,究竟是谁?

  是那个即使占据了身体,理智冷静,却依然对原身家庭抱有某种厌恶与疏离的“作家”?还是那个一直被压抑在灵魂深处,始终长不大,渴望着一句“对不起”来抚平童年创伤的“少年”?

  又或者……根本没有所谓的区分。

  在面对贺盼山这个庞然大物,面对这样一个家庭时,他只是贺天然,只是一个试图得到最后一点温情的……儿子。

  “吱——”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角,管家王妈带着一张满是慈祥的脸出现在门口。

  “醒啦?”

  “……嗯。”

  “醒这么早?”

  “工作习惯了。”

  “那刚好能赶上跟你老爸吃早餐。”

  王妈没多说什么,她用手肘轻轻顶开房门,怀里还抱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走了进来,那是昨天贺天然为赴家宴特意换上的。

  她将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小心地搁在床尾的软塌上,转过身,一边叹着气,一边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那扇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柜门。

  “看看,这柜子里挂的,除了以前的校服就是那时候的运动衫、休闲服,尺码都小了好几圈,哪还有一件能穿出门去见人的?”

  王妈嘴里絮叨着,伸手整理着那些挂在衣架上,积压了数年时光的旧衣物,她的指尖在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布料上停留,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一种心疼的埋怨:

  “这些衣服放得久了,都有股樟脑丸的味儿了,小天然你回来也不晓得把一些要换的衣服带回来?”

  贺天然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位鬓角已见斑白的老人,晨光洒在她的背影上,钩勒出她已经略显佝偻的身形。

  相比于那个雷厉风行、永远在忙事业的白闻玉,或者是那个小心翼翼、隔着一层肚皮的陶微,眼前这个絮絮叨叨、会为了几件旧衣服而念叨他的老妇人,才更像是他记忆中那个具体到可以触手可及的“母亲”。

  “王妈……”贺天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一软,轻声道:“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