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要风言乱雨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雪中的寂静。
小月秋蹲在庭院角落,银白的长发上沾着几片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立即转过身来,指着那朵颤巍巍的野花,献宝似的看向裴宇寒。
“好厉害,天气那么冷了,小花还能坚强的活下来……”
裴宇寒的目光却越过那朵花,看向那被小月秋丢在一旁石凳上的剑,剑鞘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显然许久未动,这让裴宇寒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声音温柔的问道:
“月秋,为何近日不练剑了?”
小月秋见裴宇寒来到自己面前,只是询问剑道,绯红的美眸先是一黯,随后强颜欢笑的说道。
“我...我觉得练剑没意思了嘛。”
“怎么会没有意思,你不是最喜欢练剑了吗?”
裴宇寒看小月秋有些紧张,便轻轻抚摸她那银白的发顶,想要让少女放松一些。
他放缓了语气,让小月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少女眼眸低垂,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只是以前喜欢而已……现在不喜欢了。”
“因为……因为我已经练得很好了,虽然比不上师尊,但当世也没有什么人能在剑道上比得上我。
既然如此,我就没必要练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小月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绯红的眸子偷偷抬起,却在触及裴宇寒的目光后,慌忙躲闪,像只受惊的小鹿。
裴宇寒看出小月秋有事在瞒着他。
他有心询问,可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后,犹豫一下,又叹了口气。
“月秋,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不管有什么难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会尽全力给你解决的……只要你愿意说的话。”
裴宇寒说完,准备转身离开,给小月秋一点思考的时间。
“师尊,等等……”
小月秋忽然出声,叫住了裴宇寒。
她看向地上那株随着冷风吹拂,不断颤动的野花,似是对裴宇寒诉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师尊,这株花朵是我折断后,重新栽种在泥土里的,现在它又盛开了……
您说,这用断肢重新生长出的一朵完整的野花,与它被折断前的那株花……它们是同一朵花吗?”
花朵被折断后,重新生长绽放。
裴宇寒看着面前轻抚耳畔被冷风吹起银丝的小月秋,忽然感到了某种窒息。
他瞳孔一缩,只觉得周围的雪花似乎下的更大了,风也更加让人感到冰寒。
难道……
“没错师尊,我已经都知道了。”
小月秋笑着看向裴宇寒,眼底有晶莹的泪花晃动。
“对不起……以前,我一直以为师尊您是弟子走丢了后,染上了失心疯,我还很同情您,想着师尊您帮了我这么多,那以后我就成为您真正的弟子吧,替代那位已经消失了的“清月秋”,照顾你……
但,但后来,随着我逐步深入剑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好多,好多不属于我的记忆……
原来,您没有疯……病的是我才对,我才是生病的那个,您没有找错弟子,我就是您的弟子啊……您让我练剑,肯定是想……想让那个真正的清月秋回来吧?”
小月秋惨然一笑,她擦着眼泪,绯红的美眸黯淡无光。
“毕竟我是那朵断掉的花朵,即便长的跟之前的花朵一样,我也不是她,不会得到……主人的喜爱。”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了。
裴宇寒没有想到,小月秋会忽然跟他坦白这些事情,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漫天的雪花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看见小月秋的嘴唇在动,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听不清楚。
不,不是忽然。
自她不愿意练剑开始,就是在暗示自己了,只是被自己迟钝的忽略了。
忽略了小月秋……不想要被真正的“清月秋”同化掉的意愿。
裴宇寒紧皱眉头在这一刻,有些不知所措,他蠕动着嘴唇,喃喃道:
“月秋,不是这样的啊……你就是清月秋啊,就算恢复了记忆,你也没有什么变化啊,你依然是我的弟子,我们在这识海中经历的一切回忆,并不会消失。
你怎么会觉得,清月秋回来后,自己就消失了呢?”
小月秋用力的摇摇头,突然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十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袍,指节都泛着青白,好似新生的婴孩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生亲般,透露着浓浓的不舍与留恋。
“师尊,您还没有明白吗!”
她哭诉着,裴宇寒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银白的发丝在他胸前蹭得凌乱。
“我,是断掉的花朵啊,我现在是全新的花朵,全新的……月秋,你让那个真正的清月秋回来,就是……在抹掉我独立的存在。”
小月秋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我舍不得你……师尊,不要让她回来了,好不好?”
“我从那个清月秋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很多很多……她不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好弟子,是个坏女孩。
师尊,她背着您做了很多坏事情,那个清月秋,内心是那般的扭曲,压抑,滋生着堕落与糜烂,远远没有在您眼前的那般纯洁……”
小月秋仰起脸,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下撇。
“我跟她不一样,我比她……更优秀,我会更让师尊满意。”
“她能做的,我都能做到,她做不到的,我更能做到!”
裴宇寒看着这样讨好自己的小月秋,只觉得呼吸一阵困难。
曾经面对七大高手围攻,面对上古修士的诡谲神通,面对那骇然威严的古龙尸体,都没有心跳加速的胸腔,在此时“咚咚”不止。
裴宇寒感到一阵晕眩,他伸手抬手轻轻抚上小月秋的脸颊,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喃喃道:“月秋,你别这样说……
你肯定是误会了……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么严重,你想的太多了。”
小月秋没有理会裴宇寒的安抚,反而像是得到鼓励般,将脸贴进他的掌心,贪恋地蹭了蹭。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腕内侧,带着微微的颤栗。
“师尊……”
她小声唤道,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您别要那个坏孩子清月秋了,好不好?
以后,就让我...做您唯一的月秋吧~”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尾音几乎消散在风雪中,却像重锤般砸在裴宇寒心上。
……
……
皇都,鎏金龙殿中。
之前端坐在龙椅上,面对群臣威严无比的赵国皇帝,此时却悄然让开龙椅的位置,让一个身穿玄色长衣的银发女人占据。
姬神韵身上衣袂无风自动,宛如暗夜中流淌的星河。
她慵懒地斜倚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鎏金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女皇殿下。”
赵国皇帝微微躬身,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现在大臣们开始躁动了……那宁王之女和她身边的白衣剑客,我们真的就任其在那小镇上生活,一点都不管吗?”
姬神韵闻言,缓缓转过头,银发如瀑般垂落,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你在质疑孤?”
她声音轻柔,却比皇帝还要威严数倍。
赵国皇帝顿时面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不敢…”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姬神韵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倚回龙椅,姿态慵懒如一只餍足的猫。
“凡人皇帝。”
姬神韵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跟孤的约定,孤可没有忘记,孤会带你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让你在现实中重建王朝……
以孤的能力,在现实中为你捏一个肉身可是轻而易举。”
赵国皇帝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谢女皇隆恩。”
姬神韵轻哼一声,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天空,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至于宁王之女的事情,孤自有打算。”
“你以为孤不出手,就是放任他们不管了吗?呵呵,这是我跟那个丫头的赌局。”
现在看来,孤赌赢的几率很大啊~毕竟在那个丫头的身体里待了这么久,孤怎么会不了解她是什么人?
……
……
小镇的夜色如墨般浓稠,几缕残云半掩着冷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裴宇寒看着窗外没有一盏灯火的寂静小镇,眼眸低垂。
他回过头,躺在宽敞的床榻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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