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法师,魔法皇帝 第158章

作者:乐子宁

  目前的防情局还是草台班子,没有分部,未设立安全屋,外勤人员落地后得自己想办法潜伏,这座老旧公寓还是副局长花钱租的。

  他们在本地唯一可能的助力,就是效忠帝国皇室的海陆军队。

  倘若他们没有被科琴·安彻收买的话,那么在形势极度恶化时,防情局可以临时调动军队,镇压叛乱活动,或是帮探员们从漩涡中逃出生天。

  金贝市让副局长感觉不安全,似乎处处都是无形的眼线,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座城市监视着。

  随着调查深入,挖掘出越来越多让人遐想连篇的不安线索后,焦虑感让他越来越觉得有无形的耳目在盯着自己。

  副局长又啜了一支烟,瞥见几只海鸟飞过市区的街道,仿佛月下的几粒影子。

  是冬季的海鸥。

  海滨城市总是有许多鸥鸟的,它们靠着港口的鱼类尸体过着滋润生活,总是招摇过市,抢劫海滩观光客的食物,许多城市会组织民众捕杀海鸥,但在金贝,它们自由自在。

  前往石塔镇的探员有提到过当地人供奉海鸥的习俗,称它们是奇迹的信使,能带领渔人找到鱼群。

  这种鸟类与异端源头紧密相关,副局长在金贝的路边小报和酒馆传闻里都听到过三眼海鸥的消息。

  有人说是海鸟吃多了腐食和垃圾,出现了畸形,也有人说长出第三眼的海鸥是五神座下天使在尘世的化身。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都市传说,比如洪都,近期最奇怪的流言是皇家科学院有一顶高脚帽能把人变成天才,估计是民众把科学家看作魔术师了。

  然而考虑到石塔镇超自然事件频发,金贝市出现三眼海鸥的目击报告,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副局长朝夜风吐出最后一口烟气,把烟蒂丢出去,随即关窗拉帘。

  他把调查重点放在石塔镇,是为了找到科琴·安彻的把柄。有了证据,皇帝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一名实权公爵,不会引起政治动荡。

  哪怕是至高无上的权威,也需小心行事,努力扫清反对者,培植亲信势力,为继承人铺路。

  副局长瞧不起维伦·珀尔,此人年轻,又是空降领导,在防情局成立前,副局长一直是内务部秘密警察部门的一把手,但局长的宝座偏偏被内阁大臣交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这是权术家们的伎俩。让一个政治小白执掌重要机关,他想要坐稳位子,就必须紧紧依赖背后势力。防情局对内监察的无私职能,也就会对这部分人网开一面。

  副局长自己当然也不是干干净净。他和外交部大臣有很不错的私交。

  刨除背景,论及能力,副局长也瞧不起维伦·珀尔,这蠢蛋什么都不懂,还偷偷在领地发展起了异端教派,根本不了解帝国的暗面,一段消逝在岁月尘埃中的过往。

  石塔镇出现超能力事件不算什么。

  因为风帆群岛文明历史上有过大量超能力目击事件,可追溯至数千年前,海神教统治民众精神世界的漫长时代。

  如今,研究海神教的学术界认为历史上的超自然事件是无稽之谈,宗教愚民的把戏。这无非是因为海神教已经覆灭了,同样以神迹传说吸纳信众的五神教派就没有学者敢公开批评。

  有些事物死了,人们才能开始讨论它。

  在海神教中,掌握超自然力量的群体被称为“受赐者”,历史学家解释这些人是在祭典上最先享用鲸鱼血肉的贵族,但事实并非如此,受赐者往往是贫民、奴隶出身。

  据说他们通过某些仪式,获得海神赐福,因而掌握了一些非同寻常的能力。海神教经书记载的种种神迹,都是受赐者的表演,比如水上行走,制造浓雾,呼唤气流,掌发雷电等等。

  这些在教内地位仅次于领袖的尊贵人物,往往异常短寿。在一些古代卷宗中记载,每每出现神迹,便有受赐者蒙召归海。也就是这些超自然表演,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

  受赐者群体没有随着海神教覆灭而消失。在鲸油制品普及的当代,风帆群岛各地每隔几年,总会出现一两个觉醒能力的特殊个体。

  他们大部分终身默默无闻。还有少数则以流浪占卜家、魔术师等身份行走大地,居无定所,所到之处留下一段奇谈。

  副局长接触过这些人,他年轻时接济过一个穷困潦倒的流浪占星师,作为回报,那人表演了凭空制造冰块。

  于是他死缠烂打恳求成为学徒,只是被告知没有天分。即便如此,副局长依旧和这位占星师保持了联络,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第二天,他就前往电报局拍了一份讯息,发往黑尾岛的蓝湾市。

  克宁帝国有名的度假城市,蓝湾的海水澄澈剔透,沙滩软和舒适,游客带来旺盛的经济活力。人们说这里的四季没有记忆,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快活。

  一份电报送到了蓝湾市眺海街区12号的占星师店铺。

  老板读过简短的讯息,沉吟思索,给几位老朋友分别写了信,讲述白石岛金贝市郊外一座小镇可能出现了一个受赐者的集会,正在大规模散播超自然现象,有必要前去一探究竟。

  信封送出时,他也已经坐上了开往白石岛的轮船。

第223章 追逐魔法伟力之人

  来自蓝湾市的占星师在船舱里颠簸了大半天,耐心等待骄阳落下海平线。

  夜晚来了,群星在干净晴朗的天穹闪耀,占星师走上甲板,面朝白石岛的方向,仰视天穹,从口袋里取出一瓶药油吞服下肚,感受鲸油魔能在血液中奔流喧嚣。

  他默默思量,低声念诵古老相传的祈祷文,希冀着血管中流淌的冰冷气息能回应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腹部开始传来疼痛,药油的毒性正在发作,同时,也让占星师的精神更加集中、亢奋。

  他仰望星空的双目已然失焦,全部的注意力都沉入流淌的血液中,冷硬的魔能穿梭周身,仿佛被体温捂热一样,慢慢从狂野变得驯服,开始接受占星师的意念引导。

  到这一步后,他想象着雷暴天的闪电,心灵沉浸在辉煌的自然伟力中,体内魔能也渐渐出现奇异转变,出现电流化的征兆,占星师的头发开始竖起,皮肤上闪烁静电。

  深呼吸。

  占星师将这股驯服的魔能压抑住,逼迫到右手手腕,从皮肤表面一道细细的疤痕中渗出,融入佩戴的鲸骨珠串里。

  手串上的一粒鲸骨珠吸收了魔能,散发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

  “呼——”占星师喝下解毒剂,衣袖抹去满脸的热汗,再看着手腕上那枚充能完毕的骨珠,其中蕴含的魔法可以持续十九到二十四小时,在此期间他可以随时调用,一旦超时,魔能散去,骨珠损坏,那就得从头来过。

  这便是受赐者们的施法技巧,用躯体承载魔能,用思想祈求奇迹,用鲸骨储存法术,自古以来一直如此。

  魔能是奇迹的要素,只要找到合理的应用方式,就能表现出近似万能的特质。

  皇家科学院的本索夫发现鲸油魔能可以转化为电流,而在更古老的时代,一直垄断鲸鱼资源的海神教,发现其血肉脂肪承载的异能奇力,便开始尝试加以利用。

  并不是所有的法术都需要受赐者亲自施展,毕竟承载魔能对身体而言是极大的负荷与损伤。

  为了表演神迹,海神教的祭司研发了许多奇妙小道具。

  比如可以藏在袖子里的雾化喷头,能够把鲸油雾化成颗粒后喷出,再用小火苗引燃,以及原理是利用硝石混合鲸油做成秘药,可以生产冷气的制雪皮袋。

  类似的,还有通过磁石将鲸油转化为电流的发雷喇叭,这个道具已经被民间魔术师破解复原了,在许多节目演出中都有登场。

  除了研制道具,还有专门开发的手法技巧,可以遮盖弄虚作假的痕迹。

  风帆群岛有一类古老的民俗艺术,称为戏法伎俩,如今只在一些边陲地区还有流传。追根溯源,正是古代受赐者们的演出技术。

  占星师身上就携带了不少“法术道具”,回想当初年少,穷困潦倒的时候,还靠制雪皮袋表演徒手造冰,从一个有钱人手里赚了不少生活费,这么多年来,一直和他保持联系。

  在收到有钱朋友的电报后,占星师就下定决心要一探究竟了。

  受赐者是个秘密群体,同时和宗教信仰有很深的牵连瓜葛,千年历史中,风帆群岛有不少假借奇迹之名发动的战争,几乎都和一个或多个受赐者勾结贵族、军阀有关。

  占星师没想过劝说这些同类回归正道,毕竟他自己没经历过受赐者引发的战争,不知晓其中辛酸,有时候也觉得生命短暂,做出一番事业,壮烈赴死未尝不是好事。

  他想要的是交流,和新同伴分享法术奥秘,孕育更多知识,流传后世后人。

  法术知识的断代太严重,相传古老的宏深大法能够制造弥漫数十米的大雾,发出真正可以把人打成焦炭的闪电,或是预言未来的战争动乱,乃至在水面上行走百步。

  施展宏深法术的代价是彻底耗尽一位受赐者大师的生命,这是终身只能使用一次的伟大力量。却也随着使用者的死亡而没有传承下来。

  占星师一阵呛咳,腹部绞痛慢慢平息后,他趴在船舷,呕吐出一口混合胃酸和食糜的血液。

  这是触碰超凡力量的代价。他早已认清命运,受赐者的生命如一片蜡纸,只能短暂燃烧,却可以发出照亮千古的光辉。

  古代受赐者都佩戴橡木面具,穿着厚重袍服,一张面具下的人换了不知多少,只为了这个神圣化身能够长久行走尘世。

  当这个世界需要信仰,那就献出生命,让世人目睹奇迹,以此获得前进的勇气。

  占星师啐掉口腔的残留物,摩挲手腕的伤疤与珠串,神情满足而骄傲。

  他储存的是一个名为“闪雷之触”的法术,曾经被称作“海神挥鞭”,能够在手心制造一团短暂存在的电弧,触碰生物后能导致一段时间的躯体麻痹,若是体弱者,甚至可能直接毙命,同时也能用于急救心脏病患者。

  这个法术是作为见面礼,给石塔镇那些受赐者同类们过目的,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凌晨时分,船只在金贝港口靠岸。

  占星师找了个旅店歇脚,等第二天午时,去港口约定地点,和副局长会合。

  他们亲切地拥抱,拍打对方的脊背。

  副局长有些难过地看着占星师苍白的两鬓,额头眼角的细纹,犹记初见时,友人还是个毛毛糙糙的青少年,“你怎么老得这么快?”

  “我的生命呀,像蜉蝣一样短。生得比你晚,死得比你早。”占星师用衰老的脸颊微笑,格外显得智慧过人。

  “圣父在上,愿老者庇佑你,好朋友。”

  “我不信五神的。”占星师翻白眼。

  “没关系,信与不信,我都替你向老者祈祷。你会变好运的。”

  副局长拉着占星师去喝咖啡,顺便低声讲述了石塔镇的异端事件。这些在电报里三言两语讲不完的信息,让占星师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样,异端的源头会是‘你们’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不好说。”占星师的眼眸蓄积的喜悦已经慢慢转变了,他的眼角耷拉下来,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副局长再三催促,他才终于开口。

  “如果你所说有百分之一是真实的,都意味着那个镇子里有一群远远超过我的‘法师’。”

  “这么夸张?”副局长语气放松下来,“那肯定是弄虚作假了。”

  “别断言。让我亲眼看了再下定论。”

  “我陪你去。咱们都还没去过石塔镇,当地人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戒心的。”

  前往石塔镇的荒郊小路被车马的辙迹拓宽,曾经只有工人上下班穿过的窄径,如今草木稀疏,已成宽阔通途。

  副局长和占星师下了出租马车,付了车费。

  “你们也是来看病的吧!”赶马的车夫大声喊,“看到那座白灯塔没有?就去那儿!”

  “知道了,多谢。”

  车夫咧嘴,露出一口细致的假牙,“瞧,我的牙就是守夜人给镶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行了,再会!”

  二人先去了异端问题的源头,石塔教堂。

  占星师看着公然展示的挂画,笑道:“瞧啊,庇护我的老者现在当了一家之主。你最爱的圣父变成他的长子咯。”

  副局长双手抱胸,等走出教堂才开始抱怨:“这是可以开玩笑的话题吗?这不是宗教问题,这是政治问题!处理不好,可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

  “原谅我,可能因为我自己就是半个死人。”占星师咳嗽两声,引得同伴连声道歉。

  他们在镇子里游逛,路过河岸时发现一处建筑工地,听其他游客说,这里正在兴建自来水厂。

  施工队的冬季仍旧忙碌到热汗淋漓,一条水蓝色横幅挂在两根木杆之间,光华明丽,像是裁截下来的一抹天空。

  副局长撇嘴,“布料倒是不错,估计在染色时加了荧光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