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然后他问人家总找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仁义地给人家讲了三天文综题和文学解析,人家给他推首讲暗恋的歌他也不听,最后把人气跑了。”
“多说点,多说点。你是我的姐。”易简送上一小袋甜点,两眼发亮,心说回头一定要和老寒腿好好八卦一下。
当然,他大概能明白,聂维扬这一切表现,或许都是因为家境实在不好。但他当然不会说出这些信息来,毕竟聂维扬才是自己人。即使不是自己人,保守这样的重要秘密也是应当的。
不过,高中家境不好,同学却都不知道,想来聂维扬的老师也一直在为他保守秘密,而他自己可能也没有申请过贫困补助……
房顶上,聂维扬默默捂住额头。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听力太敏锐……谁要听自己的八卦啊!
不过,今天易简带回的信息告诉他,等天文台这件事处理完,故市大概就该和新中州骨祭庭过过招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从地图上看,日主的情况现在很不好,它的精神混乱且躁狂,还有暗涌的恨意隐藏其中。
身为敌人,聂维扬倒是乐见其差。
“你在这儿。”平星斗的声音传来。
他从旁边冒出来,好像刚刚洗漱过,头发还带着湿气,一屁股坐在聂维扬身边。
聂维扬早从多个途径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并不惊讶,只是神色温和地开门见山:“有事吗?”
“没事儿,只是对你很好奇。”平星斗说。
这位也是个妙人,那话出口是一点儿都不藏。
“你为什么要留长头发?”他问,“在这种时候,洗起来不会很麻烦吗?”
聂维扬歪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受伤之后,我的头发会突然快速延长。”他说,“我的伤势恢复比较快,因为我在这种时候的新陈代谢很快,非常快。随之而来的,就是头发和指甲同样变长。”
血族血统毕竟让他成了半具尸体,他平日里的新陈代谢是较缓慢的,头发一年长不了两厘米。
但每当他受伤,尤其受了重伤,或者短时间内多次受伤,他的身体机能就会立即被激活,自身的能量对新陈代谢进行供给与填补,加速新陈代谢,快速恢复伤势。
这本应该让他快速衰老,但还是那句话……血族血统让他成了半具尸体。
只要有充足的血液与能量供给,这样一具尸体是不会变老的。上周目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容貌还像是二三十岁一样,正是这个原因。
此刻,易简和伏念在楼下说话,平星斗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星星落进他眼里,他也落进星星眼里。
他心中组织着语言,各种各样的疑惑涌起又回落,好半天之后,他选择直奔正题。
“聂维扬,我能问你一些事吗?”平星斗问。
“什么事?”聂维扬反问。
平星斗沉吟片刻,问道:“关于星球屏障……你知道多少?”
聂维扬转过头,那双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平星斗。
“不多。”他说。
不多……什么是不多?是怎样的不多?
只知道一点是不多,知道存在形式却不知道根源也是不多,知道根源但不知道如何控制它、解决它,这同样是不多。
平星斗有问就提,他紧紧盯着聂维扬,苍老的声音问道:“不多是多少?”
聂维扬笑了。
“不是全部。”他说。
第172章 讨论
最终,平星斗什么都没问出来,恍恍惚惚地回去了。
易简倒是八卦时间结束,来到了聂维扬身边。
他刚刚张嘴,聂维扬就竖起一根手指:“停。”
这小子心里可没好话,聂维扬坚决不会让他说出口的。
易简悻悻住口,停顿片刻,他探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值班的两个天文学者。
“没事。”聂维扬压低声音到某个程度,“这是他们的听力极限。”
“你这个技能真好使。”易简也跟着小声说。
“你要是想,我可以找老梁给你也要一个。”
“这就不了!”易简大惊失色,但声音依然很小。
随后,他在心底里询问:[聂哥,你从这些人心里读到了什么?]
聂维扬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你最好不要知道。”他说。
“不要知道……为什么?”
“易简,你有时有点太好奇了。”聂维扬的声音温和,“你得跟小江学学。”
易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这两个月以来,从最初的善恶与谎言辨知,到现在的读心术和超直觉,易简和寒江雪一步步见证了聂维扬技能发生的变化,也见过故市其他几个持有这个系列技能的人。
见完之后,他们就发誓,这辈子坚决不碰这玩意儿。
人嘛,难得糊涂。人生在世,谁心底里还没点儿黑暗面?那些阴暗角落里酝酿的、夹杂的东西,无非欲望、恶意、嫉妒、厌恨、残暴的血腥猎奇念头……这些东西翻涌在心底,多数人一生都不会让他人看见。
因为它们真实。
它们太真实了。
一个人的善不一定真实,但恶一定真实。
这个名叫‘心灵辨知’的系列技能很好获得,它甚至直接在自动贩卖机里出售,比起其它全职业通用的技能,它是最容易刷新出的那类。
这个系列的技能,放在谁身上就折磨谁。
它不止不允许他人欺骗持有者,也不允许持有者自欺欺人,而持有者感知他人时,也不能主观过滤各类杂讯,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那些欲望,都会一并接收。
相比自身的黑暗面被聂维扬这样的人知道,易简和寒江雪更不想知道其他人的黑暗面,尤其是‘所有人’的‘一切’黑暗。
会疯的。如果放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一定会疯的。
除聂维扬外,故市的心灵辨知者现在共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剩下那个获得读心术技能不到三天。
易简担忧地看了一眼聂维扬。
“没事。”聂维扬说。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但这更令人奇怪了。
和其他人对比起来,究竟是聂维扬太正常,还是聂维扬太不正常?
聂维扬有些无语地转移话题:“你和我在这里,它不一定敢来。”
他说的,是那只留下‘星石’的黑暗生物。
聂维扬二人身上的神圣气息太浓重,在黑暗生物的感知中,这简直就是一大一小俩灯泡蹲在山顶上……
“我有一计。”易简竖起一根手指。
聂维扬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他挑眉微微点头。
易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转身找值班的学者聊天去了。
聂维扬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山林,还有山林那头的城市。他呼出一口气,从另一个方向一跃而下。
……
星象记录室内,平星斗站在悬挂群星下,望着满墙石板。
来到新世界之后的第三天,他开始带领天文学者们做日常任务。时至今日,墙上积攒的大小石板,已有接近两百块之多。
还好,天文学者的技能列表里就包含了‘星象记录’和‘星象记录拓印’,刻印石板的时候会进入一个快捷操作界面……否则他们这帮学者,刻石头都能刻到死。
“这玩意儿插山里能做个碑林……”他吐了个槽,“你说呢?”
伏念刚好走进来,闻言露出一个微笑。
“那要纪念什么呢?”
“纪念我——”平星斗的声音拉长,“——逝去的青春!”
他哈哈一笑,用力一振双臂,掏出一大摞带有粗略刻痕的石板,重重砸在地上!
“来吧!念……伏念!让我们一起,刻一晚上石头!
“今天,我一定要把地球北半球的整片星空都刻下来!”
伏念:“……”
伏念看着那一摞比人都高的石板:“…………我得去睡觉了。”
“啊?”平星斗蔫了。
“我昨天熬了一夜,陪你讨论世界屏障的事。而且,昨天的记录石板是我刻的,你们这些人的日常任务因为这个才完成。”伏念没好气地提醒他。片刻之后,她状似无意地顺口问道:“所以,聂维扬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他死活不说。”平星斗大声叹气。
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伏念的奇怪之处,只是爱惜地摸了摸石板,顺便踢了一下地上被砸出的裂痕。
“我得继续做记录了。”他说,“等到我刻完不同季度的北半球星空,我就离开华夏,去到南半球,问那里的天文学者,他们还记不记得家乡天空的模样……”
“你要怎么过去?”伏念摇头,“外面很危险。”
“走着过去!”平星斗理直气壮。
“……”伏念不由得叹气,“你最好能靠腿走过南洋。”
“诶?啊,哦,对,非洲可能问不到。”平星斗尴尬地挠头一笑:“嘿嘿。不过那还远着呢,等到了那时候,说不定我们都能坐船坐飞机过海了。”
“但是谁知道海里和天上都有什么。”伏念轻声说,“或许我们永远没有希望……”
“没有希望?”平星斗眉飞色舞:“那就来刻石板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念于刻石板?不,应该说……”伏念脸色古怪,“你为什么这么想,留下地球星空的记录?我们生活在新世界,就应该看新世界的天空,而非抱着过去不放。”
“石板的话,我们从殷商时期就在用石刻记天文了嘛……”平星斗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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