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记这些?”
“……”平星斗原本带着单纯快乐的笑容微微放平。
“因为它应该被记住。”他说。
他拿起一块石板,摸了一把凌乱发湿的头发,从耳朵上拿下一支刻刀,又从背包里掏出锤头与凿子。
“你看,这块板子上刻的是巨蟹座。”他说,“星宿,星座,黄道十二宫……无论是为了天文学,还是为了我们做天文学者也要用到的星相学,再或者——为了文化……”他顿了一下,“……当然,我的念头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大上,更不可能是为了别人。”
他咧嘴笑了,凌乱刘海之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伏念对视。
“我很自私,只想做我想做的事。”平星斗说,即使对面是伏念:“求知欲是自私的东西,伏念。你知道我讨厌虚假的一切,就像你讨厌任性的人。在屏障打开之前,如今这片天空的假象,我不关心,更不想记录。”
第173章 ‘黑暗生物’
伏念离开了。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人,她没有表现出来……好吧,是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但她的情绪假得很明显,神色也不阴不阳,出门时头也没回。
平星斗也开始不太高兴,但他没说什么,毕竟伏念虚伪他任性,两个人都是对方最讨厌的性格,这事儿他一直都清楚。
他只是哼着某种不太成调的清脆旋律,抱起石板坐在地上的兽皮堆里。
白天伏念也坐在这里过,这儿是每天轮值的记录者固定位置。虽然平星斗已经很久不干这事儿了,但在今天的记录者到来之前,他坐在这儿也没人管他。
苍老声音回荡在室内,平星斗查看自己在系统界面复刻出的星图。凿子蹭在石板上,发出细小声音。
‘嗒。’
……
森林的黑暗中,一团更深的黑暗潜藏着。
那是一道人影,或者一道类人生物的影子。这影子身体里藏着什么闪烁的东西,仔细看去,那竟是细碎的暗蓝色星光。
当这道影子走动起来,缭绕的黑雾流淌,晦暗光芒在其中颤动。它无声地穿过山林,穿过光影,避开山顶易简所在的方向,来到木屋墙边,无声地渗透进去。
它像是在刻意回避检视,很快,它钻进木屋,爬过灯光边缘的黑暗。它的动作迅捷利落,训练有素,避开一些天文学者的视线,进入了记录室。
平星斗在不远处专心凿刻,而这类人生物的幻影趴在地上,从怀里——不,从胸膛里摸出一颗星石。
星石璀璨,幻影把它藏在角落里,无声地起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按在它肩头,另一只手捡起了那颗星石。
聂维扬看了看手中星石,转过头。
“欢迎。”他说,“不坐下来喝杯茶吗?”
在他手下,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静静地跪在地上,它白骨森森,面目模糊,死去的蛆虫在腹腔里堆积。
诡异的是,它没有异味散发,甚至没有任何气味,只有浓郁的黑暗生物气息萦绕。
它存在于此,就像一只黑暗中诞生的幽灵。而这幽灵模糊的脸上,真的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幻影。
那是一张似人非人的脸——一只类人生物的灵魂附着在这具人类尸体上,它长颅骨、大眼、皮肤灰白,看起来没有感情,甚至像是没有思维、没有自我,它只是盯着聂维扬手里的星石,慢慢抬起手——
在它抓向星石之前,聂维扬伸手弹了一个脑瓜崩。
[净化之灵]!
剑是武器,机车是武器,手,也是一种武器!
‘砰!’一声西瓜爆裂般的脆响,这具尸体的头部分崩离析,枯涸血浆与脑浆泼在地上,仿佛被大锤砸过。
失去附着物的幽魂没有任何表示,恍惚消散,犹如烟霞。
它并没有像正常的死魂那样去往幽界,而是化作一点幽蓝星辰,落入聂维扬手中的星石。
星石上,点点繁星闪烁。
聂维扬知道,这星辰又多了一颗。
“……这就是那个黑暗生物?”平星斗问。
他又不聋,这么大的动静发生在身边,当然能感觉到不对。但当他看到这具诡异的尸体,他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嗯。”聂维扬应了一声。
他蹲在那具无味的腐烂尸体旁,翻看了一下。
“死半个月了。”他说,“看上去像是附近聚落里的人。”
平星斗心底里的情绪不可谓不激烈。
“一具死了半个月的尸体,没有丧尸寄生虫,但是主动跑到我们这儿来不止一次,就为了放下一块破石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它跟我们多大仇啊??”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聂维扬说。
他伸出手,洒下一点净化的光辉。
“它只是……在重复。”他说。
平星斗不置可否:“重复什么?”
聂维扬叹了口气。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一个让赶下来的易简都看呆了的复杂表情。
“重复它生前最后做的事。”聂维扬的声音依旧平淡:“把同胞的墓碑,藏在安全的地方。”
……
星石。
这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矿物。
它的形成条件是,灵魂的物质载体彻底毁灭的那一刻,周边时空波动庞大到扰乱规则,让死魂灵无法前往幽界。
届时,如果范围内存在复数灵魂,它就会自动聚集为星石。
“就是这个东西?”
梁振端弯腰,贴近托盘,瞪着星石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小巧的黑石上星光闪烁,漂亮是漂亮,但完全看不出聂维扬说的东西。
“这里面大概有多少灵魂?”梁振端问。
“不知道。”聂维扬说,“都说这上头每一点星光就是一个灵魂……”
‘都’?哪个‘都’?
梁振端状似无意地看了聂维扬一眼,而聂维扬如无所觉:“……但没人数清楚过。”他说,“每颗星石长得都差不多,它们随陨石或太空垃圾飞行在星空中,偶尔可能被外界条件触发、释放内部潜藏的灵魂幻影。
“在活动时间结束前,这些幻影会无限重复生前最后做的事,无论是杀戮、是哭泣,还是等死。”
“能形成这东西,外面的星空看起来很热闹啊……”梁振端喃喃道。
聂维扬笑了笑,没有搭理他的抛砖引玉行为。
“我们联系上多少地区了?”他问。
在他的地图显示中,日主混乱的状态他如今已经有些看不懂了。渡空魔似乎多次尝试修正那个混乱的灵魂聚合体,而非直接毁灭这个麻烦,想来日主对渡空魔而言的特殊之处,的确值得深究。
这两天,日主刚刚爆发过一次躁狂——天气热起来了,阳光也烈了起来,这让它非常不适,以至于又犯了一波毛病,也不知道它身边的其他信众有什么感想。
如今是三月末、四月初,新世界今年的天气会从五月开始进入夏天,在此之前,是突袭讯山的最好时机。
“哦,正要跟你说这个。”梁振端精神一振。
他掏出一封信。
“我们联系上首都了。”他说。
第174章 平都来信
“嗯?”
聂维扬下意识起身,竟然让椅子晃动了一下。
他的确没想到,现在就能联系到首都‘平都’:华夏范围自然条件复杂,拥有除峡湾地貌外的所有地形,还有一些特有地貌,这就导致蛮荒状态下的交通与信息传递非常麻烦。
而新世界拥有与地球相似的地形,还有更离谱的生态圈、满地怪物、未知的动植物和矿石。在黑暗时代,人们摸黑行走,用空白的眼睛看世界,从自我发展而定义万物,于是很多东西才有了名字。
信使穿过这样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每一段路都是一场决死的冒险。
别的不说,在现在的环境下,一个人要怎样度过大江呢?
那江面一打眼看过去,都让人觉得看见了一片海!
“从来到新世界后的第三天,首都的信使队就出发了,包含各种职业定位,人员构成全是特种兵,职责是沟通整个华夏地区。”
梁振端说着,给聂维扬带路。
“那是真有魄力。他们每十天送出来一支团队,前面的要是牺牲在半路上,后面的就绕路或者接着走。
“在血月上行之后,探过的路还开始找平!他们连过大江的船和船坞都已经建好了!就在英江城!”
听到这话,聂维扬微微睁大眼睛。
在黑暗中厮杀了太久,他对一个建设能力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能做到什么,一度失去了认知。
回来了!
记忆全回来了!
他下意识问道:“大江?英江城到平都得有一千多公里吧?他们怎么做到的?”
这条路要让他自己走,他都得折腾好一段时间!
“对,一千一百到一千二百公里!”梁振端振奋地握紧拳头,震声道:“至于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得这么兴奋!
聂维扬知道梁振端是真不知道,他无语地和对方一起快步冲向军营。
明暗几道关卡之后,入目就是一辆绿色军车。车身披挂藤蔓伪装,遍体鳞伤。几个人正围着它埋头检修,车底下还躺着两个,正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操场边坐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的装备破损程度同样不轻,脸色也不好看,整个人脏兮兮的,只是抱着武器,静静地晒太阳。
“他们是信使队的一员,待会儿他们洗漱好的队友会来换班。这群人日夜兼程,根本没好好休息过……”梁振端说,“对了,他们之前好像去过朗城,为的就是找你。”
在他说出这话之前,聂维扬就已经听见了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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