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17章

作者:月上山青

  一如既往。

  无人能答。

  ……

  誓师大会是个好传统,这是一场精神动员,旨在通过庄严的仪式,将理性的目标转化为感性的集体信念,从而统一思想、凝聚人心、激发斗志,为接下来的任务注入精神动力,让人从“知道要做什么”转变为“渴望并坚信能赢”。

  “我们的任务!”贺康高声道,“是摧毁目标,扫除沿途障碍!”

  阴云密布于天空,台上台下,一张张严肃的脸庞中,梁振端的憔悴尤其显眼。他最近处理了太多事,还要抽空和监狱里的平星斗沟通,这日子过的,实在有点过于熬人。

  聂维扬站在贺康旁边,一身耀眼的银甲时刻发挥着拉仇恨的作用,他佩剑背盾,依旧没有遮住眼睛,这让他身上天然的亲和力被抹平了,转化为一种令人安定的可靠,令人惊骇的威慑。

  “在这条道路上,任何阻碍,都必将破碎!”贺康的声音大且充满力量,“没有任何敌人,能阻挡人民军队的前进!”

  聂维扬的目光看似盯着前方,其实盯着空气中的一点。

  繁多心绪翻涌在他的感知中,没有一条是属于他自己的。铅黑色乌云翻滚如山,发闷的雷声在天顶上咕哝着,温暖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沉重的水汽……不,让人沉重的真的是水汽吗?

  聂维扬看着前方。他看见一望无际的人,他们抬头看向他,看向这个并无职位的人。

  他站在这里,但他没有任何身份,他只是个普通人。

  这其实并不符合规则。

  但没人提出异议,没人表示怀疑,因为他是最强者。

  这是一个怪异的时代,一个个体力量的强弱可说明一切的时代。人类一贯的行事方式被兽性与力量放大,如果放眼看向世界,会看到一个灾难性的斗兽场。

  无论是二十年后,还是现在,聂维扬都希望,能早日结束它。

  至于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世界和平。

  莫名地,他想起此前,德野区生物异化事件的调查结果,同样是引导至故市一号生物实验室,那个被留给聂维扬看的坐标,或许是前文明百般尝试和他对话的目的。

  但导向生物实验室的两件事,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前文明幻影……

  而它无论是利用了拜母神教,还是利用了此前为拜母神教做了嫁衣裳的回归教派,本质都是在利用当代智人的生命。

  或许双方同为智人,但在聂维扬看来,前文明与地球来客,大概也不能算完全的同一种族。

  无论是前文明在历史上显然灭族过不止一次,族群也接受过基因调试这件事,还是地球来客如今最高含人量也只有50%,这一切都说明了,双方或许还是‘非我族类’的。只是现在,他们还要互相利用、互相帮助……?

  但如果这样说来,‘二号管理员’的权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前文明的确非我族类,他们怎么会将心海的权限开放给二号管理员?如果说,二号管理员成为心海管理员也有地球来客的原因……那么,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是心海管理员,但地球来客死去的人数,对完整的心海来说,大概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聂维扬的目光盯着远方。

  不论如何,现在的目标是那些教派。

  无论是他们与正常人为敌的本质,还是他们隐没人力、吞噬资源的行为,都注定了成为危害最广泛的敌人。

  更何况……

  此前聂维扬将黄金恩赐放进背包、杀死那只金色飞鸟时,对它说了一段话。

  “只要想到,在那么多人死去之后,像你们这样的人——这样危害社会、破坏环境、传播寄生虫、杀死数以万计普通人、谋害无辜儿童、诱骗一个姐姐杀死她弟弟妹妹的人,也同样是人、拥有呼吸、心跳,生命和爱恨。

  “如果你走出这里,还可能因为你那点儿能耐,得到人们的礼遇和崇拜,而你,会隐藏在人群里,让你的宗教寄生在人们的血肉上……”

  “……我就感到痛苦啊。”

  聂维扬扶在剑柄上的手动了动,慢慢摩挲着剑鞘。

  ——只要想想那些该死的人还活着,或许还要有人活到二十年后……甚至看一看现在的易简,再想想上周目的易简,想想最后他亲手处死易简的时候。

  他心中一直翻涌的杀意,就止不住地沸腾啊!

  ……

  大军开拔之前,聂维扬最后和梁振端谈了一次话。

  “你需要注意你的身体健康了。”高大的圣骑士皱眉嘱咐道,“我能感觉到,你的血和精神都在枯萎。”

  “圣骑士能感觉到血的变化吗?”梁振端笑呵呵地反问。

  聂维扬呲了呲牙,锋利獠牙在阴影中泛着冰冷光彩。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他说,“我没开玩笑。”

  “好吧……”梁振端被那双眼睛盯怂了,他揉了揉额头,“我会注意的。”

  “谎言。”聂维扬冷冷地说。

  “别拆穿啊——老聂,你觉不觉得你这几天性格有点发生变化?”

  “你在转移话题。”

  “好吧。”梁振端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会注意的。以及,老聂,我知道你需要开始让人害怕和服从,但你真的不需要一个名头吗?一个发号施令的名义?”

  “不需要。”聂维扬说,“我们组织不是官方组织。就当我们只是暂时达成合作,在战斗中的紧急情况应对交给我,大局还是交给你们。”

  梁振端愣了一下,无语了:“你们真要叫这名字?”

  “有问题吗?”聂维扬耸肩,肩甲与臂甲碰撞,发出响声,“还有一件事:注意星神教。这个教派和回归教派的关系,好得有点过分了。”

  这两个教派,在各处都具有深度合作,上周目一度有人怀疑它其实是回归教派的手套,亦或两者之间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再或者它们背后也是渡空魔?但谁也找不到证据。

  “明白。”梁振端肃然点头,“对了,这两个多月里,我们发动整个中州的人手,新增的已链接避难所有10个。

  “这个数字看起来或许有点少,但平均下来不到一周就有一个,你觉得效率如何?”

  “很好。”聂维扬说,“你们尝试给二号管理员传信了吗?”

  “还没,我们不确定二号管理员会有什么态度,那帮文学学者在斟酌措辞。”

  “原来如此。”聂维扬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处,道士玄云正带着两个青年道士低头听训,老道士碧虚谆谆教诲着一些道理,眼中淡淡的青色光芒虽然稀薄,但仍然存在。

  这些日子,那道青光逐渐从老道士身上消散,这让聂维扬想起了上周目……他在那个夜晚碰见老道士的时候,那青色光芒已然消散殆尽。

  或许那就是宗教街还有机会搬迁的原因。

  想来那时的老道士已经命不久矣,所以目无清辉,反应也不太迅速,因此才能被他吓一跳吧。

  那时的他面对吐槽,说的是什么?

  ——“抱歉,我马上离开。”

  聂维扬收回目光。

  “我们马上离开。”他说,“不知何时回来。要是有事,就通过幻灵联系我吧。”

  在他的护颈里,一只白色的奇特光球安静地趴在夹角间,泛着淡淡光彩。

第185章 “走吧,我们去开路”

  三月末,接近夏日温度的酷烈阳光倾泻而下,将绵延山峦与蜿蜒河流笼罩在一片蒸腾的氤氲之中。

  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正沿着手绘地图上那道纤细而确定的墨线,在这片壮阔险峻的天地间沉默地移动。

  从云天之上俯瞰,这支队伍仿佛一条巨蟒,在大地的褶皱间穿行。

  车轮缓慢,步伐固执,人们的武器装备反射着炽烈阳光,形成一条断续闪烁的星河,与脚下深黛色的山岩和远方翠绿的河谷形成强烈对比。

  在这条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河流中,每一个个体都融化在集体的洪流里。

  汗水刚从额角渗出,即刻便被炙热的空气蒸干,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一种持续而沉闷的低吼,压过了山间的蝉鸣与风啸——那是三万道步伐踏碎碎石、碾过泥土的节奏,是这片寂静山河间唯一的主旋律。

  一个人翻山是一码事,一群人翻山是另一码事。

  一支军队翻山呢?

  当三万人接续着经过陡峭的隘口,身影被嶙峋的怪石切割又重组,地图上轻描淡写的一道弯折,于他们而言就是半日的艰险攀爬。

  他们从湍急河流中穿过,,地图上那一条优雅的蓝色曲线,就化作无数朵溅起的浑浊浪花、浪花中的肉食性鱼类,还有水中时隐时现的毒蛇。如果口渴取水,还必须长时间加热,以防水中可能存在的寄生虫。

  队首已经下了山,队尾还没上山,这是常态。一路上的复杂地形、天气、饮食保障……都是问题。

  聂维扬倒是不用操心这个,他毕竟不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但贺康就不一样了,毕竟他真的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第一天,贺康在发愁人员素质的参差不齐。

  第二天,贺康在发愁队伍里人与人的关系。

  第三天,贺康找到聂维扬,吐槽道:“三万人,各职业都有,虽然能进入这支队伍的,身体素质都不低,但单论步距和跑速都不一样,走的时间越长,越能暴露出问题。”

  聂维扬点头。是的,这是前期要面对的问题之一。

  毕竟新编的部队包含了部队原有军人与新选拔的战斗职业者,两者又都分各类不同职业,每个大类下的具体职业区分还不一样,就职大众职业的还好,一些小众职业根本没办法正常融入战斗序列。

  这事儿……如果不分编,就只能靠练和厮杀解决。

  但现在没那么多时间。

  “如果你乐意的话,分编吧。”他说,“把速度最快的交给我,我带他们去前头开路。队伍的整体行进速度取决于最慢的那部分,这些人的速度被浪费了。”

  贺康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会带来什么吗?”

  “会带来不怎么好的后果。”聂维扬说。

  在地球,揽责任,这三个字无论是放在学校,还是职场,亦或者整个社会面,都不会通往一个好结果。

  “但这里是新世界。”聂维扬平静地叙述,“在奔赴战场的路上,我们都应该早日抛弃那点儿权责思维。”

  “责任分派是有必要的。”

  “没说它没必要。只是我不介意去替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聂维扬轻声道,“当一件事对所有人好,我很少去想它对我个人的影响。当然,只是我自己如此——顺便说,再过几年,这支队伍能活着的人不会有十分之一,你信吗?”

  贺康的笑容消失了。他紧紧盯着聂维扬的眼睛,即使两秒后就不由得移开目光,他的愤怒与不满也还是传达到位了。

  “别紧张。”聂维扬说,“我们每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重要的是,我们要死得其所。”

  这段对话没有其他人听见,贺康也没有当场答应,只是次日,他再次穿过整齐前进的队伍,找到了聂维扬。

  “我同意分编。”贺康开门见山,“这速度太慢了。我儿子今年十七岁了,四月过生日,我还得去给他庆祝呢。”

  好吧,真实原因自然不是这样,聂维扬从他脑海中听到了很多信息:任务、责任、效率……等等等等。

  这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贺康没有贸然听从任何人的建议,而是认真思考过,才说了这么一段话。

  “预祝他生日快乐。”聂维扬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