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分编给他的人手多数是高速类战斗职业者,少数是高速的同时又拥有潜行能力。
鉴于这种定位,寒江雪和易简都被留在了队伍里,反正这两人也携带了幻灵,只要它们能活得好好的,三人之间就能互相发送信息。
至于许芙,她留在故市——她的能力太重要了。即使信息的发送有延迟,她的途径也已经是当前最好的通讯手段之一。她正在配合故市一些学者,研究前文明人类的精神力使用技巧,还有原人语:研究原人语,是研究前文明文化与科技的必要前置条件。
只要能解决阅读理解的难题,人类就可以不靠系统翻译、绕过系统可能省略很多信息甚至拒绝翻译某些文章的问题,从而独立理解前文明的文字记录。
事实也的确有一些学者一直在对付它,只是他们在考察工作之外,通常深居简出轻易不见人罢了。
聂维扬还挺期待他们早日研究出点儿新东西,毕竟辨知系列技能显然来自前文明人类,这正是他们精神交互能力的某种体现。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味——被烈日曝晒后的尘土味、被踩踏的野草汁液味、金属的灼热味,以及三万人聚集在一起所产生的、无法掩盖的体味。
偶尔有军官的号令声像钟声一样敲打在沉闷的空气里,整条“巨蟒”便随之某一部分微微调整,继续沿着地图上那条无形的指引,向着未知的前方,顽强地攀行。
聂维扬带着两百人离开了大部队。
他没有骑上幸运签,而是步行向前,同时看着手里的地图。
地图是一种冷静而抽象的东西,它不会标注出每一块滚落的碎石,也不会记录每一滴砸在黄土上的汗珠。这支军队正用三万人的脚步,无比具体地、沉重地,丈量着图纸与现实之间,那漫长而酷热的距离。
而速度够快的人,需要走在它之前,测定道路的正确与错误,直面更大的危险。放在古时候这叫斥候,至于现在……
聂维扬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背后,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脸面向他,这是一支不算漂亮的队伍,不整齐、不强悍,只是够快、做事够利索、人也够勇敢。
他也不知道,这样一支队伍应该叫什么。
他只是说:“走吧,我们去开路。”
第186章 命运
“他们肯定已经被发现了。”梁振端说,“这么多人的动向,不可能不被回归教派关注。在他们离开的日子里,我们得尽量防备敌人袭击故市。”
“还有,防着他们劫狱。”一个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神色冷漠:“平星斗和伏念,星神教肯定在盯着他们。尤其是平星斗,他恐怕有什么特殊之处……你们还没查出来吗?”
“还没,他甚至连职业都真的是天文学者,除了他实在太痴迷观星与‘真实星空’这件事,我们没找到他身上任何特异之处……哦,对了,”梁振端的神色古怪起来:“他把地球北半球的星空复刻到了他的系统面板里。”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二十多道目光在长桌上交错,满是愕然与不解。
“你们没听错,他背下了整片星空。”梁振端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系统判定那幅星图的真实度是100%。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
“我也搞研究,我怎么背不下所有细胞的精细结构?”生物学者李香君痛心疾首。
一旁的年轻人连忙递茶:“老师,这根本非常人所能及。再说细胞也有个体差异,就像头发也……”
“你再说一句试试?”旁边一位秃顶学者冷冷转头。
年轻人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乖乖闭嘴坐回原位。
“这些天,平星斗一直在研究那幅星图。”梁振端继续汇报,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星图是命运的倒影。可观测宇宙之内皆是命运,而其外的一切.毫无意义。’”
梁振端复述着平星斗的话语,感觉有点头疼。
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走到要讨论命运与星空的地步了呢?要是故市原本的市长没死该多好,他扔了这些东西就带兵打仗去……
末世前的他,何曾需要面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要是前市长没有在降临后牺牲,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
“是的,当下所有信息均是过去光锥内事件的必然结果,已观测的就是‘过去’,而光不会回头,时间单向行走,过去无法改变。
“这就像人绝无可能重生,最多也只是去到一个相似的平行世界,即使两个世界的差别或许只有一片树叶的飘动方式,但万物也是相似又不同的模样。”
一个物理学者推了推眼镜,如果聂维扬在这里,登时就会认出此人的身份:那个在黍离的暗区里讲冷笑话的家伙。
“光锥划定了因果的边界,但人类仍可通过逻辑推演与预判,如科学预测、风险规划等手段,在有限范围内塑造命运……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在四面八方的围观下,冷笑话学者战术后仰。
“我觉得你该去和平星斗聊聊。”梁振端真诚地建议,“他执着于真实星空,或许就是想看清这片宇宙'既定的命运'。你带点吃的喝的,今晚就和他唠唠?”
冷笑话学者:“……”
冷笑话学者:“啊?”
晚风拂过聂维扬鬓边的白发,山间回响着漫长的机械轰鸣与警戒线发出的哀恸哭声,冰冷而诡异。
他转身,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手甲泛着幽寒的光。
这座警戒线,与他初访故市时所遇以及生物研究所中所见皆不相同。研究所的那座已被他安置回底层——毕竟不这么做的话,那地儿的地板得缺一大块……
“警戒线。目前尚无击杀记录。”聂维扬声音低沉,“普通攻击无法击穿其外壳。要削弱其机动性与攻击性,需重点攻击尾部关节、‘区域封条’发生器、结构活动点及前方照灯——照灯仅能通过远程技能破坏。”
他目光扫过身后众人,继续清晰说道:“它有两个弱点:一是胸腔内的【动力源】,可通过颈部检修口进行破坏;二是头部射灯后的【幽界信号收发器】,唯有摧毁射灯方能触及。”
这些近乎未知的信息,他说得毫不犹豫——仿佛早已验之于战火。
至于为何无人击杀过的怪物,他却了如指掌?
此刻无人深究,唯有倾听与服从。
“明白。”“明白。”
指令被低声重复、传递、核对。
人群中,有经验的战士已经开始调整站位,远程职业默默检查箭矢和法杖,近战职业则最后一次紧固护甲。
聂维扬看向随行的三位治疗者——他们的速度足以跟上这支精锐队伍,这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你们保持安全距离。”他特别看向其中一人,“我认得你,故市医院最好的创伤医生。没想到你会来.你多久没休息了?”
被问话的人眼下有着和梁振端如出一辙的黑眼圈,闻言尴尬而半死不活地笑了:“呵呵呵呵呵呵……休息?
“在医院,上吊都没时间,服毒等发作我都还得抽空割个阑尾……”
他顿了一下。
“放心吧,我们会顾好自己。能走到这里的治疗职业没有省油的灯,你应该很清楚,聂先生。”
聂维扬点头。
因为输出能力上的先天不足,治疗职业通常要操更多的心。他们常需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兼顾走位、自保、援护,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
“好。”他扬声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今晚解决它,否则大部队会折在这里很多人。记住我们的目标:胜利,并让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回家。”
“是!”
回应的声音虽然压抑,却充满了决心。
聂维扬转身,右手拔出长剑,左臂佩盾,最后,他左手自背包中抽出那柄黄金长矛。
矛头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照亮他前行的身影。
炽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他能感觉到汗水沿着脊背滑落,但握武器的手依然稳定。
前方,一座棱角分明、形似巨犬的庞大机械缓缓站起。它的外壳由某种暗色合金铸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当它转过头时,猩红色光芒扫过山林,如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扇形区域。
聂维迈步上前,主动吸引了它的仇恨。警戒线长尾如巨鞭般猛然抽动,带起刺耳的破空声。闪电撕裂空气,尾尖扫过之处,明黄色的封条光芒迅速蔓延,闪电所经之处的草木瞬间焦黑!
“呜——”
警报声凄厉响起,如同来自深渊的哀嚎,警戒线彻底转过身来,猩红光芒聚焦在聂维扬身上。
耀眼的红光瞬间吞没了聂维扬的身影。而他握紧长矛,重重顿地。
圣洁白光自矛头迸发,顽强地在红芒中开辟出一片安全区域。这光芒不仅物理上抵御着攻击,更在精神上鼓舞着战友。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牢牢吸住敌人的注意力,为队友潜行、包抄和突袭创造宝贵的机会。
在上周目他更多是那个在阴影中穿梭的奇袭者。即便不久以前,他也仍时常以圣骑士之名,行刺客之实。
直面危险比回避冲击要难得多。
现在,在两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屹立于此,毫无保留地以自身存在正面对抗冲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中的信任与期待,这份重量既令人窒息,也赋予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重置之后,命运与抗争在他身上刻下的最深烙印?
这一次,这一切,必将不同。
第187章 手术刀
比起外形,警戒线的基本攻击动作不太仿生,因为它没联网。
但任何事物拥有了几百吨的重量,都会成为磕着就死擦着就伤的凶器。包括聂维扬在内,如今人类所拥有的任何力量不可能和它硬碰硬……好吧,二号管理员倒是做得到。
聂维扬刚刚戴上头盔站定,那巨型机械就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它的四条支撑足猛地同时发力,将那座小山般的身躯向上挺起。
聂维扬抬头,头盔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阴影如同崩塌的山峦般向他压下。
机械巨兽的前半身高高扬起,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液压系统发出骇人的嘶吼,无数精密构件在重压下剧烈摩擦,迸射出耀眼的火花。那覆盖着厚重复合装甲的腹部完全暴露出来,他知道那里头布满冷却液管道和能量传导线,但坚实外壳完全遮掩了这一切。
下一秒,毁灭轰然降临。
两条最为粗壮的前足以恐怖的速度向下践踏,足底的多层缓冲结构还未靠近地面,气压就已经将地表推出浪涛般的波纹。
聂维扬下意识地将光辉凝聚的盾牌高举过头顶,弓步一跃!
撞击的瞬间诡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的是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迸裂,化作万千流光四散飞溅。
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掀翻了三十米内的土石。浓密的尘土冲天而起,夹杂着流光消散的白色余烬和属于钢铁关节的润滑油气味。
这一下砸进地里,饶是警戒线的平底支撑,也足足夯进地层三四米深。
它的前腿几乎全嵌在地里,胸腹与泥土相冲,聂维扬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时间没人看到他在哪儿——
直到这似豹似犬的钢铁巨兽抬起前腿,慢慢爬起,周围人才看见,他一手持剑把自己固定在警戒线的胸甲下,即刻翻身而起,一矛刺入警戒线颈部检修口!
‘啪!!’
鞭尾抽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空气一片明亮。警戒线转头,照灯头颅与检修口重重夹在一起,将黄金恩赐夹在中间,无法拔出!
聂维扬也不惊讶,只是翻身上背,高声喊道:“攻击四足与尾部关节!来人进检修口!”
“是!”
就在警戒线试图甩开聂维扬的刹那,两男一女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严阵以待的人群中疾射而出。
“解焦石!就现在!”一声清亮的呼喊响起。
三人中的女孩伸手甩出一点血色光芒,给检修口的黄金长矛打了标记。她身着不合常理的嫩粉色长裙,手持一柄刺剑般的法杖,顶端是一块血色宝石,一个不断旋转、仿佛由血液构成的复杂符文固定其中。
而被她呼喊的,是一名身形精悍、肌肉线条如雕刻般的武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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