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68章

作者:月上山青

  而在那短暂的几小时里,土星和它绚美宏伟的星环赫然悬挂于寂静天幕,像一场无声的黄金唱片展览会,冰冷地昭示着人类的渺小。

  这让不少人事后患上了严重的巨物恐惧症,甚至创伤障碍。

  但这超乎想象的宇宙奇观,却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处:那源自灵魂深处对宇宙巨物的敬畏,像一盆冰水一样,浇熄了许多人心头的无名之火。

  血统融合带来的躁动、生存压力积累的暴戾、乃至人与人之间琐碎的摩擦怨怼,在宏伟的宇宙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即使人们多数清楚,宇宙是宇宙,情绪是情绪,身边发生的一切再渺小,对当事人而言也是人生的一节……

  但异族血统带来的躁动问题,竟就这样被暂时平抑了下去。

  毕竟,任谁抬头看到一颗气态巨行星几乎贴着脸挂在天上,感受到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都很难再为些许小事真正动怒了。

  人类来到这里,已经是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人,要看淡生死爱恨。

  在这段天地剧变后的相对平静期。或者说,是震惊后的麻木期……知情者们之间争论着各式各样的议题。

  其中一个问题便是:这片宇宙,为何充满了如此深沉的恶意?

  “按理来说,”一位学者在某次非正式研讨会上提出,“技术的发展,生产力的飞跃,应当会带来道德水平的相应提升。因为当满足欲望不再需要依靠掠夺和低级的物质竞争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位穿着旧军装、神色冷硬的中年人打断了:“哦?那按照你这个理论,现代人的道德水平,比起两千年前的先贤,有什么天翻地覆的改变吗?是更仁慈了,还是更公正了?”

  发问的学者顿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在讨论的尾声,一向以天马行空著称的物理学家伊格,难得地说了一句听起来颇为靠谱,却又充满玄学色彩的话:“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学会思考,就是和万物为敌。”

  这是一个哲学概念,此刻被他抛出来,含义模糊极了。

  它指的是思考本身带来的疏离感?还是指认知世界过程中必然伴随的冲突与对抗?抑或是智慧生命在理解宇宙的同时,也要意识到自身只要存在,就要在无限纷争中获得资源?

  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这其中的意味,大抵是见仁见智。

  而它究竟是否适用于如今人类面对的困境,更是无人知晓。

  不过,人们倒是能确定一件事:那些星烬,那些文明的死魂,它们做了那么多事,其实就是想活着。

  即使寄生于人类并非完全的复活,它们也拼尽一切想要活下去,延续自身的存在。

  “活下去,是生命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本能。”一位生物学家轻声道,“这本能超越善恶,超越时空,超越生命形态……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它们是一样的。”

  ……

  某一天,聂维扬在故市新设立的[高等技能研习院]外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年轻身影——正是从朗城来的杨无忌和黎朵。

  黎朵似乎成了研习院的重点观察对象,一直在配合相关研究者,进行各种测试和数据采集,现在,她的神话生物血统带来的天赋与身体机能变化,让很多生物学家为之着迷。她未来的飞行天赋,对于人类飞行器的研发,也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而杨无忌显然是因为黎朵的缘故,也对飞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聂维扬顺手教了他们几天战斗,顺口问了杨无忌一句:“为什么对飞行这么执着?”

  杨无忌推了推眼镜,脸上微红,声音不大:“我……我想飞上天空。”

  但他心里真正想的,或许是能够和身边那道炽烈的红发身影,一起翱翔于同一片天空下。

  值得一提的是,杨无忌在研习院结识了一个新朋友,是贺康的儿子,名叫贺羽。

  贺羽性格与他父亲的老成持重截然不同,是个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少年。

  两人因为都对飞行器设计有着浓厚兴趣,很快便成了志同道合的好友,经常一起泡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对着图纸和简陋的材料模型争论不休。

  随后不久,风尘仆仆的刺客白羽从远方而来,他是专程来找聂维扬的。

  在前往聂维扬居处的路上,他偶然遇见了正在一起讨论问题的杨无忌和贺羽。

  “贺羽?”白羽因为这个名字而多留意了那个阳光少年一眼。

  后来,他从聂维扬那里正式认识了这两个年轻人,了解了他们的项目和天赋。结果,白羽刚刚自我介绍完,没等说明来意,他就被热情洋溢的贺羽和眼神期待的杨无忌拉了壮丁了——

  聂维扬早和负责指导他们的一位老师说过白羽的存在,因为那位提出了一个关于‘超自然雷达’的设想,正急需各种拥有特殊追踪、感知能力的人提供支持。

  而白羽那总能精准锁定目标的极远程追踪能力,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绝佳的研究目标!

  于是,原本是来找聂维扬入伙的白羽,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这个充满奇思妙想的研发小组,开始贡献他那源自阴影与直觉的追踪技艺,为人类如今的前沿科技添砖加瓦。而下班放学之后,两人就抓着白羽一起去玩儿……

  虽然是同龄人,但白羽一个社恐被拉去干这个,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但他向聂维扬投出求救的目光时,聂维扬从容地移开了目光。

  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习惯了这样生活的白羽再不求救了,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摆脱了那段充满阴霾的时光,回到了曾经,回到了正常的日子里。

  而为人类做出贡献这种事带来的成就感,更是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良好了许多,即使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甚至都学会开玩笑了。

  此外,伏念醒了,她的灵魂严重受损,忘记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只是抱着平星斗的石板在接着雕刻。

  聂维扬去看过她一次,他完全确定现在的她毫无威胁性,她甚至把聂维扬都忘了。在她的思绪中,只剩下了完成石刻这一件事……仿佛这就是她生命的尾声,如果要走入永眠,她必须做好这件事。

  星球屏障早已重新启动,故市的天空依旧时常下雨,人们都知道,夜幕之外,土星在永恒的夜晚中沉默地俯瞰着每一个人。

  但在这一片潮湿与压抑之下,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不同的能力、不同的思想在碰撞中试图找到融合与前进的道路。

第266章 远游前

  端午过后某日,聂维扬穿过一片艾草香气,路过高等技能研习院日益扩大的实验区,却被一个略显腼腆的声音叫住了。

  “聂先生!”

  聂维扬停步回头。他早听见了来者的心声,但一般来说,只要他人没有口头表达要求,他就当没听见。

  而出声喊住他的杨无忌小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本用粗糙纸张仔细装订的书。

  “这个……给您。”杨无忌将书递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聂维扬挑起眉头。

  “你们已经送过我很多礼物了。”他温和地说,“不用那么多,真的。”

  “但我…我想……”杨无忌推了推眼镜,脸色紧张,但聂维扬能听见对方心里那一点都不紧张的活动:“您经常出门在外,荒野里有时候可能会无聊,可能需要看点东西……打发时间?”

  聂维扬拗不过好意,还是接过赠礼。

  这本书入手是新世界新造纸张特有的粗糙感,在封面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星际航行概论》,右下角标注着原作者,还有‘抄录者:黎朵/杨无忌’。

  聂维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手抄本,这玩意儿明显倾注了心血,但内容铁定硬核到能当砖头用。他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紧张表情的少年。

  打……打发时间?

  看这个?

  啊?

  聂维扬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将那本沉甸甸的书收了起来。

  他对着杨无忌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有心了。谢谢。”

  杨无忌表面上看起来如蒙大赦,飞快地说了句“不客气聂先生您忙我先走了”,便几乎是小跑着溜回了实验室的方向。而远方的灌木丛动了动,一只手伸出来,把一缕挂在树枝上的红发扯了回去。

  聂维扬:“……”

  回到他那依山傍水钻石洞的简易居所后,聂维扬在石桌前坐下,神色凝重地翻开了这本《星际航行概论》。

  作为人类的二号管理员,未来他如果能修复安保防卫系统,真正以星际战争形式应对来自星海的威胁,了解和掌握更多科技知识、作战理论和星际航行相关内容,似乎是必要的职责所在——哪怕现在看得云里雾里,也总得捏着鼻子学吧。

  他带着一种近乎执行任务的决心,目光扫过前言和目录。

  ……

  三秒钟后。

  聂维扬带着满眼清澈的疑惑,抬起了头。

  中文是怎么组合成这种东西的…………

  每个字分开他都认识,怎么组在一起就变得这么陌生……那些描述基本原理的段落尚能勉强理解,但后面那堆天书样的公式、推导过程和复杂图表是个什么啊?!

  有些东西它不会,那就是真不会啊!这已经不是靠精神意志和战斗力就能强行解决的问题了吧!

  要……要不还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聂维扬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将手抄本轻轻放在桌上。

  看来,之后确实需要找个时间去旁听一下各类课程,或者制定一个长期的自学计划,遇到实在搞不懂的问题,就厚着脸皮发信回来请教研究所的那些专家……

  正当他对着那本天书思考人生时,山洞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聂哥!在不在?”

  是易简来了。

  只见易简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身上的伤显然早已痊愈,精神状态饱满。

  “我伤都好利索了,近期巡逻和清理任务也告一段落,正好有空过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喏,这是平都那边和故市联合搞出来的新玩意儿,上头指定要交到你手上。”易简说。

  他掏出来的,是一台造型庞大笨重的设备。上面贴着的标签和系统说明界面告诉聂维扬,那是一台[法术定位无线电装置原型机]。

  这台仪器的主色调是银灰和黑色,带着工业造物特有的冷硬感,装饰性的线条和部分外壳接缝处使用了醒目的橙色,似乎在强调其试验品的身份。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材料和简化工艺,部分非关键的线缆甚至直接暴露在外,如同人工神经,蜿蜒在金属骨架之间。

  这玩意儿整体造型充满了实用至上的粗野风格,虽然设计成可单人携带,但那体积和重量,显然对携带者的体能有着不低的要求。

  好在不使用它的时候,它可以被收纳进背包空间里,倒是不用担心那些外露的线缆会增加清洁难度,或容易被树枝勾住。

  “这玩意儿可是现在人类的宝贝,”易简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响声,“那帮人说,请你出门在外的时候,在不同地理位置、不同环境条件下使用,测试信号收发效果和稳定性,验证它的实际性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注意,它发射和接收的‘信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无线电,具体原理那帮研究员讲了一大堆我也没太明白……

  “反正它被严格限制在了对流层以下的高度传播,而且信号会被自动导向华夏境内的特定接收节点。

  “研发部门还强调了一下,如果这设备突然失灵,或者完全找不到信号,排除设备本身故障外,唯一的可能就是附近存在通往幽界的空间薄弱点,那种地方会严重干扰信号,甚至直接吞噬它。”

  聂维扬看着眼前这台风格科技又魔幻的原型机,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让他头疼的《星际航行概论》。

  好吧,至少操作这台机器,肯定比理解那些力学公式要现实一点。

  他将无线电原型机收了起来,对易简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在路上测试的。”

  易简嘿嘿一笑:“好!那没事我先撤了,

  “我还得去帮老寒那边搬点东西,她最近好像在折腾什么情绪控制训练,需要个大场子……不过我说真的,她那情绪真的还需要控制吗,她是不是当卷王当习惯了到哪儿都得卷到最好……”

  易简嘀嘀咕咕地离开了。而送走易简之后,聂维扬的居所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