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暖风灌入山洞，拂过聂维扬身上的短袖衣衫——天气热的时候，对他这种重甲职业是大大的削弱，因为即便是他也不太想时刻披甲行动，这就增加了被偷袭的可能性。
而他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某一天。
在故市那间简朴却发生过无数重大决策的办公室里，他与梁振端有过一段对话。
那时的梁振端靠在椅背上，脸上虽然还带着未愈的伤倦，眼神却前所未有的炯炯有神。
“……我们和平都的通信结果是……内部的蠹虫必须先行清理。
“回归教派，星神教余孽，还有浑水摸鱼的贩罪者，他们的触手必须斩断。”
他的手指在铺开的地图上划过。
“服务器正在开掘，他们已经挖到地下三百米了，准备基于那条螺旋道路建造一个小型地下城，但这不太简单，你也清楚……
“不过，平都也认同，第一步是建立覆盖华夏的局域网，至少，要先让我们自己的人重新连接起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感慨的神色：“现在，凭借各聚居点自身的努力，和那些拥有高速移动能力的职业者自发充当链接者，华夏内部已经初步建立起了邮递与通讯系统……
“真是不能小看人们的主观能动性啊，老聂。绝境之中，人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聂维扬微微点头。低头时，他注意到梁振端手边放着一份文件，是关于移交工作的事。
“你要卸职了？”他问道。
“嗯，我要去平都。”梁振端回答得很干脆。
他没有给出多余的解释。但眼神交汇间，彼此都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是升迁，是委以重任，也是将他从这片倾注了无数心血、却也承载了太多伤痛记忆的土地上，暂时解脱出去。
最后，梁振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在雨中依旧忙碌、充满生机的故市，声音沉静而有力：
“走吧。”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聂维扬。
“带着你的人一起走吧。”
“各地都在依靠自身力量和职业者特性，建立驿站和补给点。我们的通讯不会再断绝。
“等我们挖出那些服务器，重启它们，互联网会重新将我们每一个人链接起来。但那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去开拓、去确认那些通往远方的路是否依然可行。”
他的话语带着笃定：
“你不属于故市，就像你其实也不属于朗城。
“你属于更广阔的世界，属于所有在挣扎求存的人类，属于你脚下的路。”
梁振端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朋友间的坦诚，也带着决策者的深远考量：
“走吧，聂维扬。我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二号管理员究竟要让你做什么事。但我知道，你只有踏上前路，才是真正的你，才能找到属于你的答案，也才能为我们所有人，找到生路。”
聂维扬沉默着。
他知道平都方面，乃至更高层，始终无法完全确定他的具体立场。
华夏与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绝对互相关心，又适当双向防备的微妙平衡。
在人类眼里，他与二号管理员这个神秘BOSS的关系亲近，几乎密不可分。在前文明的判断中，他是本代智人，并非完全的自己人……
此前星烬事件，亚洲的BOSS由二号管理员出手解决，算是展现了足够的善意，促使平都最终决定加深合作。
这很不容易，毕竟谁也不知道，二号管理员究竟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里，聂维扬和平都讨论过，加快链接、修复并整合全球避难所系统这件事的重要性。
双方还说到了国境之外那些避难所的问题。平都的意向很明确：在稳定内部的同时，尝试打通与全球残存人类势力的信息通路，寻求合作，共渡难关——当然，如果那些人不配合，大家伙儿也不用跟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毕竟他们不活华夏还是要活的。
“你会是串联起这片破碎世界的先锋。”梁振端最后道，语气庄重，“我们的……先驱。”
聂维扬从回忆中抽离。
梁振端的话语言犹在耳，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星际航行概论》……他起身，将那本书妥善收起。
是的，是时候再次启程了。
带着文明的微光，带着友人的期望，也带着身为‘先驱’的责任。
前路未知，但脚步不能停歇。
但是在离开之前……
聂维扬从背包里摸出一张请柬。他神色古怪地翻看了一下，拿它扇了扇风，又翻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迷惑着。
——不是，罗素和许芙是怎么就准备合伙开个新世界特色流动孤儿院的？？他们拿到官方允许了吗？
这年头，这事儿可不好搞吧？
第267章 短暂的宴会
不久之后，聂维扬指间夹着那张请柬，来到了一片安静的山林间。
这请柬的质地粗糙却制作用心，上面手绘的图案颇具童趣，一行大字横贯其上：《新世界流动互助家园成立仪式邀请函》。
而眼前的营地，同样粗糙却用心。
这里位于故市边缘，依托一片天然林地搭建起来。如今乍一见，它果然如往日传闻中那般，宛如一个童话中的仙境。
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大小蘑菇与蕨类植物幻影错落生长，能量构成的小精灵在林间嬉戏，一些温顺的变异生物与孩子们和睦相处，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在空地上来往，或奔跑玩耍，或招呼来客。
他们虽然衣衫依旧简朴，但脸上却洋溢着属于孩童的纯真笑容，即使那纯真受限于时代，显得不够天真，但这样的景象，也让宾客们同样露出了微笑。
罗素和许芙的这个‘流动孤儿院’，并非什么私人性质的草台班子，恰恰相反，它正是华夏官方重建的社会福利体系内容之一。
罗素能与自然沟通，许芙更是早在做这事儿，他们的职责，便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四处奔走，搜寻救助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给予他们临时庇护、教育和关爱，待情况稳定后，再交由官方统一安排，将他们转移到更大规模的固定安置点。
像他们这样，被官方认可并联络起来的人还有许多，除了像他们这样的孤儿救助专员外，还有人专门搜寻救助落单的老人，有人负责寻找并照料伤员病号。
能在新世界存活至今的重病患者，本身也往往有着不凡的生存智慧，因此，搜寻病号的专员反而是最轻松的。
从他人口中得到这信息之后，聂维扬在记忆中检索了一番，确认在上一个周目的历程中，并未在当前阶段就出现如此成体系、有组织的官方救助网络。
看来，这一次有一些向好的变化已经生根发芽。
不过，当聂维扬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入口时，原本喧闹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不止一两道惊讶的目光投向聂维扬，看着他穿过木桩围成的墙壁，走进营地。
许芙正坐在一个树桩做成的凳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着温热羊奶。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时，她下意识发动感知，聂维扬护颈里那只小光球亮了亮，而她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惊讶并非毫无来由。
聂维扬的身份和地位太过特殊，他作为人类目前公认的最强者，这份力量本身就赋予了他超然的地位。
还是那句话，力量和权力从来都是近义词……如果他想，他可以对人们造成巨大的影响。然而，他对此的态度却始终如一：不在乎，不主动利用，但也从不刻意践踏或否认。
每个月，来自各方的各样请柬——比武切磋、庆典宴会、文艺演出、学术研讨……等等等等，总是多达数十上百份。
他通常会明确回绝，而那些希望拜会、寻求指导或合作的帖子，绝大多数也都会被他婉拒于门外。
虽然这并不妨碍人们依旧坚持不懈地发出邀请、递上拜帖——毕竟，他拒绝一万次也不会给人带来实质损失，而万一他有一次点头，那就是机遇临身了。
但……好吧，正因如此，许芙完全没料到，聂维扬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福利机构成立仪式上。
不过，许芙的惊讶掩饰得很好，几乎瞬间就恢复了平常的温柔神色。
但她心底那一瞬间的愕然与不解，被聂维扬听到了。
聂维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别忘了，”他轻声说，“你也是我们的队友。”
这句话很简单，却瞬间消弭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即使两人依然不算熟悉，许芙也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实且放松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轻松，发出了咿呀的满足声。
“是啊，”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释然，“是队友。”
——天下第一是她队友，她还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不远处，罗素正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走过来。在他背后，那些孩子好奇地向着聂维扬张望。
巨虎金煌温顺地趴伏在地，晃着尾巴，它背上骑着一串孩子，在那儿像骑马一样“驾！驾！”。
聂维扬环顾四周，发现他熟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整个故市的高层也来了一大部分，来来往往的人不是有能耐就是有战功，梁振端、贺康等人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交谈，不时发出轻松的笑声。
这片童话般的营地，此刻俨然成了中州先锋力量一次非正式的温馨聚会。
成立仪式简单却庄重。没有繁琐的流程，主要由罗素和许芙讲述了建立这个‘流动互助家园’的初衷与愿景。
那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无非眼见孩童流离失所而心有不安。
如果这话在和平年代做成视频发布，不少人恐怕会直接划过去，但在这里，在新世界……
这个人人都亲眼见过的故事，还是让听众沉默了下去。
罗素和许芙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们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在废墟之上守护未来的坚定决心。
而仪式后的宴会，同样充满了新世界特色。
食物算不上精美，多是狩猎获得的兽肉、采摘的野果、新开垦田地里产出的粗粮，以及一些可食用的温和变异植物。
烹饪方式也偏向原生态，或烤或煮，但胜在新鲜实在，味道竟意外地不错，带着食物最本真的香气。
宴会上，孩子们是最快乐的。
那个名叫燕惊雨的孩子，正竖着耳朵听一个显然是聂维扬崇拜者的战士，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聂维扬和他的两位战友——易简、寒江雪的种种传奇事迹。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星坠一击下来，眼看就要……”
吹嘘到一半，路过的杨无忌忍不住加入了进去，推了推眼镜，用更严谨也更夸张的措辞补充着细节。
但他们还没说完，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爽朗：“哈哈哈，老聂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大了！”
杨无忌回头，发现那竟然是向烽！
第268章 友谊地久天长
面对更加激动的杨无忌，向烽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对远处目光诧异的聂维扬解释道：“调令下来了，我来故市，给贺指挥当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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