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他裸露的灰白皮肤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微红的色泽，汗水沿着肌肉滑落。罗素依旧保持着他的狂野风尚，但此刻这身装扮更像是为了生存而非风格。唯有白羽，这个来自南方的刺客，在如此巨大的环境变化中，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手臂有布料覆盖的体面。
“牛逼。”罗素竖起拇指。
他彻底倒在了篮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
新世界没有海关，倒是个便利之处。但这条路的确很长，风景在车轮和虎爪下流转。
零散分布的猴面包树和伞状金合欢，以其独特的姿态点缀着这片无垠天地，投下些许可怜的阴影。
天空被高温炙烤，呈现出一种近乎白化的蓝色。空气中的水分仿佛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人的干热，风卷着沙尘和草屑扑面而来，带着土地被曝晒后的气息。
沿途所见的人们，肤色也逐渐加深，从健康的古铜色变为深邃的黝黑。
他们适应着这片土地的热情与严酷，在废土之上建立起具有独特风貌的聚居点，使用的语言和建筑风格都带着浓郁的地域色彩。
换言之，这地儿现在玩的是部落制。
“这他妈也太热了……”罗素脸上有种淡淡的崩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烤架上的肉，连呼吸进的空气都带着滚烫颗粒，“吹的全是热风……我感觉我快化了……”
就连聂维扬，也忍不住多次摸出水囊猛灌几口，还忍不住瞥了一眼篮子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白羽。
白羽：“……”
白羽移开目光。
“在地球上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来非洲办个狩猎证，但是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罗素叹着气，摆弄了一下手里的一条鬣狗腿，“结果来这儿倒是享受上了……对了，我背包满了，你们呢？”
“我的也满了。”聂维扬说。
“我的也是。”白羽说。
罗素惆怅地把那条狗腿扔掉。
“希望后头的人说的人手能快点来。”他说，“再不多来几个人我要死在这儿了。对了，他们说有人能降温，你们觉得是谁？”
闻言，白羽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但聂维扬却是笑了起来。
“一个行动能力不太好的人。”他说，“到时候，金煌的篮子可能要多加一个了。”
“嗯？”罗素一愣，“就不能你带着？”
“我没开玩笑，她行动能力确实不太好……其实你见过她。”聂维扬不太委婉地说，“要是让我带着，万一翻车了她都蹦不远。”
第314章 非洲大草原
“啊嚏！”
寒江雪打了个喷嚏。她神色凝重地摸了摸鼻子：“感冒了？没有啊。”
寒江雪正在故市协助修建冷库，闲暇时间拿出背包里的一纸调令。
上头的人说聂维扬需要一个能改变温度的人，寒江雪虽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她的运动能力……虽然能长时间维持耐力输出，但爆发力实在不足，虽然不至于翻车了蹦不远，但相比一些竞争对手，确实不太够看。
但寒江雪还是抢到了这个名额。
这不止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聂维扬的搭档队友之一，也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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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为他去死。”面试场地里，寒江雪面无表情地说，“他们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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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也不太想硬压着她这种炸弹在家里，于是她就入队了。
同时入队的还有易简，易简倒是没做出那种恐怖发言，他就是笑嘻嘻地往面试场一坐，面试官就无奈地同意了。
“走了，老寒腿！”易简在远处高喊一声，紧接着一个潇洒的侧身躲过旋飞而来的冰镐，笑嘻嘻地对旁边的人竖拇指：“她生气了。拿来吧。”
旁边人目瞪口呆地递给他一个银环：“……”
“哎哎哎不能赌博啊。”有执法人员路过摆手，“对了，你们赌什么呢？”
易简堂而皇之地把银环揣进了兜里：“赌我能不能让那块冰出现情绪波……噢！”他被回旋回来的冰镐敲了一下头，发出‘铛！’一声，“卧槽好疼……”
寒江雪伸手，接住冰镐手杖。她拄着它往地上一顿，一片冰壳迅速覆盖她脚下的地面，她居然就站在这玩意儿上离地飘了起来，用冰镐控制着方向。她在这时候的反应倒是十分迅捷——只要不让她纯粹动腿，她干啥都行。
“走吧。”她说着，飘过易简旁边。
易简看得呆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向寒江雪，沉默半晌，他从背包里拎出那辆他从寒江雪那儿打赌赢来的自行车，愤怒地蹬着车跟了上去。
在他们去的方向，一个数百人组成的车队，已经做好准备。
……
傍晚时分，灼人的热浪终于稍稍退去。三人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停了下来，扎了个简易的小营地。
聂维扬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架上锅子开始烹煮食物，混合着本地香料的食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这是他们之前和本地人换来的。
罗素依旧瘫在金煌的篮子里，有气无力地仰望着天空。白羽则不知何时倒挂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枝干上，像一只栖息的白蝙蝠，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非洲平原的夜色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貌，野性而瑰丽。皎洁月光洒落下来，为广袤的草原铺上了一层银霜，白天里金黄的草海此刻变成了墨蓝波浪，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起伏不定。
远处，一群羚羊的剪影在月光下饮水，它们的角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剪影。
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鬣狗沙哑的嚎叫，以及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低沉且充满威慑力的喉音……
这就是这片荒野的小夜曲。
一些奇特的变异生物也开始活动。
散发幽绿色磷光的菌簇在猴面包树根部闪烁，如同大地的呼吸。一群翅膀边缘带着荧光蓝色的夜行攀禽窸窸窣窣地爬上树冠开始舞蹈歌唱，大概是在求偶。
三人甚至能看到几只体型硕大的甲虫，它们大概有一米多长，背壳是鲜艳的警示色，它们慢吞吞地在草丛间爬行，留下断断续续的光痕，但没有动物袭击它们。
罗素呲了呲牙，离这些甲虫远了点。白天他手贱摸了一把这玩意儿，当场就中毒了，花了半小时才完全清除毒素。
草原的美丽与辽阔，只有置身其中的人能完全感受。
在这里，万籁同歌，人只能感受到浓烈的空静——仿佛自己无限渺小，而天地无限浩大。
但当他们抬头望向夜空时，却难免感到一丝遗憾。
天上没有了璀璨的银河，只有那片永恒不变的虚假星空，星辰位置呆板，光芒原本还好，如今看来也如此冷淡，缺乏真正的生机与神秘。
虽然是第一次在真正的非洲平原——即使是新世界版本的——上看星星，但罗素看了一会儿就腻了。
他撇撇嘴，抱怨道：“这星星看得真没劲，跟贴上去似的，一点想象空间都没有。”
正在搅动汤锅的聂维扬头也没抬，顺口问了一句：“那你是愿意看这画面，还是愿意看土星？”
“？”罗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巨大的行星占据小半个天空，冰冷的星环仿佛随时可能压下来，而他身处平原，连个有安全感的地方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算了，还是看这画面吧。”
聂维扬低笑一声，手中的木勺在汤锅里缓缓搅动，带起阵阵诱人的香气。
罗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吐槽几句这无聊的星空，却见聂维扬突然停住了所有动作，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平野。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
罗素和白羽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罗素从篮子里支起身子，白羽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无声地从倒挂的树枝上翻下，轻盈落地。
“怎么了？”罗素压低声音问道，手已经摸向了身边的武器。
聂维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缓缓沉入地平线之下，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木勺，站起身。
“你来看着锅。”他对罗素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和我们保持联系。”
说完，他几步跨出营地范围，意念一动，经过多次改装的幸运签凭空出现，稳稳停在他面前。
白羽像点了自动跟随一样跟了上来，身形一闪便已利落地坐在了后座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两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聂维扬所望的方向疾驰而去，尾灯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罗素愣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锅里咕嘟冒泡的汤，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边拿起木勺，一边将一直停在他肩膀上的雄鹰抛向空中。
雄鹰展开双翼，虽然闪烁着特殊的金属反光，但竟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环境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聂维扬离开的方向飞去，充当高空眼线。
“绝了。”他嘟囔着坐下，“就知道少不了事儿。”
第315章 闻哀声
草原的昼夜温差极大，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聂维扬在纯粹的平原上高速飙车，狂风撕扯着他的外套，也让他的长发飘飞，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由感。
但他一直听到耳边有奇妙的噼啪声，还下意识检查了一次都没找到原因。
五分钟后，后座的白羽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抓住聂维扬那在狂风中肆意抽打的辫子，狠狠把它塞进了聂维扬的外套领子里。
聂维扬：“……”
他这才意识到那动静居然是白羽挨了顿打。他顿时有些汗颜，透过风噪大声道：“抱歉！没注意！”
第一次留长发还真没这种经验……！
白羽收回手，重新恢复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淡淡回应：“……没事。”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上去几乎是一个没主见的空心人，只知道听从命令。聂维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或者说，并非完全如此，但……
好吧，白羽其实原本并不完全符合‘组织’的准入标准。聂维扬最终还是让白羽加入，正是因为对方在保有基本准则的前提下，不会对决策者的决定提出疑问，不管那看起来有多离谱。
他需要这样的人。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一直沉默的白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我听见有人惨叫。”
“听见就对了。”聂维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冷意。
他侧身一拧车把，幸运签与地面拉扯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停在了一处悬崖边缘，车轮卷起的碎石簌簌落下深渊。
下方是一道深邃狭窄的裂谷，在大地上蜿蜒伸展，通向视野不可及的远方。在新世界的东非大草原上，这样的裂谷有成百上千处，它们如同叶脉般错综复杂，最终都汇向那条最深、最长、最令人望而生畏的主裂谷。
一道料峭的地壳伤疤。
它与地球上的东非大裂谷形似，却更加陡峭、更加恐怖。这里头整个儿就是一片巨大的特殊地图，对标海底环境——物种丰富度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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