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202章

作者:月上山青

  这里是土卫六变异生物最丰富、最危险、攻击性最高的地方之一,这样的地方一共有三个:大裂谷、蜂鸟河流域、所有海洋区域。

  在地图上,这道裂谷被人们敬称为——‘星球之创’。

  “星球之创……奇怪的名字。”白羽关闭地图,盯着下方某处若有所思。

  聂维扬同样看着那里,脑海中无数信息飞转。

  此刻,就在这道星球之创下方,他们注视的地方。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正顺着冰冷的岩壁,幽幽地爬上来。那声音痛苦、绝望,在这荒野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声音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多数是女性,而且显得十分年轻。她们离两人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两千多米,蒙蔽在一片漆黑丛林之中。

  两公里。

  这个距离完全在聂维扬的直接感知范围内。

  而此刻,他也的确清晰地听见了从裂谷下方传来的心声。交织在惨叫之下的,是绝望、恐惧、怨恨与求生的心声。

  但……没有思考,没有逻辑。

  那些声音,千百人的声音,只是疯狂地祈求、尖叫、嘶吼、哀嚎、崩溃、混乱……这一切涌入他的脑海,如同冰针刺入意识,让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双眼酝酿着浓稠暗影,光芒前所未有的收敛,目光则是少见的锐利。

  “我们下去。”他说着,收起了幸运签。

  白羽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动,便如同轻盈的飞鸟,无声跃下悬崖。

  两人都是身手超凡之辈,区区沿着近乎垂直但植被繁茂的峭壁下降两千米,在理论上并不算什么难事,只要中途没有强大的飞行攀爬类变异生物突袭就行。

  而在这方面,白羽自带类似‘仇恨值削减’、‘存在感淡化’的隐匿天赋,只要他愿意,大多数生物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至于聂维扬?

  聂维扬要是跟变异生物脸对脸,那害怕的大概不是他。

  白羽并非直线坠落,而是利用峭壁上顽强生长的树木作为缓冲和落脚点。这里的树木年龄都不小,树种则多种多样,有许多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片东非草原上的品种,显然是新世界生态混杂的结果,或者说,是前文明造成的。

  当白羽如幽影般跃过一条盘踞在树杈上的毒蛇身边,那手臂粗的枝干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毒蛇昂起的头颅顿了顿,蛇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猩红的信子吞吐两下,竟缓缓伏了回去,全当那只是一道安静的风。

  然而,这份静谧在下一秒被彻底撕碎。

  一道微弱白光如流星直线坠落,悍然冲向裂谷深处!

  没有披甲的聂维扬甚至也没给自己上盾,他完全凭借肉体力量与控制力,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下降。

  毕竟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强,体质属性越来越高,体重也随之增长,现在他的体重单看数值会让人觉得他整个人是铁打钢造的——因此,他的潜行能力自然遭到了降低,在这种情况下能选择的下降方式也少了很多。

  当然,他多次在崖壁上借力,以踢下土石的代价尽量规避了一些树木。

  那些在此屹立过漫长岁月的古树,毁了多可惜。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头冠留下曲折的微光轨迹,但那恐怖的体质带来的自重与加速度,依然让他像一颗人形炮弹,势不可挡!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裂谷底部炸开,土石飞溅,地面剧烈震颤。

  聂维扬精准地砸在了一片空地上,身上护盾的光芒一闪而逝,落地瞬间与大地碰撞分散动能,制造出一个直径数米的龟裂浅坑,冲击波卷起的气浪让周围的草木纷纷倒伏。

  聂维扬:“…………”

  他在自己砸出的坑里看了看上空,只见正圆框着星球之创的裂痕,一道天空的碎片注视着他,犹如星空巨兽的竖瞳。

  聂维扬若无其事地爬出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坑。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他对自己造成的动静也有点无语。

  随即,他手指微动,一层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以手指中心闪烁了一下,迅速扩散开来,蓬去空气之中。

  光芒所过之处,他体表、衣物上沾染的所有尘土、草屑乃至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味,均被净化驱散,变得洁净如新。

  [祝圣除秽]。

  一个圣骑士技能,原本用于驱散友方减益效果、净化敌方增益状态,主要作用是驱散与针对黑暗能量、对恶意灵体造成高伤害,偶尔也被他用来干洗。

  做完这一切,聂维扬快步走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好一会儿,白羽如羽毛般飘落,悄声跟在他身旁不远处。

第316章 下幽谷

  踏入这条被称作‘星球之创’的裂谷,仿佛一步从干燥的稀树草原跨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阴冷,瞬间浸透了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白色水汽,如同薄纱般在林木间缓缓流动,使得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二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饱含水分的海绵,肺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潮湿。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墨绿色苔藓,用手一按,就能挤出水来。

  无数细小的露珠凝结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藤蔓、每一处裸露的岩石表面,一些发光水晶探出开裂的岩石缝隙,和偶尔从裂缝透下的星光交相辉映,露珠被照亮,像无数细碎光点。

  很诡异,悬崖上下好像根本是两个世界。

  水汽就好像被锁死在了此处,无法上升,只能在经年累月的留存中,成为峡谷内动植物的生命线。

  聂维扬走过草丛,脚下是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层,不知积累了多少个世纪,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种湿糯的陷入感。

  随处可见的鲜艳菌类,在树根、倒下的树干甚至岩石上簇拥生长,有些散发着幽幽的磷光,为这幽暗的环境提供着微小光源。

  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开形如华盖的叶片,有些叶片竟比人还高,叶脉间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粗壮藤蔓缠绕着参天古木,如同巨蟒,从地面一直攀援到数十米高的树冠,有些藤蔓上还盛开着奇异而硕大的花朵,颜色妖艳,散发出浓烈得近乎发臭的香气,吸引一些贪婪的飞虫。

  这里的树木本身也显得格外高大,树皮大多呈深褐色或黑色,布满各种附生植物。气生根如同垂帘般从枝杈间垂下,扎入湿润的土壤,形成一片片错综复杂的根网。浓密树冠在高处交织在一起,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下方植被和蒸腾水雾纠缠在一起,无穷无尽。

  聂维扬随手扔开一条蛇尸,抽出一把断剑挑飞了一条半米长的变异蜈蚣。

  这地方的环境倒是刺激……

  白羽默默随同。两人循着声音与那诡异的精神波动,悄然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洞口藤蔓垂落,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洞内通道曲折,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型怪物在阴影中游荡。

  皮肤如同干裂泥土、头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矮小精怪,窸窸窣窣地搬运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

  身形细长、如同影子般贴附在岩壁上的蛇形生物,鳞片反射着微弱的光,发出催眠般的低语。

  漂浮在半空、仿佛由烟雾构成的面孔,空洞的眼窝扫视着通道,带来阵阵寒意。

  还有一些怪异的类人生物,眼睛长在脚上……

  这些小怪等级不高但数量不少,带着浓郁的地域特色。聂维扬和白羽没有惊动它们,只是通过简单的手势交流。

  两人如同幽灵,利用岩石的阴影和怪物视觉的盲区,以近乎完美的潜行技巧,从这些神话造物之间缓缓穿过,不断向着地下深处深入。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闷热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天然水晶簇,提供了些许照明。周围也开始出现细碎的警戒法术……

  两人各凭本事,尽量避开警戒法术。

  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这里空间广阔,顶部垂下无数石笋,地下生长着嶙峋的石林,高温高湿的环境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种环境……聂维扬实在想问问前文明的人,到底是出自什么样的理由,才把大裂谷变成了这样——搞得跟什么古代树森林和陆珊瑚台地一样!而且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往这儿钻啊!

  哦,他们俩就在往这儿钻…………

  溶洞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聚集着几十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回归教徒,他们忙碌着,似乎在布置着某种法术。

  ——居然是回归教派?

  聂维扬挑起眉头。

  这里的水晶似乎有干扰感知的作用,直到现在,亲身站在水晶的能量辐射范围内,聂维扬才能听见那些教徒的心声。

  从混乱思绪中,他捕捉到了零星的信息碎片。

  “仪式……”

  “主讯山……”

  “日主……”

  一个教徒正在回想昨天的来客:“……那个从远方来的教友,似乎是亚洲面孔,风尘仆仆……他询问主讯山的方向,我告诉他方向,还告诉他离这里还有七天的脚程……真可惜,我应该再给他一些食物的。”

  聂维扬心中一动。

  亚洲面孔,询问主讯山?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追踪的那名信使!

  他们果然快要追上对方了,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他们的交通工具和脚程,远非普通步行可比。

  但还没等聂维扬多思索一下,溶洞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惨叫声!

  这声音不再只是物理声波,更携带着一股酷烈的精神剧痛,海啸般汹涌扩散,淹没了整个溶洞!

  “啊——!”

  那些回归教徒首当其冲,一个个抱着头发出凄厉惨叫,纷纷倒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们的痛苦似乎反过来又成为了燃料,让那股庞大的痛苦之源更加狂暴,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席卷开来。

  白羽闷哼一声,他强大的隐匿能力在这种无差别精神冲击面前效果大减,整个人像根棍儿一样直挺挺地倒下。

  聂维扬的呼吸也紊乱了,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立刻倒下,踉跄着扶住旁边潮湿滑腻的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里本就高温高湿,加上这精神冲击,简直令人窒息。

  他强忍着脑海中被强行灌入的痛苦碎片刺激,艰难地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两罐便携氧气,先给自己猛吸了几口,稍微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随即又摸索着,将吸氧面罩按在白羽口鼻上。

  白羽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随着氧气流入,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涣散,神志不清。

  聂维扬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全力运转精神力,试图构筑防线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痛苦浪潮。

  极端痛苦无法单纯用庞大的精神力数值去抵消,它更考验的是意志的坚韧程度——虽然意志是构成精神力的重要基石,但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

  痛苦似乎拉长了时间。

  这痛苦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一生可见的范畴,连聂维扬的意识,也难免出现了恍惚。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银发蓝眼的苍白少女,身披白袍静静地站立在溶洞的黑暗角落里,注视着他。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呆板,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