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多远才算远方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够了!”
莫妮卡冷声阻止,用力拉住劳伦斯。
马克已经被撞到在地上。
丢在地面上的纸张抄录着马克不久前的回答,上面漫不经心的字迹从工整到凌乱,最后骤然停止,停在写下一半未写完的字上——这些本是无意之举的行为,可在日后将成为最有力的指控,指控他出卖组织危害国家的证据。
禾野沉默地捡起那张纸。
五月十四号代号面包房行动的泄露,给组织造成的困扰是没办法进一步布置人手,几个间谍的身份都不可避免的暴露,引来后患无穷的追捕。
上面还有衔尾蛇计划、忒休斯计划…
倘若说这些行动计划的泄露造成的是困扰,那么接下来马克的回答就已经令人冷汗直冒,感觉到寒冷。
“你怎么连这次行动都泄露?!”
“不,你误会了劳伦斯。”马克嘶哑地反驳,“塔顶的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天知道那群警员是怎么发现你们的,而且我从没有告诉任何具体的行动,我只是……只是……”
“你也够了。”莫妮卡忍耐着怒意。
禾野站在旁边感觉到氛围的凝重,他慢慢走上前把马克搀扶起来——马克还被拘束在板凳上,手与脚都绑着,只是嘴巴里面不再塞着布团。
四个椅腿重新站稳在地面。
第123章带着索菲娅离开吧
劳伦斯深深地吸口气,眼神冷得吓人:“你把情报泄露给国安局的人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如果行动计划失败的话,我们至今为止的努力都将白费!”
“我可没有泄露给他们……”马克还在勉强解释着,“虽然我的确拿情报换条生路,可是和我接头的人能保证他不属于国安局的人…他们国家内部也有其他派系,就像是小火车上的大副二副,大家虽然在同一个列车上可不一定想去同一个目的地。”
马克的胡言乱语说明着内心的心虚。
国家的腐败从头到尾都能够看出,一个工业强国连最繁华的城市里都有着庞大的贫民窟,战争结束后的失业潮与难民,各种纷争祸源,其实早在很久之前,这个国家的治理就可见一斑。
“所以?”莫妮卡走上前不可置信,“你还是把这次行动计划外泄了。”
马克一时间欲言又止,缄默不言。
“我只是告诉他们首相先生可能在五月三十号这一天有危险而已……”马克失声嘟囔着,“实际上也不算泄露太多不是吗?怎么能断定行动计划就失败呢?而且要是没有这条情报的话,我们赞助的飞艇和地图都会消失,那样的话连唯一的生路都没有了啊…”
“你这是背叛。”劳伦斯愤怒狰狞地说,一字一顿盯着他。
“可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来啊……”
马克多愁善感的叹声,他看着劳伦斯的愤怒的脸庞,又看向莫妮卡毫无表情的脸庞,最后看向禾野的别过脸,猛然发现这一刻好像众叛亲离,自己被曾经的队友唾弃。
马克慢慢低下头,其实他能猜到这样的结果,即使如此他也不后悔。
这位上年纪的大叔幽幽地说:
“组织这次下达的任务没有任何退路,上面的人宁愿我们死在这里,塔顶上毫无退路的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明,用我们有价值的死亡,去达成他们的目的。”
“如果来访的使团死在了庆祝典礼上,这将获得一个无可争议的正义性理由,变成一场国内与国际上都正义的战争。”
“可是我们呢?”
“虽然我知道最初存在的理由就是为了国家而奉献自己,但是这么多年来已经足够了吧,大家都这么多次刀尖舔血活下来,那一年相安无事的时候过得不快乐么?我们做这些的理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义和公正,我们只是木偶啊。”
“为飘无虚渺的使命赌上性命,可那样的话明天就没办法去钓鱼看海了…莫妮卡你不是还有那么多文学书没看么?劳伦斯你的海鸥抓回来不用喂么?我知道我这个举动背弃信义,可是,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都活着啊……”
话音落下,劳伦斯沉默地攥紧拳头,莫妮卡在调整着呼吸,他们像是听进去又像是酝酿某种情绪。
禾野感觉有点黯然神伤。
恰好这时,绚丽的信号弹炸开在夜幕中。
深蓝色的星点直冲云霄,隔着几百上千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却足够让人望见。
紧接着又是绿色。
两发信号弹分别是蓝加绿,代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含义。
马克见状苦涩:“这样么。”
这时威廉快步走过来,不清楚这里发生什么的他只是眉头紧皱,支支吾吾地说:
“很,很糟糕啊!”
压抑的氛围没有被威廉走来而打破。
禾野见状试探询问:“怎么了?”
“邓肯队长说过,行动成功的话他会放燃绿色的信号弹,失败的话是红色,可现在我看见的蓝色和绿色,这是什么意思?绿色我知道是行动成功,可是他根本就没提起过的蓝色啊。”
威廉神色混乱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超出计划之外的颜色,可劳伦斯和莫妮卡都已经转头看向马克——在看见到这个混合璀璨燃起的信号弹后,他的表情那么伤感连肩膀都耸下来。
信号弹的光芒在漆黑的深夜里面像是照澈四方。
劳伦斯猜不出背后的意思,可他知道蓝色是某种隐喻。那道绿色的信号弹只是放给威廉他们这些人看的,而邓肯的老朋友马克——他明白刺杀行动绝不是成功的结局。
劳伦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马克说道:“要逃走你自己逃走吧,我会留下来处理好这件事。”
莫妮卡轻声呼唤:“劳伦斯。”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邓肯要是没完成的事情需要有人再试试。”劳伦斯面不改色地平静说,“我无法违背我自己的信义,即使代价是死亡,可我是国家培养的,为此去死只是我的宿命。”
莫妮卡沉默半晌说:“你一个人会把事情搞砸的。”
威廉目瞪口呆不明白。他们二个人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对话,原本不是还计划着离开吗?
怎么就要留下来?
马克脸色惨白无力:“你们不离开?”
没有回答的沉默令他更加苦闷,马克连忙地解释说道:
“嘿,听着,蓝色的信号弹说不定只是邓肯那老家伙手滑而已,大家商量好行动成功就会燃放绿色的信号弹不是么?它已经升天我们就该功成名退,别再去管那么多。”
莫妮卡看着马克的眼睛:“你在说谎。”
马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这句话哽咽住他的喉咙,狡辩的字词变得那么沉重难以吐露——他缓缓抬头看向四周的几个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写着悲戚或质疑。
马克犹豫半晌只好慢慢垂下脑袋,像是心里面最后撑着的一口气都泄掉,如同升空的气球般干瘪脆弱往下坠落,只剩遗憾。
“其实我知道你们想着什么,想着邓肯的失败是归咎于我的问题,然后准备揽过帮我收拾这场烂摊子对吧?……什么大义和宿命说得那么动人干什么,知不知道越这样越让我难堪?”
马克忽然认真地抬头看去,这个油腻大叔眼睛里是熔铁般坚毅的眼神,可他的语气却又是难过:
“其实我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过邓肯呐,你知道那个餐厅周围的防守么?你知道里面的服务人员又戒备的多么森严吗?他们戴着厨师帽从通风管里面爬进去,甚至连武器都只能携带手枪和贴身炸弹,失败从一开始就是必然的。”
“邓肯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说有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人活下来。我们商量好就这样吧,至少能够有人活下来。”
马克说到这里,像是已经耗费全部的力气,他甚至不再隐瞒蓝色信号弹背后的含义,眼神黯淡。
“那发蓝色的信号弹是放给我看的。”马克默然说道,”告诉我行动没有完全成功,接下来就靠我去接过他的使命。”
接着停顿片刻,马克的声音像是带着释怀的笑意,甚至挤出笑容说: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着离开,那个船舶最多我只买了三个人的船票,我都想好到时候先让你们上船然后自己挥挥手,留下潇洒的背影送别你们,毕竟我做的事情这么令人痛恨不是么?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去,他们会知道我已经背叛组织,我也会承认,失败的行动需要有人去承担这个责任。邓肯他会死去,我也会陪着老朋友。”
威廉听到这里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墙壁,即使不明白来龙去脉,可他也从马克的嘴中了解到,了解到这个油腻大叔似乎背叛了组织泄露部分行动计划。
可这样荒唐的事情居然是和邓肯说好——他害死了邓肯么?不,甚至连邓肯自己都是加害者。
每个人的思想都是不同的,面对毫无退路的任务有人会选择死亡赴会,有人会怀念身后的人和事而踌躇。
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混乱。
像是面对来日方长这句话背后的伤感。
“马克……”禾野想说点什么。
他慢慢走上前去,没有人阻扰。
劳伦斯转身离去风衣飘扬,眼神发冷像是结冰的水面。莫妮卡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盒,她的手指轻盈地夹起细长的香烟,放在嘴唇中含着眼神闪过迷惘。
禾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马克挤出笑容。
禾野无话可说,只是替他解开束绑着手脚的绳子。麻绳掉落在地上,可他还是坐在椅上不动弹,像是默认自己还是罪人。
“现在劳伦斯和莫妮卡都不愿意离开,我们小队只剩下你和她了…大家不能都死在这里不是么,最起码还要有人放上花束。”
马克用轻松地语气哼哼,眉飞色舞不愿意漏出怯意:
“听我说,你带着索菲娅回国吧。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阻击的那么漂亮不是么?他们挑不出我的毛病,你的毛病也不会挑出来。”
“两个月前他们就知道格莱利市有叛徒,现在我就是那个叛徒,你的死是经过我的手,你完全可以告诉组织里面的人你是发现我的问题而被谋害,不过侥幸逃过一劫——索菲娅跟在你的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之后传回给组织的电报里我也会自首。”
“所以,你和她要好好在一起生活啊。”
“禾野。”
马克忽然站起身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莫妮卡站在旁边默不作声,最终用火柴点燃香烟,像是认同地呼出幽幽飘淡的白雾。
“你和索菲娅走吧。”莫妮卡轻声,“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执行任务,这里我和劳伦斯留下来就好。”
“……”禾野本来就要走,现在也会走,只是这样的话语听上去像是最后一面。
“还有威廉。”马克又说,“你也跟着禾野一起走吧。”
威廉眼神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面前这个黑发青年的名字,原来他的代号叫做禾野,很早之前就听过的名字可是直到现在才认识,原来是他。
可是更加不知所措的是现在的抉择。
“我……也走吗?”
“不然留下来做什么?”
“……”威廉迟疑半晌突然摇摇头,挤出洒脱的笑容,“我不想再后悔了,我是邓肯队长的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
马克见状缄默的无话可说,只好把目光转向禾野。他站在这里像是局外人,实际上也的确是局外人。
“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他问。
禾野陷入茫然,他能有什么话要说,明明大家难得重逢结果现在支离破碎。
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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