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丐帮这些穷鬼,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
冯锡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群叫花子肯定是想趁着如今中原地区初现旱灾征兆,粮价蠢蠢欲动的时候,想故技重施,倒卖军粮或是官粮发一笔横财。
这种事,丐帮以前不是没干过。
作为天下第一大帮,他们的消息渠道远比自己这种地方帮派要灵通得多,或许是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冯锡范自认在嘉兴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既然有肥肉送上门,没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批粮食最终是要运到中原某个缺粮的州府去高价倒卖。
他劫下粮食,不但能拿到这位贵公子许诺的巨额报酬,还能将这批粮食囤积居奇,等价钱再涨一涨,又能大赚一笔。
他想从中分一杯羹,吃相难看点也无所谓,反正丐帮和他也素来没什么交情。
谁知道,等他的人粮食结结实实地扣下,运回了南湖深处之后,他才从一个被俘虏的丐帮小头目的嘴里,撬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消息。
这批粮食,根本不是要去中原某地倒卖。
它的目的地,是襄阳!
是那个如今正与北方强敌对峙、牵动着整个大宋命脉的襄阳!
这个消息,让冯锡范一夜没睡好。
别看他只是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草莽,平日里干些走私勒索的勾当,仗着人多势众,贿赂官员的时候出手大方,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劫持军粮,还是运往襄阳前线的军粮,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就是通敌叛国!
别说他一个漕帮,就是十个漕帮,也经不起在天下豪杰义愤填膺的围攻。
那么……眼前这位肯花天价让他去干这种掉脑袋买卖的翩翩公子,其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绝不是什么江湖同道,更不可能是朝中官员。
能处心积虑、不惜血本也要断掉襄阳粮草的,除了北边那些心心念念要踏破中原的蒙古人,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冯锡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当枪使的屈辱和骑虎难下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依旧面带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喉咙有些发干。
冯锡范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朝着身后阴沉地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几个心腹手下,抬着那几口当初对方送来的沉重木箱,坐着小船“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临时码头的木板上。
“公子!”
冯锡范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买卖,我们漕帮……做不了,也受不起。
钱,分文不少,悉数奉还。
那批粮食,还请公子一并带走。
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欠!”
他这番话,已经是放下了身段,近乎于在求饶。
然而,那白衣公子却连看都未看那几口装满了金银的箱子一眼,仿佛那里面不是能让无数江湖人打破头的财富,而是一堆无用的石子。
只是将手中的湘妃竹骨扇“唰”的一声合上,对着冯锡-范,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可就是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军令。
围绕在他身边的十八名黑衣壮汉,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般,瞬间摘下背后的牛角大弓,搭上箭矢,拉成满月!
“嗡!”
十八根弓弦同时绷紧的震鸣声,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冰冷的箭头,黑压压的一片,死死地锁定了船头上的冯锡范和他脚下的整艘龙王舫。
那凛冽的杀气,让所有漕帮弟子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龙王舫之上,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
只见一灰、一黑两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身影,鬼魅般地从船舱深处窜出,在这艘巨船的甲板之上急速穿梭!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漕帮弟子,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灰影所过之处,是一道道飙射而出的血线,被他擦身而过的帮众,捂着自己的咽喉,发出“嗬嗬”的声响,难以置信地倒下。
而黑影的动作更为诡异,他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贴着地面游走,所到之处,帮众们便会双腿一软,无声无息地跪倒在地,仔细看去,他们的脚筋手筋,竟已在瞬息之间被尽数挑断!
这不是交手,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甲板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名漕帮弟子,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绝望的哀嚎,瞬间将这座水上堡垒,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冯锡范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老巢,这座固若金汤的水上堡垒,是如何被敌人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的!
“找死!”
冯锡范眼中爆发出凶悍的厉芒。
他毕竟是称霸嘉兴水路多年的枭雄,一身横练的功夫也是从刀口舔血的厮杀中练就出来的。
他怒吼一声,从船舷边抄起一把厚背的九环大刀,不退反进,朝着那灰黑二道鬼影猛扑过去!
刀光一闪,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那名灰衣老者。
然而,那灰衣老者身形一晃,竟如没有重量的落叶般避开刀锋,同时一掌拍出。
黑衣老者则从另一侧欺近,双掌齐出,阴寒的掌风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铛!
冯锡范横刀格挡,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顺着刀身疯狂涌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北冥神掌!
是玄冥二老!
他脑中瞬间闪过这个令人胆寒的名号,心中一沉。
可比这阴毒掌风更让他绝望的,是来自码头上的死亡箭雨!
“放箭!
冲过去,砍死那帮杂碎!”
甲板上,一个平日里颇为悍勇的漕帮头目红着眼嘶吼道,挥舞着钢刀,想要组织人手反击。
他话音未落,“咻”的一声,一根羽箭便精准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穿透了后脑,将他后面的话永远地堵在了喉咙里。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十八名黑衣弓箭手,开始了他们冷酷而高效的屠杀。
他们并不齐射,而是错落有致地进行着点射。
每一箭射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性命,或废掉一个人。
有想要跳水逃跑的,刚跃出船舷,便被三四根箭矢从后背贯穿,尸体“噗通”一声砸进水里,瞬间染红一片。
有想躲在船楼或货物后面的,可那弓箭手的眼神毒辣至极,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找到缝隙,将箭矢送入他们的要害。
上千名漕帮弟子,在这一刻,就好像是阳光下脆弱的瓷器,被铁锤肆意敲打。
他们的人数优势在这些百发百中的神箭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甲板之上,水面之上,到处都是中箭者的惨叫和哀嚎。
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
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连靠近那顶黑色的轿子都做不到。
冯锡范在玄冥二老鬼魅般的攻击下已经左支右绌,内息大乱,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弟兄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柱香的时间。
他漕帮就要被彻底除名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从他答应这笔买卖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自己和手下这上千号人,都只是对方棋盘上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啊!”
冯锡范狂吼一声,拼着受了黑衣老者一记阴寒的掌风,胸口气血翻腾,硬生生地将手中的九环大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逼得玄冥二老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追击。
他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一咬牙,猛地收手,任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眼血红地瞪着码头上那个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的白衣公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公子,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面对妖女,得用什么手段?
马蹄声急,卷起官道上的滚滚烟尘。
周芷若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掌心里那惊心动魄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又热又烫,让她心如鹿撞,再也不敢有丝毫分神。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渐趋平缓,官道也愈发宽阔起来。
路上行人车马渐多,空气里,也多了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而温润的气息。
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已遥遥在望。
这嘉兴府,自古便是江南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
它坐落于太湖之南,又有大运河穿城而过,乃是南来北往、水陆交通的要冲。
城内河道纵横,小桥流水,城外便是那烟波浩渺的南湖,景致风流,不知引得多少文人骚客在此流连忘返,留下千古名篇。
然而,在寻常百姓的诗情画意之下,这嘉兴城却另有一番江湖上的景象。
但凡水路通达之处,便是鱼龙混杂之地。
官府的势力固然在此盘根错节,但那水面上的事情,却往往是官府鞭长莫及的。
漕运码头,千帆竞渡,万商云集,这里面流淌的不仅仅是寻常的货物,更有数不清的、令人眼红心热的白银。
有利益的地方,便有纷争。
有纷争的地方,便有江湖。
以冯锡范为首的嘉兴漕帮,便是从这运河的泥水里杀出来的一条地头猛龙。
他们把持着码头的装卸,控制着航道的往来,但凡有船只要在此停靠、过路,都得看他们的脸色,交上一份“平安钱”。
久而久之,在这嘉兴府的地界上,寻常人只知有漕帮,却未必记得知府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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