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两碗刚好三四杯
婶婶准备的烤鸭和糖醋排骨香气四溢,但餐桌上的谈话却断断续续。
弗兰奇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喝酒。
维克托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那本放在茶几上的红皮书。
饭后,老乔示意维克托和弗兰奇跟他去书房。
书房很小,堆满了中文报纸和账本。
老乔关上门,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维克托,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乔直接问道。
“因为我拿到了冠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这不合理,更不公平,我需要一个阳光下的地位!”
维克托回答的让老乔眉头紧皱,幸好弗兰奇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
而后,维克托看向弗兰奇,语出惊人:“如果干掉斯瑞,你有几成把握掌控青龙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弗兰奇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他妈疯了吗?”
他一拳砸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以为这是你的拳击比赛?这句话传出去,斯瑞会把我们全部都从嘴巴里面灌上水泥,然后放入圆筒沉进密歇根湖!”
“弗兰奇!”
老乔厉声道,但弗兰奇已经甩门而去,震得墙上的日历掉了下来。
维克托弯腰捡起日历,拍了拍灰。
‘抱歉,叔叔。我可能太直接了。
老乔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父亲去世前让我照顾你,但你成年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我能够接受,我从没想过你会······太极端了!”
他指了指那本从书架掉下来的《孙子兵法》,“小心点,维克托。芝加哥的地下世界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维克托离开时,弗兰奇的车已经不见了。
夜风带着密歇根湖的水汽吹过街道,维克托拉高衣领,开走了伊森的福特。
维克托轻轻推开门,黑暗中只有街灯透过百叶窗的条纹光影。
一个火星在客厅角落亮起,然后是悠长的吐烟声。
“为什么要干掉斯瑞?”
“斯瑞太听话了,只不过听的是鬼佬的话。”
“我上位也要听鬼佬的话。你也要干掉我吗?”
“不,鬼佬听富兰克林的话、斯瑞听鬼佬的话、你听斯瑞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让富兰克林说话?”
“你没有这个影响力。”
“这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斯瑞有武馆的支持。”
“下面你来解决,上面我来解决。”
······
福柯举办的宴会安排在老杰克朋友家里——福柯的朋友基弗上校的家里。
维克托穿上了西装,深蓝色,略显紧绷的肩膀提醒着他这段时间增加的肌肉重量——即便西装再怎么不喜欢,在美利坚也需要遵循美利坚的规矩。
基弗少校的家里灯光柔和,大约二十来人分散在各处。
维克托认出了教练组的成员——老杰克正和伊森交谈,而角落里,一个瘦高的白发男人独自坐着,想必就是弗兰基·邓恩。
“维克托!”
老杰克招呼他过去,伊森也在一旁:“来见见弗兰基。”
弗兰基·邓恩站起身,维克托惊讶地发现他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教练的手像砂纸一样粗糙,握力却惊人地精准。
“看过你的比赛录像,”
弗兰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十分需要这个职位,因为女儿和他闹翻了,他需要一份工作,否则很可能只能在车库里面组建拳馆:
“气势很猛烈、很具有压迫力的打法,十分具有杀伤力的重拳,但你的防守有漏洞,我可以帮助你。”
维克托点点头:“希望您能帮我改进。”
“如果你愿意学。”
弗兰基简短地回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竟然还说了一句汉语:“我不会吝啬。”
维克托很惊讶,老杰克哈哈大笑:
“我们当时都是俘虏,有几个还不愿意回来,但回来的人被各种苛待,所以我们经常联系,互相帮助。”
弗兰基苦笑一声,不再说话——因为一句汉语已经让他用汉语拉近关系的行为让维克托意识到维克托才是甲方。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的身影出现了——基弗上校,一个全手全脚从从南朝鲜回来、却在越南战争中带领一群低能儿而失去了右手的瘸子。
他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维克托不认识的西装笔挺的白人男子。
“维克托·李!”
基弗上校的声音洪亮得与他的身形不符,“恭喜你,孩子。芝加哥需要这样的冠军。”
维克托礼貌地握手致谢。
“这是洛厄尔·哈达,一个农场主转行成为经纪人的红脖子!德克萨斯州的一堆老顽固里面出现的一个奇葩,”
基弗转向身旁的男子:“但他保留德克萨斯州的特色,尤其不喜欢懒惰的黑鬼····老杰克,不是针对你。”
洛厄尔·哈达看起来四十出头,深色西装剪裁得体,灰白的鬓角给他增添了几分威严。
他的握手坚定而短暂,眼神直接而专注。
“久仰大名,维克托。”
洛厄尔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亚历山大的那记重拳堪称经典,即便是现任职业拳击手也没多少打得出来。”
“谢谢夸奖···”
“你和我手下的另外一名拳手体型很类似,他叫埃瑞克·阿尔····”
第68章 新教练、经纪人、新路子
维克托并不了解他。
当基弗少校礼貌地让出书房时,维克托注意到这位退役军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将一枚棋子谨慎地放在棋盘某个关键位置时的神情。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还未消散,洛厄尔·哈达已经像解剖专家般精准切入主题。
他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做出计数动作,仿佛每个论点都对应着某个隐形清单上的条目。
“WBO最适合你这种风格的拳手。”
洛厄尔从棕褐色公务包取出的不是普通纸张,而是用彩色标签分类的数据分析表。
维克托瞥见页脚标注着“修订版3.2”的字样,这些文件显然经过反复推敲。
“看这个对比图,”
洛厄尔将三组柱状图推到维克托面前,“IBF的卫冕冠军平均需要9.3场资格赛,而WBO只要6.8场——对你而言这意味着至少节省八个月时间。”
维克托的视线在数据间游移时,洛厄尔突然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用红色墨水标注的剪报合集,全是近年来亚裔拳手遭遇争议判罚的新闻。
“即便美利坚坚称自由,是一个移民国家,号称自由的灯塔,但我们必须承认一个现实,”
他食指重重敲在某个标题上,《裁判中止比赛引发种族争议》,“当你KO白人选手时,裁判会更快介入;而被白人选手压制时,他们反而会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个人出生在德克萨斯州,南方的种族歧视更加严重,我因为同情黑人,甚至不敢回到德克萨斯州。自由的国度,我们都可以自由的表达意见,所以歧视也是自由的。”
“维克托,我必须告诉你,你想要成为拳王,比其他人都艰难得多,在你成为拳王之前,你需要在分成、出场费上让步。”
这个尖锐的断言让书房温度似乎骤降。
洛厄尔接着展示的表格令人心惊——他统计了近十五年所有亚裔拳手的比赛数据,用红色标出所有存在判罚争议的回合。
“但是前三场可以保证公正,我已经联系了三位愿意保持公正的裁判,”他平静地说:
“他们都欠我人情。”
当话题转到潜在对手时,洛厄尔的操作更令人震惊。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情,那就是你的身份会导致你的压力很大,你的获胜在早期遇到权威对手之前会被质疑、低估、甚至是针对。”
“你在业余比赛的风格他们都已经知道,他们会研究你,然后针对你——这是最好的情况,因为他们至少还会和你对决,这样我们就有门票费分成和出场费。”
“但是,很多的拳击手都不会和一个强势的华裔交手,输了失去所有,赢了什么也得不到,你在未来的一到两年内,或许只能是一些小拳手。”
洛厄尔的分析精确到令人惊讶,他甚至准备了针对维克托前六个月职业赛的具体对手建议。
“这些只是初步想法,”
洛厄尔最后说,“麦克斯·布莱克有个不错的计划,”
提到这个名字时,洛厄尔眼角浮现细纹,“但她的时间表太激进。”
他调出两份方案对比图,麦克斯的规划像陡峭山峰,而他提出的则像精心设计的阶梯:
“她建议七个月内打六场,但根据你的代谢恢复曲线.····”
这时维克托突然打断:
“你认识麦克斯?”
洛厄尔嘴角微微抽动:“田纳西大学,体育管理短期课程。”
维克托注意到洛厄尔说这事时,第一次出现了计划外的表情——那种长辈谈起棘手晚辈时混合着欣赏与头疼的神情。
这个瞬间的人性流露,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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