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242章

作者:桃今

  “这是预兆,”他低语,像是在回应那些盘旋在地底的意象。

  “这片土地的掌控权要换人了。”

  伊尔米娅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地。

  雪的表面突然变得透明,她仿佛透过一层镜面,看见了地下世界的脉络——那些复杂而扭曲的流动,如同根须无序地延展、缠绕。

  “要过去吗?”文柄咏梨问道。

  “......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卡勒伯看着眼前的星坠落地,有些恍惚,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

  作为天体科君主发动的大魔术,甚至轰散了腑海林之子。

  同时,汉萨那边的战况也产生变化。

  “果然吗?我就说这次的行动到处都透露着古怪啊。”

  他站在一片断裂的冰树枝桠中央,链锯嗡鸣未止。

  汉萨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破碎枝桠,周身电流吱吱作响。

  喘着粗气,抬手抹去混杂着血液与机油的液体,但手背划过的皮肤早已没有了多少知觉。

  他皱起眉头,眯眼看向远方。

  那股来自腑海林之子的魔性被彻底轰散的瞬间,周遭的风雪似乎也被撕裂。

  狂风在一瞬间静止,仿佛整个世界暂停了呼吸。

  “是魔术协会吗?只要是这种事情,都免不了被他们掺和一脚。”

  汉萨吐出一句似是抱怨的话,咬紧牙关,感觉胸口的电子器官正因超负荷而发热。

  他低头检查了一眼右臂,那部分肌肉和机械部件已经完全烧毁,电流在断裂的神经接口之间不规律地闪烁。

  汉萨轻轻一笑,自嘲道:“就算我不做人了,也快撑不住了啊。”

  下个瞬间──汉萨的身影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当时钟的指针朝着下一个刻度挪转之时,汉萨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十数公尺之外的距离。

  他已经杀到腑海林之子的源头之树面前了。

  虽然口中说着“要不还是逃跑算了”之类的话语。

  但身体却自动朝着前面进发。

  链锯再次咆哮,发出撕裂空气的狂啸。

  汉萨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十数公尺,将自己逼近那棵源头之树前。

  那棵巨树的枝桠像无数触手般蜿蜒翻腾,试图阻挡他的步伐。

  然而,失去了灵脉的供给之后,腑海林之子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位死徒罢了。

  那些枝桠显得迟钝而无力,动作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是垂死之物的最后挣扎。

  它们依旧试图缠住汉萨,但缺乏支撑的力量,像被抽空了筋骨,软绵绵地扑在地面上。

  汉萨没有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链锯高速旋转,涡轮的怒吼在寒风中撕裂般扩散,炽热的齿刃掠过巨树的根茎与树皮,将那些蠕动的枝条切成碎屑。

  嘶啦——

  树干裂开,内部暴露出的冰蓝汁液如同脓水般涌出,腥臭而滚烫。

  但汉萨毫不退缩,猛地挥动链锯,将剩余的阻碍一一斩断。

  “呀咿呀——啊啊——咿呀呀——!!”

  与其说是树枝的互相摩擦声……反倒更接近哀鸣。那声音让人觉得,如果剥去人的皮肤血肉,仅将骨头互相摩擦,大概就会发出这样的尖叫。

  汉萨的身体在半空中灵巧翻转,躲过那根冰棘的横扫。

  轰!

  那根冰棘撞入地面,如同铁锤砸裂岩石,雪雾与碎冰轰然四散。

  “你是在求饶吗?”

  汉萨拄着链锯,歪着脑袋问道。

  “呀——咿——!!”

  哀鸣声愈发凄厉,如同末日前夕的咏叹,尖锐而疯狂,这巨树在失去灵脉供给的绝望中依然执拗地苟延残喘。

  那声音刺入耳膜,如金属刮擦,让人毛骨悚然。

  汉萨再度跳起,在半空翻身的瞬间,链锯的咆哮声已经同时升起,伴随他下坠的势头,他如同一道流星般笔直坠向那棵源头之树。

  嗡——嗡嗡——!

  链锯的齿刃疯狂旋转,撕裂着空气,将雪片蒸发成白色雾气。

  “就算是想要求饶的话,也要先给我学会人类的语言才行啊,混蛋!”

  死徒和人类此刻都已战至强弩之末了。

  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尊严还是意义之类的什么东西,就无需寄托于死物之上了。

  贴身,冲锋,搏斗!

  他贴近了,步伐如同疾风,几乎与冰棘交错而过的瞬间,弓步狠狠踏出。

  雪地在他脚下炸开,身体低伏,脑袋贴地擦过冰刺的侧面,冷冽的风划过他的颈侧,像死神冰冷的低语。

  “哈——!!”

  汉萨双手猛然下拉,链锯的齿刃带着压缩至极限的动力斩向前方的枝桠。

  咔嚓——!!

  那是撕裂钢铁般的声音。

  枝桠连带着冰霜被彻底粉碎,仿佛现代最坚硬的合金也不过是豆腐般脆弱。

  链锯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飞溅的残骸与蒸发的雾气。

  杀杀杀!

  讨厌战争,却在厮杀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矛盾的内心在此刻获得平衡,面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而露出狰狞笑容。

  汉萨双手紧握链锯,眼中的冷酷如同冰封的锋刃。

  稍稍后撤,压低重心,整个人宛如弹簧般压缩体型,确认体内的每一颗齿轮还在滚动与咬合。

  肉体那仅存百分之三十的血肉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源于纯粹的兴奋。

  嗡——嗡嗡嗡!!

  链锯的嘶吼声在空中炸裂,仿佛呼应着汉萨狂乱的战意,与每一次搏杀的呼吸同步。

  “来啊……”

  他舔了舔嘴角染血的裂痕,面露狰狞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猛兽终于找到猎物时发自肺腑的愉悦。

  像是在回应汉萨一般,无数冰渣桩子从大地之中竖立起来。

  接连朝天冲出贯穿风雪。

  雪原沙沙地长出以坚冰为树干、骨头为枝叶的树木。

  “那是你曾经杀死过的人吗?”

  汉萨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联想到了其师父给他恶补历史知识而提到的一件轶闻。

  极刑王穿刺公,弗拉德三世。

  对罗马尼亚来说,他是外西凡尼亚最大的英雄,土耳其士兵则出于畏惧称呼他为穿刺公。

  但在世界上,应该是他的另外一个名号更加有名。

  小龙公“德古拉”……或是吸血鬼德古拉伯爵。

  将人钉在尖桩上,以穿刺之刑将灵魂永远禁锢于死亡与痛苦之间。

  汉萨站在那冰霜森林的正中央,目光在那些新生的“冰桩树”上掠过。

  每一根冰桩都是锋锐无比,像极了当年那名为“弗拉德”的君主布下的恐怖刑场。

  树干表面镶嵌着森白的骨骼,枝叶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如哀悼,又似在窃笑。

  “有意思。”

  汉萨一把抹去滴落到下巴的血迹。

  冰柱与树枝还有骨渣像利刃般交织,树木生长的声音如同骨骼断裂与重组的脆响。

  数公尺长的桩一口气朝着汉萨蜂拥而至。

  汉萨则缓缓托起圣化的链锯,将其横放在胸前。

  用手扣住链锯其上用以注能的拉锁,若无其事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这东西到底听不听得懂。”

  扣住拉锁的手猛然滑动。

  嗡嗡嗡嗡嗡嗡嗡————!!!

  轰鸣声再度响起。

  寒气被这圣化的机械撕裂得七零八落,环绕周围的冰雪也在这震动中崩解成碎屑,就连气流已经不知道该往何处逃窜了。

  激荡出的震颤声浪在空气中扭曲回响,像是某种预兆——

  “你现在是想用恐惧来威吓我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直接刺进风雪的深处。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最大的恐惧到底是什么,但那个给我装配这把链锯的藤本师傅和我讲过。”

  “他好像是这么说的‘汉萨,你知道地狱的恶魔们最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