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今
基兹的实验,仿佛是这场局面中的关键点。
而魔术协会和时钟塔的合作,像是两方围绕着一颗定时炸弹进行博弈,而这颗炸弹,只有在基兹失败后才能被拆除。
“这种合作方式也太不靠谱了吧?”露维亚皱着眉,实在难以理解这种运作模式。
太过不稳定,像是在钢丝上起舞。更像是一场疯狂的赌博——双方在没有确切契约的情况下,将巨大的赌注押在彼此的诚信上。
可转念一想,这艘赌船上的一切,居然又与“赌博”二字莫名契合。
这并非是无意义的冒险,而是某种特定规则下的赌局。赌的是筹码,赌的是时机,赌的甚至是对手的贪婪与算计。但如果采用这样的方式,那不就意味着双方完全依赖信用来维持合作?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基兹身为彷徨海的魔术师,会愚蠢到不去防备合作方吗?还是说,在那位神代魔术师的眼里,这根本不是合作,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狩猎?
只要梅尔文他们在关键阶段反水,这场交易就会前功尽弃。可现在看来,一切竟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似乎“完美的答案”只属于时钟塔。
那么,那位神代魔术师呢?
露维亚的思绪迅速翻涌。她隐约察觉到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推测荒谬得令人无法置信。然而,间桐池缓缓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一般。
“没有密谋,也没有背叛。”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你……”露维亚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一半就猛地顿住。
某个可能性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不寒而栗。
时钟塔与基兹之间,必然订立了某种契约,以确保实验推进的秩序。
基兹不会毫无防备,梅尔文他们也不可能在实验进行前就将计划透露给间桐池,更不会允许他主动去干涉基兹的实验进程。
换句话说,眼前的男人,在未曾得到任何来自时钟塔的计划或情报的情况下,仅凭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就毫不犹豫地推动了基兹实验的失败,从而加速了时钟塔的成功。
甚至,露维亚开始怀疑,间桐池根本无意破坏基兹的实验。
那并非他的目的,他唯一感兴趣的,或许只是眼前这个仪式的内容。
那么,方才的战斗——
那种近乎不死不休的战斗规模,如今看来,竟然只是单纯的利益角逐罢了。
每一剑,每一道术式,每一次攻击,都不过是为了达成某个精密计算的目标,而非出于真正的敌对关系。
露维亚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倘若基兹在这场实验中没有死去,她甚至不难想象,在未来的某一天,间桐池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在酒馆对坐,畅谈彼此的得失。
——这就是一流魔术师的格局吗?
露维亚抬眼望向间桐池,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波澜不惊。可此刻,她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间桐池此刻自然没有去在意露维亚的想法。
她的疑虑,她的震惊,甚至是她的推测——这些都无关紧要。露维亚固然是出类拔萃的魔术师,天赋卓绝,才华横溢,但终究受限于年龄与阅历。
某些答案,并非依靠才智就能轻易领悟,而是需要时间与经验去填补那些无法逾越的空白。
而时间,恰恰是她最缺乏的东西。
间桐池没有再去和她闲聊,连一句解释的余地都未曾留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仪式上,解构魔眼高速运转,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魔力的流动,术式的交错,符文的微妙错位——他一丝不苟地解析着一切,像是在剥离一层层错综复杂的伪装。
这可是能和消耗之理产生联系的魔术,想要完全理解并改造成自己能用的程度,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第552章 美丽之物也会丑陋凋零(4K)
惊人的冲击洗净了世界。
光柱贯穿天际,与那艘太空飞船联接在一起,像是撕裂现实的裂隙,在苍穹中展开。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声音——高亢而悠远,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哀鸣,仿佛寒蝉在暮夏时节最后的嘶鸣,回荡在这片被术式扭曲的空间之中。
逸散的魔力并非无序,而是在以某种规律流动。
它们彼此交错、纠缠,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构造正在成形。那并非寻常魔术,而是更接近于神迹的伟业。
雄伟,庄严,充斥着难以测度的威严——这股魔力,似乎是在塑造一个全新的循环,一个凌驾于此刻世界法则之上的体系。
而此刻,被赋予神之名的太空飞船不甘地震颤着。
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禁锢,船体微微扭曲,金属的躯壳间泛起令人不安的低鸣。
这艘飞船,本该是无上意志的造物,如今却被死死钉在此地,抗拒着这既定的命运。
但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业火锁链正无情地蔓延,如饥似渴的野兽般迅速攀附上船身,一寸寸蚕食着那些精密而古老的结构。
这些锁链并非凡物,而是由数种权能交织而成,每一道轨迹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桎梏之理。
飞船表面的符文试图抵御,闪烁着微弱的光辉,想要抵挡这毁灭的业焰。
然而,那些符文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回光返照,刹那间便被烈焰吞噬,化作炽热的灰烬,消失在虚空之中。
连续的挣扎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每一次,飞船都以同样的方式被镇压,毫不留情地被那无形的力量束缚。
似乎,所有的反抗都注定无法改变最终的命运。最终,宇宙船停止了颤动,仿佛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一阵沉寂,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停滞。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且有些飘渺,从宇宙船的深处传来,回荡在这片被魔力扭曲的空间之中。
“……梦是梦吗?”
基兹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迷茫,仿佛他自己也未曾清楚究竟是在梦境中,还是早已被拖入现实的漩涡。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稚气,流露出一种对未知的憧憬:
“真想去啊,宇宙的尽头。”
他的语气未曾改变,依旧轻松,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间桐池的目光依然如冰,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但语气中却已带上了几分不悦。
他不再容忍这样的干扰,冷冷地开口,声音平稳却毫不客气:
“真是抱歉打扰了您做梦的时间。既然已经明确知道自己输了,你们之间的交易就已经走向下一阶段,就不要继续反抗了。这样搞得我也很累,基兹。”
他的魔力依旧在全力维持着业火的束缚,将宇宙船牢牢困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但每一次的反抗,都意味着他必须分出更多的精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专心工作时,身边却总有一个熊孩子在不断制造骚动,吵闹不止。
“真是无情啊,你这家伙。”基兹懒散地回应着间桐池。
“输了就是输了,赢家通吃的道理还需要我教给你吗?”间桐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要我放过?要我别管这颗行星的生命一直犯下的错误?那也太自私了吧。”
基兹的懒散语气未曾改变,但在那片虚空中,隐隐有些紧张的气息浮现。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倒一切的力量。他并没有寻求任何理解,只是陈述事实。
“不。”间桐池微微摇头,眼神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动摇的冷静。“我刚才说的,是你的问题。活着,活到最后,人类的足迹才能真正成为答案。可是你——”
“因为死了?”基兹的语气带着一丝懒散,仿佛对于间桐池的言论不屑一顾。
“不。”间桐池再度摇头,目光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紧紧盯着基兹。“你不是因为死,而是因为你固定了心灵。”
“…………”
基兹似乎愣了一下,虽然已经看不到他的面容,但相比不怎么好看。
间桐池的目光变得愈加深邃,他的话语缓缓流出,仿佛是在说给基兹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谓的活着,大多意味着改变。你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从无数个瞬间中积累经验,最终倒下时的那个座标,才是生命的答案。”
他停了片刻,似乎是在凝视着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每一个选择,每一次转折,都是生命的缩影。这就是生命的意义。那些追求永恒的存在,最终反而失去了最本质的东西——改变。”
最后间桐池看向天空,缓缓说道:
“所以,为了创造特别的心象世界,超过两千年都没有改变的你,已经丧失了询问正确答案的资格。”
似是被激怒了一般,一道虚影从宇宙船向下飘出。
正是基兹。
“仅仅为了拯救一国,你刚刚封闭了行星的未来。”
基兹不屑地说道,话语中的愤怒与冷酷交织在一起,像冰冷的利刃刺向间桐池的胸口。
“是啊。”间桐池的回答简单,却充满了不可动摇的坚定。
基兹的目光更加尖锐,仿佛看穿了间桐池的一切。“你也粉碎了阿特拉斯院的最终演算机。你摧毁了现存人类得救的道路。”
“正是如此。”间桐池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一切,语气冷静,几乎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然而,这种简洁的肯定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气中爆炸开来,带着无法否认的事实,震撼着整个空间。
基兹愣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但随即冷笑出声。“破坏了数个比一国更加珍贵的魔术世界之宝。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义吗?”
间桐池不为所动,依旧笔直地回望着他,目光深沉且清晰。“我自认明白。”
沉默片刻,间桐池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我正在粉碎美丽的事物。”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粉碎在现代再也无法重现,神域的天才们创造的艺术,无从辩解地粉碎它们。”
告发与忏悔交织其中,仿佛间桐池在自我审判,又仿佛是在审视整个世界的破碎。
基兹缓缓举起那只美丽却虚幻的手指,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然与狂怒。
“那你就受诅咒吧!间桐!”
“哎呀,你搞错对象了吧,臭老爸。”
然而,回应的声音却带着戏谑与不屑。
“哎呀,你搞错对象了吧,臭老爸。”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突兀地从基兹那虚幻的背部贯穿至胸口,褐色的皮肤如同烈火般灼热,带着一种强烈的生气与压迫力。
基兹低下头,目光定格在那从自己胸口生长出来的手臂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痛苦的表情。
低语间,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哀伤。
“若珑……”
“你遵守了契约啊,臭老爸。”声音轻飘飘地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调侃和不以为意。
不知何时,消失已久的白若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基兹的身后。他的身影和那条手臂一样,带着无尽的矛盾与突如其来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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