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70章

作者:桃今

  就像一场同时进行于远方与眼前的博弈。

  那些言语、态度、沉默与试探——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必然隐藏着哈特雷斯的同党。

  这毫无疑问。问题只是——

  会是谁?

  是伊诺莱.巴鲁叶雷塔.阿托洛霍姆?

  这个老太婆从始至终都像个旁观者一般,游离于整个事件之外。

  但她毕竟是苍崎橙子的老师。

  她的言语过于巧妙,正如她在钟塔地位——高到无人敢质疑,也模糊得难以捉摸。

  又或者,是麦格达纳.特兰贝利奥.艾尔洛德?

  他可是如今冠位决议的主持者。

  无论是最初引发对哈特雷斯行踪的追查,还是此刻推动审判程序,他的身影都无处不在。

  他对阿希拉的“认罪”与“补偿”是否也是一场戏?

  他果真愿意牺牲自己女儿的未来,换取一个决议的平稳通过?

  还是那位“公主”——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

  自从其父马里斯比利失踪之后,这位少女便执意想通过冠位决议重新确立阿尼姆斯菲亚家的统治地位。

  从权力角度而言,她有强烈的动机。

  从立场上看,她未必在乎牺牲某些东西。

  也不能排除卢弗雷乌斯.娜泽莱.尤利菲斯。

  他是那群民主主义者的首领,是最激烈反对重启阿尔比恩灵墓的人。

  他明明不信仰旧世界的权能,却比谁都惧怕让其“苏醒”。

  这不是矛盾,而是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又知道多少?

  至于梅.莉黛尔.阿切洛特……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像个多余的存在。

  除却一开始对奥尔加玛丽的几句奚落,她几乎未曾发言。

  不像是参与者,更像是一个不该被安排进剧本的观众。

  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值得警惕。

  每个人都在说话,有些人太吵,有些人太静。

  哈特雷斯的同党,就藏在这混杂的交响之中。

  不过,这些并非当前该优先处理的问题。

  冠位会议的暗流纵然复杂,但——此刻最紧迫的,依旧是这片冥界。

  在思索间,间桐池已经动用与“死亡”相关的权柄,将自身的感知投射至这片地界的更深层。

  所感知到的并非单纯的死气或灵质的沉积,而是更深层次的压制与封印。

  “……像是被什么压着。”他喃喃。

  不是埋葬,也非自然沉眠,

  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镇压于此,像是火山下被封死的怒焰,像是裂缝底部挣扎的异响。

  能被世界本身镇压的事物,绝非等闲。

  唯有与“世界”本身同级、甚至背反于人理意志的存在,才需动用整片冥界来压制。

  换言之——这处冥界,并非只是死者沉眠的领域。

  它更像是一重监狱,

  一层由“死亡”构成的牢笼,

  由那头传说中的地狱三首犬——刻耳柏洛斯守护的结界。

  “用冥界,来封印另一个‘世界’吗……”间桐池低声。

  那是何等荒谬又震撼的构造。

  被刻耳柏洛斯看守的存在,本就代表了超越凡界的秩序对立面。

  如果它是钥匙或守门人,那门后之物,便不是“人所能见”的事物。

  但问题来了。

  这不是希腊。

  刻耳柏洛斯所对应的,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冥府。

  而这里,是伦敦,是阿尔比恩灵墓——现代魔术发迹的根源。

第610章 妖精与乐园(4k)

  间桐池行进了一段时间。

  脚下是无法完全定义的地质。

  乍看是岩石,却又仿佛踩在不稳定的记忆上,每一步都在下沉,每一步都拖曳着什么不属于人世的残响。

  空气中浮动着腐朽与冰冷混合的气味,如同尸体在极寒中无法腐败而形成的僵硬沉默。

  这片冥界没有明确的天顶与地平线。

  四周的色采像被剥去了饱和的黑白幻影,只有一道仿佛不存在的光,从极远的前方微弱地照着,像一盏灯笼,悬在不肯透露真名的深渊之上。

  而他越是前行,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

  “它”在挣扎。

  被封印的存在正在缓慢地苏醒,似乎察觉了有外来者正在逼近其囚笼。

  “……真是难以想象。”间桐池轻声道。

  并非惊讶,而是确认。

  他所感知到的不是意志,不是生命。

  而是“世界对世界的敌意”。

  像是阿赖耶与盖亚曾一度协力将某物踢出表层现实,而现在,那物正在尝试返回。

  就在这时,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门。

  门的形制并不宏伟,但却令他无法视线移开。

  不是用石砌成的,也不是用金属冶炼的,而是由某种流动的“死”,构成的——

  像是无数临终者最后一刻的呓语、断裂的魔术誓约、来不及完成的仪式回路,被一层又一层编织在一起,最终凝成了这片漆黑的、静止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门扉。

  门上有三道凹槽,像是钥匙孔。

  又像是某种仪式痕迹的刻印。

  随后,间桐池抬起头,把目光移向那扇门所在的墙壁——

  那不是一面普通意义上的墙。

  与其说是“结构”,不如说是某种世界本源所投下的阴影。

  它没有尽头,没有棱角,也没有开裂之处,仿佛根本没有“构成”的过程。

  像是从一开始,它就是这样存在着的。

  一堵延绵不绝的墙。

  仿佛贯穿整个冥界,延伸到意识所不能触及的彼岸。

  仿佛贯穿整个冥界,延伸到意识所不能触及的彼岸。

  在这一刻,间桐池有一种诡异的错觉:

  这堵墙并不是“阻挡”什么,

  而是用来封印整座冥界本身的容器。

  他迈步靠近墙体。

  墙的表面并非岩质,也非金属,而是一种仿佛经过层层压制的“时空沉积物”。

  他能感觉到其中的构造像是把过去的时间一层层压进薄片中,那些未曾成形的魔术式、未曾传承的血脉、未曾发声的悲鸣,全被烙进墙内,凝为某种不会崩塌的密度。

  他的指尖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

  ……叹息。

  间桐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道近乎情绪的波动。

  但他很快就理解了这股冲动的来源。

  “叹息之墙……”

  他低语出声,像是在确认某个被遗忘的传说。

  希腊神话中,划分极乐净土与冥府深渊的一道边界便被称作“叹息之墙”。

  据说,那是由冥后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在归于幽暗之国时所发出的三声叹息凝结而成的屏障。

  三声,便足以阻绝死者对生前善果的追寻。

  三声,便封印了冥界永恒的哀悼。

  而在魔术世界的解读中——

  “在冥界的灵魂望见极乐净土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踏足其中,唯有隔着这道墙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