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今
“现场保持原状,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踏入或触碰任何东西。”
她补充了一句,然后看向间桐池和爱尔奎特,“你们两个,跟我来。在‘调查’开始前,我们得先好好‘谈谈’——顺便,或许还能满足你对司康饼的那点小要求,间桐先生。”
、众人开始怀着不同的心思,默默退出这间血腥的客房。
间桐池与爱尔奎特对视一眼,跟上了伊诺莱的步伐。一场由君主亲自监督的、“嫌疑人”主导的诡异调查,即将在这座布满谜团的双貌塔中展开。
结果,黄金公主那奢华却已成为血腥囚笼的房间里,最终留下的只有三个人:间桐池、爱尔奎特,还有伊诺莱·巴尔耶雷塔。
毕竟巴鲁叶雷塔阁下开了口,她那绝对的权威如同无形的律令。
其他魔术师也无人敢于反对,即便是心碎欲绝的拜隆卿、心思难测的塞特拉或是好奇的中立派们,都只能迅速离去。
将这片悲伤与阴谋交织的舞台留给这位时钟塔的君主和她所“监视”的两位特殊人物。
随着众人的离去,房间内那根因多方对峙而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但另一种更加实质性的紧张感却瞬间反扑而来——
那是直到刚才都被肾上腺素和勾心斗角所几乎麻痹了的感官,此刻重新苏醒所带来的冲击。
黏附在室内的血腥味失去了人气的稀释,变得浓郁得令人想吐。那不再是抽象的“气味”,而是一种具有重量和黏度的物质,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甚至皮肤之上。
明明还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那强烈的、带着甜腻与腐坏前兆的铁锈味,却让人觉得从口腔到胃脏几乎都充斥着一种极不舒服的金属感,引发生理性的厌恶与轻微眩晕。
伊诺莱仿佛完全不受这恶劣环境的影响,她甚至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杯新的酒,轻轻晃动着。
她那燃烧着灰烬般光芒的眼眸落在间桐池身上,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那么,”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打算从哪里着手开始你的‘调查’?”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正的询问。
间桐池的目光早已开始冷静地扫描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家具的摆放到血迹的喷溅形态。
听到问话,他耸耸肩,回答得同样直接:
“可以的话,我想从‘房间布局’和‘尸体’开始。”
他毫不避讳地将黄金公主的遗体称为“尸体”,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一件道具。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步骤。
“原来如此。”伊诺莱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随你高兴吧。”她用下颚比了比床铺的方向,示意他自便。
她既没有挖苦他这嫌疑人反过来调查现场的荒谬,也没有反驳他可能破坏证据的担忧。
这种完全放任、甚至堪称配合的态度,反而让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这不像是一位君主在监视重大嫌犯,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在旁观一名学生的实践课作业。
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想借他之手找出真相?还是想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从中窥探别的秘密?或者,这一切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随兴”的娱乐?
不管怎么说,尽管身处嫌疑中心且被一位君主亲自“监视”,间桐池还是尽量谨慎地开始探索屋内情形。他的动作冷静、有序,目光锐利如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沉默地环视四周,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记录分析着一切。
房间大小颇为宽敞,相当于一间普通的咖啡厅,对于一位公主的寝居而言,算得上开阔。
那张附有华盖的床铺、摆着那盏形似水母、散发着诡异生物光晕的台灯的小桌、墙壁上悬挂的几幅看起来属于印象派风格、笔触朦胧却隐隐透着魔力波动的画作。
还有一个非常朴素的樱桃木书柜,里面摆着的书籍从书名看应该是入门级别的魔术书,内容基础,并非什么高深秘典。
每一样物品单看都是与“黄金公主”之名相衬的奢侈品,品质极高,间桐池冷静地评估着,但种类和数量上,却有种……只集齐了“最低限度”所需的感觉?
缺乏强烈的个人喜好痕迹,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功能明确的“展示间”或“安全屋”,而非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私人领域。
他的视线转向出入口。室内有一扇他们闯入的房门,以及一扇巨大的、面向湖畔的落地窗户。
窗户从内部锁着,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尽管天花板某处也有作为采光用的天窗,但结构上极其狭窄,绝非人类可以进出。
如果硬要将天窗列入潜入路径来考量,他心中冷笑,那还不如直接思考有什么样的‘魔术’可以让人穿墙而过更实际些。
这再次强调了“密室”的异常性。
接著,是关键的尸体……
间桐池的目光最终不可避免地、彻底地投向了那片猩红的中心。即使是以他的冷静和见多识广,再次仔细审视时,依旧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与理智上的巨大冲击。
“……这也,分割得真‘彻底’啊。”他不禁再次低声嘀咕。
遭到彻底分尸的尸体状况,远比第一眼看到的更加令人心惊。
躯干和四肢都被异常‘整齐’地切割分离,仿佛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什么极其精密冷酷的仪器或概念执行了解剖。
剖面极其俐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骨骼、肌肉、血管的横截面,光滑得让人不由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绝非寻常利刃或魔术所能造成的创口,其中蕴含着某种更加诡异、更加绝对的性质。
他仔细观察床铺周围和尸体姿态,找不到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
没有抓挠的痕迹,没有被踢乱的床单,甚至尸体各部分都停留在相对自然的位置。
从剖面那平滑得异常的样子来看也是,受害者大概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可能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间桐池的目光从那异常平滑、令人心悸的尸块剖面上抬起,眉头微蹙。
“不过……”
他沉吟道,声音在血腥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被分尸得如此‘彻底’,手法又如此……‘干净’,反而连凶器的类型都很难判断出来了。”
他点出了一个关键矛盾:越是极致的手段,有时反而会抹去最直接的线索。
说到底,当‘魔术’本身被包含在凶器概念之内时,几乎‘所有’死因都有可能成立。
他冷静地继续分析,无论是空间切割、概念分解、生命汲取、还是强制灵子化……魔术提供了太多超越物理常识的杀人方法。
就像他之前指出的那样,如同‘密室’的物理形态对魔术师而言不构成绝对障碍般,‘凶器’的具体形态和概念,在这个环境下也‘几乎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其背后所运用的“原理”和“术式”。
正是基于这种理解,他的思维进行了关键的跳跃: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愈发锐利,“那么,‘为什么会形成密室’这个行为本身,反而会变成一条重要的线索。”
“原来如此。”一旁静观的伊诺莱点了点头,她那燃烧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立刻把握了间桐池的逻辑核心。
她替他说出了接下来的推论: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密室’状态,并非凶手精心设计用来证明‘不可能犯罪’的核心诡计,而更可能是……
‘碰巧’完成的?或者说,是行凶后一个顺带的、甚至可能并非本意的‘结果’?”
“对。”间桐池同意道。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推理小说等作品里精心设计的‘密室’,其主要功能是用来‘消除’指向凶手的线索,或者建立一种不可能性。”
他解释道,“因为它试图传达一种逻辑:‘理论上谁也没办法从这里杀人,所以你们不可能抓住凶手’——这应该包含这种沉默的、挑衅式的主张。”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既然现在所有在场的嫌疑犯,本质上都是‘魔术师’,那种基于普通人逻辑的‘不可能性’主张,本身就‘毫无意义’,甚至显得多此一举。”
在魔术师看来,穿墙杀人、隔空取物并非奇迹,而是可以探讨的技术问题。
凶手如果也是魔术师,却刻意制造一个对同行而言很容易看穿的物理密室,这种行为本身就非常矛盾且值得怀疑。
“密室”从一个“如何做到”的谜题,转变为了“为何要这样做”的、更侧重于心理和术式动机的线索。
第680章 细节(4k)
间桐池的思维在“密室”的可能性上飞速运转。
说到底,对魔术师而言,“密室”简直可以无限制地制造。
他冷静地剖析着:一个远距离操纵的诅咒也有各种种类,原理截然不同。
例如,可以用水元素精密操作,让受害者脑部血液凝滞,引发脑梗塞;或者让火元素在心脏附近残留过多,引发剧烈的心肌梗塞也并非难事。
这些都能制造出看似“内部发病”的假象。
当然,在这个例子中,对方也具备极高的魔术素养和防御机制,他立刻自我修正,所以这类简单的诅咒不会像我刚才举例的一样容易生效,成功率很低。
但这依然说明,距离“密室”这个概念在普通侦探小说里所原本具备的“绝对不可能犯罪”的意味,已经很遥远了。
这样的话,如果是一位传统的、基于物理法则思考的侦探,大概会推测这个‘密室’更有可能是‘巧合’。”
他总结道,并非凶手有意为之、精心设计的核心诡计,而更可能是行凶过程中或行凶后,‘碰巧’形成了‘密室’的状态。”
这一点‘巧合’,或许反而会联系到凶手的作案手法、习惯、或是某种无意识的行为模式,成为某种关键的线索──
只是,他的推理被另一个突兀的、与血腥现场格格不入的发现打断了。
因为他在审视房间布局时,完全没看到一样凡是女性,尤其是在意自身容貌的女性,在房间里几乎必备的物品。
他下意识地低声脱口而出:
“……为什么……没有镜子?”
无论是梳妆台上,还是墙壁上,都没有任何可以映照出影像的镜面物体。这在一个追求“究极之美”的少女房中,显得极不自然。
听到我如此低语,一旁的伊诺莱啜饮了一口酒,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慵懒口吻说道:
“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想看见自己的脸了吧?”
间桐池微微皱眉,提出合乎常理的质疑:
“一般而言,长得那么美丽绝伦,不是反而会变得极度‘自恋’,沉醉于自己的倒影吗?”
这并不能谴责,而是人之常情。
艺术也是,当美穷究到黄金公主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不可能会让人厌倦。
他心想,渴望一辈子看着那张脸直到死亡的人,应该会转眼间大排长龙吧。
甚至,某些狂热的信徒说不定会称呼那个队伍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或者是通往死刑台的十三级阶梯。
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补充。
伊诺莱闻言,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哈哈哈,我能理解你的理论,年轻人。但这或许正是‘年轻’导致的‘傲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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