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60章

作者:桃今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踩着湿润泥土的沉重‘脚步声’,‘当然’还有‘另一个’,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吗?间桐阁下。”

  拜隆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如同温德米尔湖最深处的寒水。

  他拄着那根乌木拐杖,一步步地从林间走出,拐杖的末端‘拄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打着丧钟。

  他的脸上早已看不到之前的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悲痛侵蚀后的、近乎凝固的冰冷愤怒与怀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死死钉在间桐池身上。

  他之所以会和幸存的女仆‘在这个要命的时机’一同前来,无疑是和伊诺莱一样,‘感受到’了刚才间桐池与自动人偶激战、以及可能包括间桐池最后驱动魔眼时泄露的‘奇特魔力气息’。

  作为双貌塔的主人,他对领地上的魔力异常自然极其敏感。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与伊诺莱阁下‘同行’而来,只是稍晚几步现身,为了将这出戏演得更完美?

  但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怎么说’都一样了。‘

  面对拜隆卿那冰冷彻骨的质问和伊诺莱那如同实质的威压,以及一旁女仆雷吉娜那悲伤而怀疑的目光,间桐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试图辩解尸体的问题,甚至没有去看那令人不适的血泉,反而只是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仿佛眼前的困境无关紧要。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拜隆卿,仿佛在审视这座塔楼本身,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却带着锐利穿透力的语气说道:

  “拜隆卿,你……似乎也‘无意’特别隐瞒黄金公主……不,是整个‘双貌塔系统’的核心术式基础吧?”

  “……唔……!”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了凶杀话题的质问,让拜隆卿一瞬间停止了呼吸,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戳中要害的闷哼。

  “你、你在说什么?”他试图维持镇定,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然落入所有人眼中。

  间桐池对拜隆卿这明显的反应‘越说越起劲’,他仿佛彻底无视了周围的尸体和指控,化身成为一名沉浸在学术解析中的学者,语气流畅而清晰:

  “阳之塔、月之塔;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这命名的对应关系,‘显然’是将‘太阳’与‘月亮’的古老宇宙二元论,‘比拟’成了‘黄金’与‘白银’。”他开始了他的分析。

  “再加上,整个术式的‘基础’,看来是以‘炼金术’为中心思想构建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森林,仿佛能看穿构筑此地的魔力基底,“将‘太阳’与‘月亮’当成核心比喻来使用,这‘尤其’在西方炼金术体系里,是很常见、很经典的模式。”

  他步步深入,揭示其终极目的:

  “而炼金术‘原本的目的’,众所周知,是试图将‘卑金属’通过一系列复杂工序,‘变成’完美的‘黄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

  “在这个古老的比喻框架下,这个过程‘被视为’是用来将‘沾染世俗’、充满杂质的人类,‘化为’媲美神之存在的‘大工程’,被称为‘伟大秘法’。”

  他的目光最终如同利剑般刺向拜隆卿: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所展现出的那种‘究极之美’,其本质就是这么回事吧?

  她们并非自然的造物,而是你们伊泽卢玛家族,以炼金术的‘伟大秘法’为蓝图,试图锻造出的、近乎‘神性’的‘活体黄金’与‘活体白银’.是炼金术最高成就的‘具现化’.”

  间桐池好像读诵早已准备好的剧本般,流畅地仔细说来,一字一句地‘咀嚼’、‘解释’着黄金公主存在的本质与其背后隐藏的庞大术式逻辑。

  不,眼下的情况,或许他‘真的’是在用某种方式‘咀嚼’、解析着这个术式也说不定!他的魔眼或许正在高速运转,读取着环境中残留的术式信息和魔力构型,并将其转化为具体的理论阐述。

  因为拜隆卿本来只是面露苦涩与不耐烦地聆听这段看似无关的‘开场白’.

  但在听到间桐池后续越来越精准、直指核心的‘台词’后,他的脸色逐渐改变了——

  从最初的恼怒,变为惊愕,再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带有一丝恐惧的苍白!

  间桐池则完全无视了逐渐凝固的危机气氛,继续冷静地、如同进行学术报告般‘诉说着’他的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地解剖着伊泽卢玛家族的奥秘:

  “但实际亲眼看到‘阳之塔’与‘月之塔’的构造与方位,感受到其蕴含的独特律动后,我才真正‘感叹不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石壁,直视其核心,“在实际‘形成’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过程中,你所做的,远不止简单的炼金比喻……你是在尝试‘在人体内侧’,微观地‘导入’宏观的‘行星运行’法则!”

  他点出了最关键、也最骇人听闻的核心:

  “小宇宙和大宇宙的呼应虽是魔术的基础公理,不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惊叹。

  “就算有人能‘想得出’将这种宇宙法则‘导入’平常生活的‘住处’,甚至使‘人类生活本身’完全‘化为’行星运行轨道的宏大‘构想’,真正会去‘实行’、并且有能力实行的人,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的分析开始触及居住于此的每个人的私密细节:

  “我敢断言,居住在这双貌塔内的‘各位’——你们的‘饮食’、‘睡眠’,甚至是最私密的‘排便’周期,‘多半’也严格‘遵循’着这种宇宙的‘周期’吧?”

  他引用了更广泛的例子来佐证其理论的正确性:

  “如同某个古老东方国度的名言——‘医食同源’一般,正是‘经口摄取’的东西,从根本上‘构筑’了人类的肉体。

  举例来说,秦始皇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服用水银’这件事本身,从神秘学的角度‘没有错’,甚至是一种尝试——”

  他话锋一转,“只是,若未能同时‘形成’一个能容纳、转化水银的、内部如‘行星’般和谐运行的‘肉体’,那么水银就只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而你们伊泽卢玛,‘十分清楚’这个理论,”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肯定。

  “并且将其推行到了极致!你们让‘饮食’与‘生活’,甚至整个‘环境’,都跟自己的‘肉体’合而为一!以这片土地上这条活跃的‘灵脉’为例,它绝非偶然被选中,而是整个术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甚至推断出了更具体的行为:

  “你们‘从平常’就‘强制’自己使用着某种特殊的步法吧?类似于‘东方’道术中的‘禹步’,或者‘XZ’密教中那种独特的。

  用于‘从大地导入魔力’的技法一般!每一步,都是在调整自身与小宇宙的频率,与地脉共鸣!”

  他做出了最终的总结,将其提升到更高的层面:

  “太阳与月亮的运行,代表着‘天’之诸力;而饮食、生活、步法,则代表着‘地’之诸力。

  天地之力在此交汇、调和……‘也就是说’,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她们可能并不仅仅是人造的‘至美’,更可能成为……应该称作‘这片土地’化身一般的存在!”

  他的目光锐利如炬,投向了拜隆卿家族更深远的积累:

  “更别提……你们家系‘代代’一直‘持续积累’着那样的行为,不断地调整自身与土地、与星辰的契合度……‘那么’——”

  “住口!!!”

  一声充满了滔天‘忿恨’与惊怒的‘呐喊声’猛地爆发出来,粗暴地打断了间桐池的阐述,在泉水边、在林间激烈地‘回荡’!

  拜隆卿失去了所有绅士的风度,面目狰狞地‘瞪视’着间桐池,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当然的反应!对于魔术师而言,自己的核心魔术、毕生研究的精髓,被人当面如此彻底地‘解体’、剖析,几乎是相当于被‘揭露灵魂’的行为!这比单纯的肉体伤害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况且,是在伊诺莱这样的君主以及其他魔术师‘齐聚’的场合下这么做——

  即使这些技术无法被轻易模仿,但其中蕴含的思路、关键节点、乃至灵感来源,都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拿走’、借鉴,从而失去其独一无二的优势!

  各派阀所严密‘掌握的魔术专利’,正是堪称魔术师生命线的、不容侵犯的‘特权’!

  间桐池的行为,无异于在公开剽窃并广播他们家族最宝贵的资产!

  “好,既然主人如此要求……那我就不谈了。”

  间桐池顺从地耸耸肩,立刻停止了那足以将伊泽卢玛家族根基都剖析殆尽的惊人分析,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他精准地拿捏着分寸,在彻底激怒对方与展示自身价值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拜隆卿依旧死死地瞪着间桐池,脸色苍白得宛如‘亡灵’。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屈辱、惊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

  良久,一声极其‘苦涩’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匍匐地面’,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谢谢。”

  这声“感谢”里没有半分谢意,只有无尽的屈辱和被迫的承认——承认对方确实掌握了足以威胁他家族命脉的知识,并在此刻“仁慈”地停止了公开处刑。

  “所以,”间桐池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从未发生。

  “看在这点‘谢意’的份上,能否多给我一些‘时间’呢?拜隆卿。真正的凶手,显然还在逍遥法外,并且正在继续作案。”

第685章 秘宝(4k)

  在伊诺莱、拜隆卿以及悲痛欲绝的雷吉娜暂时离去“或许是去安排后续事宜,或许是出于某种默许的妥协”之后。

  弥漫着血腥气的泉水边,暂时只剩下间桐池与爱尔奎特,以及那具漂浮的遗体。

  间桐池走近泉水边,不顾池水被染成的骇人颜色,开始冷静地‘检验卡莉娜的尸体’。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致命的伤口位于左胸,精准地穿透了衣物,直抵心脏。

  “……死因,是干净利落的‘一击刺中心脏’吗?”

  他小声地嘀咕着,做出了初步判断。伤口狭窄而深,边缘异常平滑,显示出凶器极其锋利,且使用者力道和角度都掌控得完美无缺。

  “即使拥有相当高阶的魔术刻印加持,”他冷静地分析着。

  “对大多数生物而言,‘心脏’一旦受到如此致命的‘创伤’,生命力就会‘立刻’流失,迅速走向‘死亡’。”

  这名女仆‘说不定也懂一点魔术’,接受过一些基础训练,‘但那点防护似乎终究救不了她的命’。

  “反过来说,”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这也‘代表’凶手的‘杀意’十分‘明确’且坚决,目的就是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反应和生还的机会。”

  这不是误杀,不是失控,而是一场高效的处决。

  他的检查并未停止。当他的手指小心地拂过女仆颈部附近的衣物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这个是?”

  他轻轻从她衣服的内侧,‘取出’了某个‘装饰品’。

  那像是一条将某种‘碎裂的石头’仔细打磨后,用简陋的‘绳子串上’制成的‘项炼’。

  石头质地特殊,颜色深沉,上面用古老的手法刻着精细的、如同波浪般层层递进的‘漩涡花纹’,这图案看来绝非装饰。

  而是‘具有某种魔术上的意义’和力量。

  间桐池仔细审视着这件物品,他的知识库迅速匹配着相关信息。

  “……看样子,这是源自‘凯尔特’传统的某种‘护身符’。”

  他辨认了出来,“通常用于祈求保护、避免厄运,或是增强与自然灵力的联系。可惜……”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它似乎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要么是凶手的力量远超护身符的防护极限,要么是这次袭击的性质特殊,避开了其防护范围。

  看着这件未能保护主人的遗物,间桐池的脸上‘一瞬间’‘面露’些许‘沉痛之色’。

  无论卡莉娜的身份如何,她都是一条逝去的生命,并且死前经历了巨大的恐惧。

  他郑重地‘向尸体闭目致意’了片刻,这是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

  随后,他直起身,对身旁的爱尔奎特,也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件事了结后,得‘请’他们‘安排’在‘明天’正式‘凭吊’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