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三十二
“麻烦的凡人……”
她低语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必须在昂热他们鲁莽的行动引发不可控后果之前,打开一个可控的通道!
她的指尖,一点极致的能量再次凝聚。
她将指尖,轻轻点向虚空中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脆弱的平衡点。
“开!”
一声清冷的低喝,融入狂暴的雨声。
楼顶上空,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撕开了一道细微扭曲的裂痕,隐隐透出其后光怪陆离、与现世截然不同的景象!
而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从那裂痕中隐隐传来!——
“死腿快动啊!”
路明非正在玩命地狂奔。
就在他处决了那名为“瓦尔基里”的炼金次代种之后,正如路鸣泽所言,整个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天裂开了,海平面不断下降,露出无底的深渊。
天倾地覆。
他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词语。
想来这在文学家笔下也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
世界末日的时候,海角天涯,骑士站在那里,仰望天的坠落,地的顷颓。
想来,如果他此刻坐在这里,刀与剑陪伴两侧,手中端着美酒,嘴里吟诵出“此身此骨归于天地,不沾红尘,独自风流。”或者“极乐地狱之端必有光明,云雾皆散心中唯有明月。四十九年繁华一梦,荣花一期酒一盅。”这样的诗句来,那必然是极致应景且骚包的。
可惜路明非并不是这样浪漫的人,也没有诗情画意,更不会像那些骚包的日本武士一样在死前请人写下绝命诗,然后在死前再吟诵出来。
而他此刻的形象也绝对和这些风雅、悲壮沾不了一丁点儿边。
因为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皱巴巴、沾满了泥点和不明污渍的、颇具“交界地特色”的亚麻内裤!
先前那身昂热校长友情赞的昂贵西装,早就在激烈的肉搏和龙飨祷告的余波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布条。
那套失乡骑士盔甲?为了跑得更快,在决定使用“艾格基斯的腐败”之前,就被他果断“优化”掉了——
说白了就是嫌太重,直接解除召唤塞回“背包”了。
此刻,他光着膀子,赤着脚,只在关键部位留着那么一小块遮羞布,在崩塌的世界里玩命狂奔。
那画面,与其说是与世界末日抗争的悲壮英雄,不如说更像是个刚从某个变态杀人狂魔的地下室里逃出来的倒霉蛋,或者是不小心闯入了特效爆炸现场的裸奔爱好者。
他现在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或者一对能扑腾的翅膀!要是有翅膀,他至于这么狼狈吗?直接一飞冲天,管它下面天崩地裂!
说道爹妈,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打麻将,知不知道他们儿子正在异度空间穿着内裤跑马拉松,还是生死时速的那种……不对!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路明非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人在临死前果然会胡思乱想,思维发散得能环绕地球三周,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跑马灯”?可别人的跑马灯不都是回忆一生中最美好的瞬间吗?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纠结内裤和爹妈打麻将了?!
“路鸣泽!路大爷!别装死了!指条明路啊!”
他一边躲开从天而降的空间碎片,一边跳过突然裂开的地缝,在脑海里疯狂呼叫外挂。
“哥哥,我在努力感应呢。”路鸣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这里的空间结构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左边!左边能量波动稍微稳定一点!”
“左边个屁啊左边!左边是海!海都在往下漏了!”
路明非看着左边那如同瀑布般向无底深渊倾泻的海水,魂都快吓飞了。
“那就右边!右边有微弱的现实锚点!”
路明非一个急转弯,朝着右侧那片依稀能看出是港口街道幻影的区域冲去。
他此刻无比后悔没有在离开时坐上昂热的商务轿车,至少比这两条快要跑断的“11路”强多了!
风吹蛋蛋凉,心比身体更凉。
路明非欲哭无泪,只能在内心疯狂咆哮: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感觉肺快要炸开,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时,前方虚空忽然像块被撕扯的破布般裂开一道口子。
外面是真实世界的雨。
求生的本能让他一个恶狗扑食……不对,是矫健的飞跃,连滚带爬地摔出了那道裂隙,重重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此刻这疼痛简直如同天籁——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而且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龇牙咧嘴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第367章 络绎不绝
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雨水顺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滑落。她脸上似乎罩着什么,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熔金般的瞳孔,在昏暗中平静地注视着他,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路明非的脑子嗡的一声。
首先闯入脑海的念头是:
这龙……原来是个女的?!身材还挺匀称?就是胸口稍微有点平……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等等!老子现在只穿着一条内裤!!!
“卧槽!”
他怪叫一声,下意识并拢双腿,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关键部位。
这个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
面对一条能化成人类的顶级次代种,你捂裆有屁用啊!
嗡!
微光一闪,沉重而冰冷的失乡骑士铠甲瞬间覆盖了他几乎全裸的身体,带来了些许虚幻的安全感。
那对古朴的大剑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强撑着发软的手臂,将双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住那个黑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紧张。
他预想着对方可能发动的攻击,思考着该如何格挡,如何反击,甚至开始琢磨剩余的蓝量够不够再吼一嗓子,或者干脆直接用诀别黑水晶跑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他那身带着异域风格的铠甲和武器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模糊难辨,穿透淅沥的雨声:
“果然是你。”
四个字。没头没尾。
说完,她甚至没给路明非任何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身形向后微微一退,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浓稠的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路明非力竭产生的幻觉。
路明非举着剑,呆若木鸡。
“果……果然是我?”他脑子里塞满了问号,“几个意思?我们很熟吗大姐?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喂!”
还没等他从这莫名其妙的遭遇中理出头绪,身后就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是昂热,还有那个满身鳞片的贝奥武夫!
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得……得救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意念一动,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大剑如同幻影般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眼前一阵发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腿一软,像条被冲上岸的破抹布,水灵灵昏倒在了冰冷的雨地里。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
“说真的,我刚刚好像看见他动了一下。”
一个贱兮兮的男声。
“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四遍了师兄!”
一个听起来甜美但是也有点贱兮兮的女声。
“哎呀你不懂师妹!师兄我这不是也想我亲爱的师弟早点醒吗?你看他躺在这里多安详啊,跟睡美人似的,就缺个王子来吻醒……要不师妹你牺牲一下?”
“呸!要吻也是零师姐来,或者楚师兄也行,轮得到我吗?”
“嘿,你这丫头,思想怎么这么狭隘?我们卡塞尔讲究的是一个众生平等,机会均等……”
吵闹声像隔着水幕一样模糊地传入耳中,路明非的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凑得极近的大头,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一个顶着乱糟糟的金毛,脸上挂着贱得让人手痒的笑容;另一个则是眉眼弯弯,笑容甜美灵动,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赫然是芬格尔和夏弥。
看见路明非真的睁开了眼睛,芬格尔眼睛一亮,立刻把脸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用一种极其夸张、饱含深情的语气说道:
“师弟!我亲爱的师弟!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担心,手术非常非常成功!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路明非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像塞满了沾水的棉花。
女孩子?什么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想动动手,感受一下某个关键部位是否安在,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就在他被芬格尔这重磅炸弹炸得外焦里嫩,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时,一道冷淡而清晰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这略显滑稽的氛围。
“好了。”
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路明非循着声音,有些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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