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三十二
涅斐丽忽然意识到她刚刚问出口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这或许触及到对方的某些秘密,她立刻补充道:
“如果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搜寻关于皮袋的记忆。整天死去活来的能力和两个世界来回倒腾的经历让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
“哦,想起来了!”
路明非一拍脑门:
“就干掉那个‘恶兆妖鬼’马尔基特之后呗,我再回到那个地方,这家伙整个身体都彻底消失了,就像是烧尽的灰似的,连点渣都不剩,地上就一个小小的破袋子。我看它上面印着花纹,想着说不定能卖两个钱,再不济当块抹布也行,就顺手给揣兜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喏,就这玩意儿,你看是不是护符皮袋啊?”
路明非说的轻描淡写,涅斐丽却听得心惊肉跳。
“恶兆妖鬼”马尔基特!那可是盘踞在史东薇尔正门无数个日月,令无数强者折戟的存在,是褪色者们的梦魇。也正是因为它的消散,涅斐丽才得以进入史东薇尔的内城,想不到竟然是路明非干掉的吗?
“身体直接消散.只留下这个?”
涅斐丽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压低。
路明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俺寻思”的神情:
“嗯我就瞎琢磨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马尔基特,他就压根不是个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皮袋:
“他会不会是依附在这这个皮袋里的某种东西上?就像一次性的护符,或者一大坨卢恩啊、追忆啊之类,力量打光了,或者被打散了,他就消失了,就剩下个护符皮袋?”
这个猜测大胆而离奇,但结合马尔基特那诡异的能力和那消散的方式,涅斐丽一时竟完全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可护符皮袋一般只会由王或者有成王资质的人持有”
“这不就对了嘛!”
路明非拳头需握,猛地一砸在手心当中:
“上一任王是谁?葛孚雷嘛!能持有皮袋的肯定是和他有关的人;如果不是,那就是其他有成王资质的人,排除你义父,这范围也很小了。”
一股寒意顺着涅斐丽的脊背悄然往上爬。这个纯粹的女战士没有路明非的脑子灵活,但也不傻,她很轻易就理解了路明非的意思。
恐怕只有王城.
“所以.”
路明非没注意到涅斐丽复杂的情绪,他捏着皮袋的一角,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似得,笨拙地将袋口敞开,把护符塞了进去:
“.这样就行了?”
护符接触到皮袋内部那经过特殊鞣制的内壁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无数武器在嗡鸣的微弱感觉,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与皮袋接触的皮肤,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觉得自己似乎更壮实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方面的提升,而遵循交界地的“内在律法”,灵魂强大的同时,身体也会变化。
他似乎可以承受更强的负重了,但手中的力量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嗯,”涅斐丽看着他略显生疏的动作,点了点头,“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她看着路明非将那印着双指纹路的皮袋随意地揣进了胸口那块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
“……啊,对了。”涅斐丽像是想起了什么,打破短暂的沉默,看向走廊的另一侧,“你有见过我的义父吗?他现在人在书房,书房的门旁有恩夏先生站岗。
如果还没见过面,可以去见见他。义父是圆桌厅堂的领导人,与他交谈,想必能获益良多。”
“义父?你说百智爵士吗?”
路明非点点头:
“我第一次来圆桌厅堂的时候和他聊过两句,后面就没见过了。”
他低声嘟囔着:
“恩夏.是那个骷髅脸吧.好吧,我会去的。”
——
“你听过双指的建言了。那么,欢迎你加入,成为圆桌厅堂真正的一员。
我是基甸·奥夫尼尔。作为一名褪色者,为了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求知若渴,渴望全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那覆盖着无数“感官”的铠甲似乎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为数不多的同志啊,希望我们能长久合作。”
那面甲的后面,仿佛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扫过路明非的身体,那低缓沉和的声线里,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傲然。
路明非没有被他的气场和刻意营造的氛围所压倒,反倒是眼中的光芒更胜——那双黄金瞳,在交界地一贯是常亮着。
他迎着“无数眼睛”的目光,直截了当地问到:
“什么叫‘圆桌厅堂真正的一员’?听起来,这里的褪色者要分个三六九等?”
百智似乎低笑了一声,沉闷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就是你想的那样,褪色者的世界,本就以实力和觉悟为尊,何须赘言?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了那群人──误以为圆桌厅堂是避难所的,褪色者冒牌货。
他们怯懦、卑微,只知索取赐福的微光,而不敢直视那道路背后的深渊。”
他略微调整姿势,那布满“感官”的铠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唯有心怀王者之姿,敢于向法环发起进击的人……才配称为我的同道。”
第95章 没一个是人
路明非当然不想和百智这样的人合作。
那双藏在铠甲背后的目光里,透着冷冰冰的算计。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可是,在这片衰颓破败、规则崩坏的交界地,他路明非又有多少选择?
风暴再烈,飞腾的鹰仍须借力。
而路明非,早已不是那个初临此地时惶然懵懂的“吴下阿蒙”,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在老骑士身边的耳濡目染,配上他本性里那点奸猾,在淬炼中悄然成型。
他可以在老骑士面前收敛锋芒,做个老实本分的学徒;可以在面对涅斐丽时,报以同样的坦诚;自然也懂得在面对百智这样的老狐狸时,如何为自己披上一层虚与委蛇的皮囊。
他不是傻子。风暴教给他的不止是力量,还有在风暴中心生存的智慧。
心电转念间,路明非脸上那点疏离恰到好处的褪去。他微微欠身:
“基甸爵士,有一点您说的不错,在这地方,没点觉悟和本事,确实混不下去。”
他换上了一副“咱们都是明白人”的表情,微笑着,放低了些姿态:
“既然咱们都是同道,那么扶持一下初出茅庐的后辈,也不过分吧?咱们.互通有无?”
百智爵士覆盖着面甲的头颅几不可查地偏了偏,他那盔甲上的耳朵们似乎在微微翕动。那低沉沉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
“哦?你想互通什么?”
“情报。”
路明非炽烈燃烧的黄金瞳对上百智的目光,坦诚地说道:
“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碰巧运气好击杀了葛瑞克这个最弱的‘半神’,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哪位半神相对‘软’一点?或者……哪里藏着能让我在这鬼地方活得更久、走得更稳的玩意儿?”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市井无赖的气息:
“您指个方向,我替您去探探路,总比我自己瞎撞强,对大家都好,您说是不是?”
“呵……”
百智爵士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铠甲上那些“眼睛”似乎同时聚焦在路明非身上,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衡量着他话语中的虚实与价值。
沉默在堆满古老卷轴与星图的厚重书桌前蔓延。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求知者,从不吝啬分享通往‘知’的路径。”
百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他似乎被路明非的话提起了一丝兴致:
“既然你获得了葛瑞克的大卢恩,证明你有资格触碰更高的‘真实’。”
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细密“耳朵”浮雕的手甲,指向桌上一张摊开的、绘制着山川与城池的巨大地图:
“包含你打倒的在内,圆桌厅堂已经掌握了其中5位的所在地。
史东薇尔之主,“接肢”葛瑞克。
在盖利德原野与玛莲妮亚战成平手的拉塔恩将军。
格密尔的火山官邸之主,拉卡德司法官。
王城罗德尔的城主,不见形影的王,“赐福”蒙葛特。
还有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满月女王”蕾娜菈。
……他们之中,你想得到谁的大卢恩?”
路明非怔了怔,心头微凛,没想到百智这家伙竟然意外的爽快。
不过这也当然,路明非提出的要求完全是“阳谋”,这些消息在圆桌厅堂不算是完全的秘密,而百智手下缺乏“强人”,他乐于让路明非出去替圆桌“开疆拓土”。
不过,这一下倒真是收获不少。有好几个名字,路明非是听也没听过的。即便是听过的,也不过是从其他人嘴里得知的一个简单符号。
他沉默着思考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和我说说,关于那个‘碎星红狮子’,拉塔恩的事吧。”
百智淡淡地回答道,似乎早已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碎星红狮子’拉塔恩将军,是万夫莫敌的习武之人,然而他在宁姆格福往东,那辽阔的盖利德原野上,和玛莲妮亚的腐败战成平手。
从那之后,盖利德就被猩红腐败吞噬,无法轻易靠近。
我听说拉塔恩军队的残兵还留在原地,用火焰对付腐败。看样子,拉塔恩应该还在盖利德。但他现在的模样,可能让人不敢领教。”
“不敢让人领教?”
路明非咀嚼着这句话,有些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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