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三十二
“什么意思?”
百智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一战,没有胜者。玛莲妮亚绽放的猩红腐败之花,将盖利德化作了生者的禁区。你,知道猩红腐败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百智继续说道:
“那你就该明白我的意思。拉塔恩将军……那具曾击碎星星、令整个交界地震颤的伟岸身躯,或许在大卢恩的力量下尚未崩坏。
但是,他的神智……那属于‘碎星’的意志……早已被那无解的猩红腐败彻底啃噬殆尽。
如今的拉塔恩,恐怕已非昔日的将军,他多半化作了一头被腐败彻底扭曲、只剩下本能的野兽,一头被他的红狮子军团残部小心翼翼地藏匿在盖利德深处某个不为人知角落的可悲怪物。
模样?恐怕早已‘不敢让人领教’了。”
路明非不寒而栗。
片刻的死寂后,百智爵士那覆盖着耳朵浮雕的手指,缓缓从地图上猩红的盖利德挪开:
“还有4位半神的所在地,我个人和圆桌厅堂都毫无线索。”
他冰冷地将名字一一道来:
”纯净无比的黄金,“圣树”米凯拉;米凯拉的孪生手足,“战无不胜之剑”玛莲妮亚;蕾娜菈的女儿,“月之公主”菈妮;还有被称为“鲜血君王”的不明人物。
据说菈妮抛弃了大卢恩,所以圆桌厅堂一直在搜寻其他3位的下落。
如果你告诉我相关的情报,哪怕只是一鳞半爪,我会提供你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宝藏,或是秘术作为交换。
彼此都为了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而努力,看在同志情谊,还望你鼎力相助。”
第96章 小红帽与大灰狼
路明非没有在圆桌厅堂多做停留。
修古的手艺值得信赖,取回焕然一新的盔甲和打磨得寒光四溢的风暴大剑后,路明非便循着菜月昴的指引,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暴山丘之中。
风暴山丘,名为山丘,实则是一块地形极为复杂的区域。这里的大平原茫无际涯,凛冽如刀的风永不停歇地从北方席卷而来,抽打在嶙峋的岩石和枯黄的荒草上。
地势起伏剧烈,风蚀的崖壁如同沉默的巨人,与低垂的云层一起,将人的视线压缩的极为有限。
噗嗤!
血肉撕裂的身影在狂风的嘶吼中显得尤为突兀,一头狼被拦腰斩断,腥臭的内脏泼洒在岩石上;另一头则被剑脊拍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流了一地;余下的则皆是无头的狼尸。
路明非将染血的风暴大剑随意地扛在宽阔的肩甲上,另一柄则斜插在脚边。他伫立在尸体和血液盛放的杀戮场中央,任由刺骨的风撕扯,剑身上粘稠的血迹尚未干涸,正缓慢地凝结为暗红。
他遥望着风暴肆虐、视线模糊的远方,黄金瞳里也染上了一丝茫然。
“走过小黄金树往前骑一两公里,就能看到山丘上的破屋”
路明非嘴里喃喃重复这友人的话语:
“这不除了狼以外全是风暴吗?菜月昴那家伙难不成又在逗我?”
好在这家伙还算靠谱,屠杀完狼群,路明非骑这托雷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那破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路明非点燃了破屋角落的赐福点。跳动的金色光束为他带来了几分心安,路明非习惯性地松了口气,准备开始在破屋搜刮——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破屋里往往藏着有用的东西,比如卢恩、材料之类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布满灰尘、早已腐朽的木板,就在这时,他那极好的目力瞥到了屋内深处、那阴暗的一角。
那里,背对着空无一物的山丘,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抽,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不是,史东薇尔也就算了,这荒郊野岭的,还有野狼肆虐——这人是哪来的?
他下意识将还沾染着狼血的风暴骑士大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也悄然握住了另一把剑柄。黄金瞳中的光辉骤然大盛,试图穿透阴影看清那不速之客。
那竟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女孩儿。
她头上戴着一顶看起来样式很奇特的暗红色风帽,上面有着细细的、若隐若现的金线刺绣,为其增添了几分不凡。这顶帽子几乎盖住了她大半的额头,只有几缕金色的发丝漏出。
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玩偶。
那是一张称得上非常漂亮、甚至精致的小脸,五官宛如精心雕琢的瓷器,本该充满灵气。可此刻,她那双本该盛放着光亮的眼睛,却像两潭浑浊的死水。它们大大地睁着,空洞、黯淡、无神,茫然地对着前方的虚空,没有丝毫焦点,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光彩。仿佛她的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徒具美好外表的空壳。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路明非甚至会怀疑那是阴影构成的幻觉。
小姑娘根本没有察觉路明非的到来,或许她察觉了,但对她而言,生与死,内与外,早已失去了区别。
“……大家都被“接肢”了……和我一起来到交界地,为我而战的那些人……呵呵……手、脚、头全部被砍断,变成蜘蛛的一部分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路明非的脸,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病态:
“你知道吗?被接到蜘蛛身上之后,人就会长得像是虫蛹喔。真的很奇妙,对不对?”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中还带着点童真的描述惊得头皮发麻!
他的心中瞬间奔腾过一万句吐槽,心说姑娘我当然知道!我不止知道人会被接成人棍,我还见过堆满人棍的殉葬坑,砍翻过接肢贵族,甚至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接肢”的半神葛瑞克都剁了脑袋!这有什么可“奇妙”的?!
但当他看清小姑娘那张破碎的、毫无生机的脸蛋,那双空洞的眼眸里,背后深不见底的绝望时,终究是止住了内心的表达欲望。
他默默地收起了些许戒备的姿态,黄金瞳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只是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出声发问:
“你还好吗?”
女孩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似乎因为路明非的声音而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微弱的生气,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随即又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你一个人行动吗?”她轻声问道,“正朝着史东薇尔城前进吗?”
“啊嗯.差不多吧。”
路明非挠了挠头,含糊其辞。史东薇尔?那地方现在除了疯子和游荡的怪物,还能有什么?
难道这姑娘也是褪色者,是成王道路上的一员?
“是因为听信了……那位白面具先生的好听话吗?”女孩空洞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还是说……你也想要……变成蜘蛛的一部分呢?”
“白面具的好听话?”
路明非皱眉思索,随后恍然大悟:
“哦哦,你是说漂流墓地门口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吗,那货可不是什么好人呐你莫不是被他骗了”
然而小姑娘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仿佛沉浸在由自己构筑的、只剩绝望的世界里,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用那种梦游般的声调低喃,话语像是破碎的玻璃珠,七零八落:
“如果是的话……那就和我……一样了……”
她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子的下摆:
“可是我没有勇气──
要被砍断手脚、砍断头,太可怕了。
我很想和大家变得一样,但实在怕得不得了。我太懦弱了。”
“这是什么话?”
路明非深深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揪住了。
第97章 飘向北方不死院
路明非沉默着。他看着这具精致而空洞的躯壳,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曾经的自己。
这姑娘恐怕是在目睹了同伴的惨剧之后,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手段从史东薇尔城中逃出来的。
她渴望“一样”,并不是在认同葛瑞克那扭曲恐怖的“人体艺术”,而是因为无法承受那份独自存活的、被噩梦和负罪感啃噬的巨大孤独,仿佛这是一种对同伴的背叛。
在她那早已支离破碎的世界观里,她所能想到的最“勇敢”的事,竟是与同伴们一同赴死,一同变成那悬挂在蜘蛛肢体上的“虫蛹”,以此终结那孤独和无法偿还的愧疚。
这是勇气吗?
不是的,姑娘,不是的,那是最深重、最可悲的懦弱啊。
“不是你的错。”
路明非将大剑插在地上。他蹲下身,然后轻轻地单膝点地,盔甲的关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姑娘空洞的眼神缓缓抬起,茫然地聚焦在路明非沾着泥污和血渍的脸上。
“不是你的错,”他再次重复,“错的,是那个又老又丑的半神,那个该死的接肢葛瑞克,这狗屁交界地,就是一坨巨大的、发臭的、冻硬了的狗屎。
你那些同伴……是英雄。”
是啊,这操蛋的交界地,律法破碎,半神疯癫,怪物横行,阴谋遍地,比一坨在泥坑里发酵了八百年的屎还令人作呕!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碾碎你、吞噬你、扭曲你,让你变成疯子、怪物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
女孩的眼睛有了一丝神采。
路明非继续说道:
“但是,死亡绝对不是勇气。真正的勇气,是哪怕你知道现实就是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你也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它的肮脏,然后,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用尽你吃奶的力气,在这坨狗屎里扒拉出一口饭,然后吃掉它,活下去。
我想,你的同伴也不希望你死去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糙得过分。跟老骑士混久了,连说话都染上了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要是那老家伙在这儿,而对面的人是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路明非下意识地,手往身后虚捂了一下。
那老头准会一脚把他踹个趔趄,然后骂骂咧咧地说,只要他妈的还能喘气,还能站着,就得给老子活下去!活着,才能找机会,把这操蛋的狗屎世界,狠狠糊回那些制造它的杂碎脸上!
就为了证明——老子还没垮!还有人,没被这狗屁地方驯服!
女孩空洞的眼里,那点微弱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摇曳着。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
路明非看着女孩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试探性地问到:
“现在呢?还想死吗?”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强行拽回了现实。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又熄灭了。
“谢谢你。”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报出一个名字:“我叫罗德莉卡。”
罗德莉卡。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具体的、有名字的人,不再是“那姑娘”或者“幸存者”。
“我……”
罗德莉卡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还是想再去看看他们去看看我的同伴们您先走吧等我准备好了,我就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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