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守在门口的安保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高夔会说,稍后就会嫌他给钱给的少。
两分钟不到,夜店的地下两层近乎被清空,听到动静赶来的蛇岐八家安保人员,发现开枪的是高夔,尽皆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打电话向本家的联络部寻求援助。
包间里的陪酒女在高夔的示意下离开,走之前还向高夔说了声谢谢,她们还记得这个出手阔绰到不可思议的英俊青年。
高夔坐在最先发现他的暴走族正对面,双手自然地提着黑白双枪,一双黄金瞳死死地凝视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询问:“人呢?”
这个暴走族看到他的瞬间就变了脸色,很明显,他知道麻生真是自己的女朋友,很可能也知道一些事情的原委,如此逼问的话也就不需要再说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迄今为止,暴走族见过眼神最为锐利、最可怖的人就是本家的董事源稚生,他的眼神就如同能把胸膛剖开那般锐利,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却令暴走族记忆犹新。
而高夔此刻的眼眸,在暴走族看来就比源稚生还要锐利一百万倍。源稚生的眼眸只是天生锐利,之前看他时眼中却没有什么感情,高夔的眼中却满是杀意。
不,不是杀意,而是审判之意。
暴走族想起了去年刚刚上映的超级英雄电影《灵魂战车》,片中尼古拉斯·凯奇扮演的恶灵骑士拥有名为【审判之眼】的能力,仅用眼神就能够审判罪人。
如果被注视者有罪,他的灵魂就会被地狱之火灼烧痛不欲生,罪恶深重的者甚至会被审判致死。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太过于畏惧,暴走族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的灵魂在痛,那种痛彻底压过双腿膝盖被打穿的疼痛。
使得他只能抱着血流不止的膝盖咬牙呻吟,连痛都不敢叫,更不敢与高夔对视,又或者撒谎。
“我只是听老大的命令行事……”
暴走族战战兢兢,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是本家的樱井宏先生让我做的,他给我几张照片,说是让我绑架那个女孩儿,最开始我没答应,我一周前在这家店见过您,知道您和源董事关系很好。
但是樱井宏先生说,本家与您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与纯粹,并且这是源董事的命令,最后我被说服。
用一些花招绑走那个女孩儿后,按照樱井宏先生的指示把人送到本家总部,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让子弹飞》里张麻子被埋伏后审假张麻子,假张麻子一口一个“说实话能换我一命吗?”。
《名侦探柯南》里,柯南每次遇到凶杀案,都要先寻找线索逻辑缜密地推导出凶手,最后凶手才会承认没错人确实是他杀的。
高夔感觉如果他穿越到《柯南》的世界里,那悬疑推理剧情大概就不存在了,黄金瞳一开挨个扫视一眼,凶手自己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跳出来认罪。
黄金瞳真好用。
“谢谢配合。”高夔很有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
暴走族同样很有礼貌地客气一句,忍着疼痛与恐惧挤出难看的微笑,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有礼貌过。
刚刚挤出的微笑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惶,暴走族清楚地看到高夔缓缓抬起手枪,食指逐渐用力扣动扳机。
咔……咔……
手枪内部的机扩彼此咬合发出细微声响,像是时间齿轮转动的声音,又或者真的就是时间齿轮转动的声音。
当齿轮转动到某个角度,对应的轮齿彼此咬合之后,时间真的停下了,音响中的乐声、暴走族的呻吟声,所有人的心跳声,全部消失不见。
高夔细细地端倪几个暴走族的表情,他们的五官与眼神中夹杂着恐惧、惊惶、悔恨等种种情绪,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似乎又可以归纳成一幅画: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著名画作《呐喊》。
枪口突然调转,指向包间中凭空多出来的那个人,高夔扣动扳机,毫不犹豫。
“嘭!”
枪火在静止的时间绽放,子弹出膛后,被静止的时间又有了变动。每当子弹走完距离以马内利剩余距离的二分之一,子弹命中需要的的“时间”,就会被以马内利增加一倍。
子弹不断地向前,时间又被以马内利不断无限细分,最终导致子弹始终无法真正命中以马内利。
这就是芝诺悖论、阿喀琉斯悖论。
而这个悖论成立的前提是,时间可以无限细分。
“有点犯规了吧。”
高夔望着那颗悬停在以马内利面前,看似静止实则依旧在运动的子弹,说:“时间存在最小单位,这种芝诺悖论照理来说,在现实世界无法实现。”
无论是时间静止、时间倒流还是弹指间毁灭一个星系,理论上来说,都可以用遵循宇宙基础物理法则的方法做到,至少,存在可以达成的可能性与猜想。
但芝诺悖论绝对无法在现实世界达成,因为它明显违背宇宙的底层逻辑。
“但我们是神啊。”
以马内利斜倚着沙发靠背,端着一杯香槟笑意盈盈:“我们既是完全的人又是完全的神,在世界被创造之前我们就已经存在,宇宙、世界、逻辑、概念、叙事层、物理法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造物。
只要我们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只想干爆这几个杂碎的脑袋,所以,别拦我。”高夔眼神凶狠地警告以马内利。
如果以马内利没有出现,他现在已经一人一颗枪子送这几个暴走族归西,然后出门开车杀向源氏重工了。
以马内利这个时候出现,很明显就是希望想保下这几个暴走族。也幸亏以马内利停止了时间的流动,否则高夔是完全没心思和以马内利掰扯的。
“问题在于,你真的想杀掉他们几个吗,?”
以马内利注视着高夔,又似乎是在注视高夔的身后:“仔细想想,他们几个犯下的罪行,以地球绝大多数国家的法律而言都罪不至死,你既不是正当防卫也不是见义勇为,你对他们几个开枪,毫无疑问属于故意杀人。
这是重罪,在人的律法和神的律法中都是。”
“无所谓,我是卡塞尔的S级混血种,人世间绝大多数国家的法律审判都不能审判我,至于神的律法,难道你真的认为神的律法可以审判我吗?”
“你什么意思?”以马内利微眯双眼。
“难道我不是圣子吗?”
两人之间的角色反转,过往总是被以马内利神头鬼脸一顿教训、PUA的高夔,反过来引经据典地教训以马内利。
“《约翰福音》第8章第58节,耶稣说【还没有亚伯拉罕就有了我】,这句话点明了耶稣作为人的完全性与超越时间的神性本质。
圣经中神与亚当后裔所有的约,都管不到我头上,所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57章 天意在我
圣子拥有怎样的位格又有着怎样的使命,高夔并非不清楚。他对基督教派相关理念与核心教义的理解,固然比不上专业的神学家,却远胜不求甚解闷口崇信的多数信众。
之前之所以认为自己自杀有罪、自怨自艾,纯粹是因为,并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就是圣子。
可随着事态的发展时间的推移,高夔已经越来越信了。
既然我是圣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曼,沃特看爱戏?曼巴奥特。
“你真的是吗?”
以马内利注视着高夔,又或是高夔背后,神情庄严地询问:“很多夸大妄想症的患者,总会认为自己拥有非比寻常的智慧、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无所不能的能力。
除去夸大妄想症外,你还有较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以及其他的伴生精神疾病。
要知道,过去几个月的所见所闻仍旧有可能是你半真半假的幻想,哪怕直到现在,你也并非一定就笃信自己就是圣子不是吗?
猜错的代价是什么呢,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违反十诫、圣约的后果是什么。”
以往总是肯定高夔圣子身份的以马内利,一反常态地开始质疑高夔圣子的身份,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高夔的身后,以马内利看到另外一道身影,一道高夔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其他人没有资格见,唯有以马内利才能看到的身影。
他身材修长拥有着足以与高夔比肩的容貌,俊美到雌性莫辨,穿着华丽神圣的盔甲身披象征着胜利的披风,右手持一柄十字大剑左手持一杆天平,背后一对洁白羽翼自然地舒展开,整个“人”都泛着一种名为神圣的光晕。
以马内利认出了虚影的身份:圣·迈克尔,在圣经中被提及,在次经、伪经中被多次称颂、赞美,号称“与神相似”——伊甸园守护者大天使米迦勒。
与所谓的晨星天使路西法路西法不同,米迦勒是确确实实在圣经中有所提及,被基督神学家公认为神下至高的大天使,一度被称之为“天国副君”、“不被称为神的神”。
地狱之主撒旦只是他的玩物,在民间拥有超高人气的路西法,只是融合了他部分人设的二创神话角色。
当然,纵使米迦勒的地位、权能、位格高到这种程度,也不足以让以马内利忌惮与畏惧。
米迦勒只是“不被称为神的神”,圣子却是完全的神,前者是有限,后者是无限。前者是被造物,后者是造物主。
以马内利真正忌惮的,是米迦勒的另外一重身份:末日审判的引导者。
一些基督学派认为,末日审判是由圣父发起、圣子主持、圣迈克尔协助进行的,米迦勒在末日审判时,除肩负击败撒旦的职责外,还要辅助圣子清算每个灵魂的罪。
圣迈克尔于圣子的背后现身,意味着末日审判已经临近,高夔距离登临【荣耀君王】之位又近了一步,起因仅仅只是几个不被任何人重视的暴走族。
祂要审判这几个罪人,把他们的灵魂打入地狱沉入火湖。
“我当然知道违反十诫、圣约的下场是什么。”
高夔面无表情:“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神赋予的,同为神的造物,没有人有权利无理由地它剥夺神赋予人的生命,这是对神的亵渎。
可是那又如何?
类似的罪我已经犯过,四年前我一度被精神病折磨自杀,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犯下重罪。
倘若我是圣子,那这罪就加不到我身上。倘若我不是,反正已获重罪,何妨再罪加一等?”
“不,就算你不是圣子,你现在也不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以马内利摇晃着香槟杯中澄澈的黄金液体侃侃而谈:“随着人道主义在欧美国家的盛行,一些进步派的教会对于自杀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部分人认为【身体或精神上遭受严重伤害且无法治愈疾病的人】自杀,依旧有罪但不再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况且,你不是自杀,而是自杀未遂,后者可以认定为是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无意识伤害自己的身体,按照梵蒂冈第二次大公会议对自杀的裁定,你这种行为在精神与道德层面并不算自杀,仅仅算是意外。”
“那只是部分进步派神学家与梵蒂冈部分人的一家之言。”高夔摇摇头,在如今的基督世界,保守派才是主流。
“曾几何时,人神二性论、三位一体论也是部分派系的一家之言,你又怎么敢假定,未来那种观点不会成为基督世界的主流呢?”
以马内利两手一摊。
高夔微微眯眼,抓住以马内利的语病:“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神是伪造的,神的真意、圣约的本意、甚至圣父圣子的身份都并非从一而终,而是会随着社会形态与人类集群意识的发展而有所改变?
因为社会与信徒需要三位一体、需要对圣约的某种解释,所以才会有三位一体,才会有如今的三教教义?”
高夔从物质与唯物层面,直接点出宗教发展的本质。
“恰恰相反。”
以马内利打住高夔:“并非神的本意与身份因为社会形态与人类集群意识发生改变,而是世人愚昧如同迷失在荒野上的羔羊,在神的引导下才逐渐认清正途回到牧羊人的怀抱。
神今在昔在永在,三位一体、教义也本该就那么解释,只是神太过伟大,导致时间上游的人看不清神的全貌,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神的恩惠,才逐渐分辨出神的辉光。”
以马内利从神学层面解释了,一个宗教的教义为什么总是在不停地变动。
“啪啪啪……”
高夔连连鼓掌:“你的解释很精彩,换个时间或许我真就被你说动了,不过今天不行,你自称耶稣,不妨猜猜看,我要杀他们的决心有多坚决?”
相当坚决,不用猜以马内利都知道,高夔今天几乎是必杀他们几个,他背后的大天使米迦勒就是明证。
其实以马内利并非一定要保这几个暴走族,他更在乎的是,高夔以什么身份、什么动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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