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日本黑道的王、12点之后东京我话事、东京黑道规则的制定者……
很威风吗？也仅仅只是听起来威风罢了。
在如今的日本，黑道，是走投无路者才会去从事的低贱职业。它固然被普通市民畏惧，却从不被普通人向往，否则日本黑道又如何会老龄化严重呢。
蛇岐八家再不能像过去那般，暗中遥控政府，掌控这个国家。
阁楼第三层，风间琉璃盘膝坐在门窗前，如瀑长发大部分披散在身后，几缕搭在胸前被女孩儿捏在手中。
血红色的花魁服自然而然地散开，下摆铺在木质地板上，绣在华丽衣袍上的浮世绘彻底呈现于月光下。
阁楼下黑色人影绰绰，那是猛鬼众中直接隶属风间琉璃统辖的“鬼”们。
前往蛇岐八家麾下夜店的远不止风间琉璃与开车冲入一楼的坂东联盟黑道，这些“鬼”们一致隐藏在夜总会附近的阴影中。
只需风间琉璃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入夜总会，一人一刀把源稚生砍成肉酱，或者把卡塞尔的王牌们砍成肉酱。
能不能做到另说，至少他们有这样的勇气与心理准备。
可是风间琉璃什么都没有做。
与卡塞尔的王牌们喝一场酒，痛骂一顿源稚生，便施施然离开夜总会，回到位于千代田区的暂住地，鬼们也只跟失望地撤退。
樱井小暮步履轻盈上到阁楼，跪坐在风间琉璃身后，捏着一柄木梳，耐心地为风间琉璃梳理那及腰的如瀑黑发。
“为什么就这样撤退呢，什么都不做，既不与卡塞尔的弥赛亚更深入地接触，也没有对源稚生出手，您做了那么多准备，难道就只是为了与卡塞尔的弥赛亚喝一顿酒？”
樱井小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实在不理解风间琉璃究竟在想什么。
几天前，卡塞尔遭遇疑似人形次代种甚至人形龙王的强敌突袭损失惨重，北齐皇子力拼来犯之敌，举世皆惊。
稍后，隐藏在蛇歧八家内部的间谍便传出消息，卡塞尔有意把北齐皇子为首的学生送到到日本来修学旅行。
从确认这个消息那一刻起，风间琉璃就对传说中能与人形龙王拼斗的北齐皇子产生兴趣，直属于“龙王”的鬼们也行动起来，从各个渠道搜集北齐皇子及旅行团其余成员的一切信息。
这才有了风间琉璃与卡塞尔三人组，在夜总会里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初次见面。那有什么偶遇？有的只是蓄谋已久。
风间琉璃谋划了这么久，必然是要做些什么的，可她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风间琉璃微微扬起螓首，把玩着手中的一缕发丝眺望暗幕苍穹之上的皎月，回想她接近高夔的初衷与理由：她要借卡塞尔这把足够锐利的妖刀，斩断身上的枷锁。
很奇妙，风间琉璃是猛鬼众的“龙王”，是猛鬼众的二号人物，却对猛鬼众的一号人物“王将”恨之入骨。
早在还未离开鹿取镇时，王将便初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给她能够提升血统、能让她超越兄长源稚生的血统精炼药剂，使她成长为比源稚生更加出色的混血种。
也是王将，诱导出她心中的鬼，化为杀人狂魔，以残忍的手段杀死了鹿取镇的多名少女，最终“死在”赶来执行任务的源稚生刀下。
源稚女死了，剩下的只有风间琉璃。
她本不愿加入猛鬼众，不愿去执行那一个个血腥的任务，可她无法反抗王将，后者对她来说就如佛一般伟岸。
她曾无数次向王将发起反抗，无一例外，全部都被王将以高深莫测的手段镇压。
时至今日，风间琉璃虽仍恨王将入骨，却近乎失去了反抗王将的勇气，再不敢挑战那如神如魔的恐怖存在。
可是，她做不到，未必其他人就做不到。
或许来自卡塞尔，来自华夏的妖刀，能够代她除去王将，斩断羁绊着她的枷锁呢？
怀着这样的目的，风间琉璃来到夜总会，企图做些什么试探北齐皇子的性格与实力，以此判断北齐皇子，是否值得她信任。
当风间琉璃依偎在北齐皇子，四目相对读懂对方的眼神后，她推翻之前的所有谋划，抛弃酝酿许久的种种阴谋。
从未有过。
即便是橘政宗、源稚生，又或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曾以那种凝望她，都不曾给她那般纯粹的慈爱与关怀。
北齐皇子的性格很好，值得信赖，甚至靠谱到有些过头了。
只要她说她遇到了麻烦，只要她说她需要被拯救，对方就必然会向她伸出援手，义无反顾、奋不顾身。
如此纯粹的圣洁与慈爱，令风间琉璃感到羞愧。
已经只剩下你了呀，只剩下你还愿爱我。
无论这份爱是因为怜悯还是情欲，总之这深沉的爱是确认无疑的，所以请继续爱我，不要让我得到的爱减损半分好吗？
她不忍，更不想把对方拖入到蛇岐八家与猛鬼众、她与王将的泥潭中，她不想对方因她受到任何的损失与伤害，不想对方察觉到她最初的“阴谋与算计”，看到她最脆弱、最丑陋的一面。
同样，亦不想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这会让她对那纯粹的爱生出自惭形秽的愧疚。
童话里能够与王子在一起的只有公主，就连灰姑娘，也有着机智勇敢善良的美德、被姐姐继母们妒忌的美貌，以及仙女教母送的水晶鞋、华丽礼服和南瓜马车。
反观自己呢？
风间琉璃觉得她只是一条美人鱼，还是下水道里的美人鱼，身患重病身躯已经腐烂，脓疮蔓延到全身生出了蛆虫。
这样的美人鱼怎么可能配得上王子。
那就让记忆停留在那一刻吧，然后重振旗鼓爬出下水道，治好拖累身体的重病挖去脓疮，最后再找女巫用魔法把鱼尾变成修长的双腿，重回阳光下成为一位连迪士尼都认可的公主！
但这种事，是绝不能与任何人分说的，包括猛鬼众的三号人物樱井小暮。
这是个漂亮且很有意思的女人，但并不值得信任，猛鬼众中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说到底阻碍她成为公主的最大敌手王将，才是猛鬼众的首领。
“我要怎么做需要向你解释吗？”风间琉璃冷着脸，不满地训斥樱井小暮。
“抱歉，我只是关心您……”
樱井小暮畏畏缩缩地放下风间琉璃的长发，猛地低下头，用土下座诚恳地道歉。
风间琉璃回望樱井小暮，这个在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猛鬼众三号人物，侍奉她时却诚惶诚恐，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引得她生厌。
就像那一吻后，她面对北齐皇子时的心态一样。
凌冽的眼神转为柔和，风间琉璃轻声说：“卡塞尔的那几个人比我预期中还要麻烦，招惹他们有可能会把日本本就混乱的局势弄至一团糟。
我低估了他们，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卡塞尔的人，包括你在内。”
“哈依。”
樱井小暮诚惶诚恐地叩首。
察觉到风间琉璃的态度有所缓和，樱井小暮鼓起勇气挺起腰身，跪在风间琉璃身后，隔着华丽和服，为她揉捏肩膀按揉脊背。
可能是因为风间琉璃今天的状态有些放松吧，樱井小暮总感觉，风间琉璃的肩膀与肌肉，比往日更柔软了些。
是因为我经常帮您按摩，所以筋肉舒展开了吗？
樱井小暮觉得，多多少少应该也有她的几分功劳。
正如风间琉璃对北齐皇子心怀某种憧憬一般，樱井小暮对风间琉璃也心怀某种憧憬与爱慕。
她刚加入猛鬼众没多久，与“龙王”接触还不算多。但从当初见到“龙王”的第一眼起，樱井小暮就知道，她已经爱上了对方。
她原为讨对方欢喜做任何事。
樱井小暮越发努力地按揉着风间琉璃的肩背：“您感觉我的按摩技巧如何呢？”
“还不错。”风间琉璃回答的很敷衍。
“我听说泰国芭提雅的某间夜总会里，有一位很神奇的按摩师，号称拥有神赐的手，被他按摩的宾客会产生一种失去重量恍如云端的梦幻感，很快就能卸下疲惫安稳地睡去。
我想去泰国找那位师傅学习他的按摩技巧，您认为如何呢？”
樱井小暮殷切地询问，像是一只翻开肚皮渴望得到主人抚摸与夸奖的小狗。
“没必要。”风间琉璃的回答仍旧很敷衍。
风间琉璃只想被樱井小暮揉揉肩按按背，随便应付几下就好。如果樱井小暮真学会一首出神入化的泰式按摩，风间琉璃反而会心生忌讳，泰式按摩的尺度一般都比较大。
风间琉璃不喜欢与北齐皇子外的任何人，产生超出正常尺度的身体接触，即便同为女性也不行！
“真的不想要试试吗，那位老师傅的按摩手法很棒的，就像现在这样……”
樱井小暮不知何时贴到风间琉璃背后，吐气如兰，炽热的鼻息打在风间琉璃后颈，按揉肩背的手不太规矩地朝着其他地方探去……
樱井小暮自认还算是有魅力的女人，前凸后翘身材高挑五官姣好，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任何男人能够拒绝她这具身体的魅力。
她已经替风间琉璃按摩好几次了，这次她打算做些逾越规矩的事情。哪怕得不到风间琉璃情感上的回应，哪怕只是被风间琉璃单纯当做一件器具使用，樱井小暮也不在乎。
只要能够帮到风间琉璃，只要能够被需要就足够了。
忽然，樱井小暮似是触摸到了什么，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不可置信地望向风间琉璃。
不是吧，怎么会？
华丽的血红色花魁服自风间琉璃白嫩的肩头滑落，月华挥洒，女孩儿白皙无暇的躯体缠绕着一层层苍白绷带，绷带下的胸脯略带一点点起伏。
樱井小暮脑子彻底乱了。
怎么可能，我憧憬这么久，我深爱的“龙王大人”，居然是女人？
话说回来，如风间琉璃这般美貌的人物，好像确实是女孩儿的可能性更大。只是樱井小暮潜意识里总觉得风间琉璃是男性，毕竟穿着花魁服扮演歌舞伎的其实都是男性……
她就没有想到，风间琉璃是比她还要秀美的女娇娥。
风间琉璃把滑落的花魁服重新提上肩头，稍作整理，起身回眸，面沉似水，柔媚的双眸中满是杀意，似是在看一个死人。
按摩就按摩，你搞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哪怕樱井小暮是女孩儿，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风间琉璃依旧生出身体似是被虫咬过一般的膈应。
“我，我以为您是……”
樱井小暮战战兢兢，通过风间琉璃死寂的眼神，排除到了对方是拉拉的可能性。
她自认没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可对方既不是男人，也不是拉拉，而是一个身段柔美性取向正常的女孩儿。
牙白，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龙王大人这么漂亮肯定是女孩子啊，怎么会把龙王大人误认成男人呢，我会被杀死的吧。
“没有下一次。现在，滚出我的房间！”
考虑到樱井小暮是猛鬼众三号人物，对她心怀好感或许还有一定利用价值，以及同为女性……
风间琉璃还是忍着心底不适没有砍死对方。
“哈依。”
樱井小暮再度叩首。
第124章 父子夜谈
源氏重工，蛇岐八家的大本营，亦是上三家家主的居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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