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都精神病了还要我屠龙 第96章

作者:良潮伟

  除去不存在的五层六层,这里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处,第28层是有数百个接线员为日本黑道提供热线服务的呼叫中心,第29层是能联络日本各方黑道势力调节矛盾的联络部,而越是往上,也就越接近蛇岐八家的中枢。

  源稚生来到源氏重工30楼,拉开一处隐蔽的门,走了进去。

  不同于28层的快节奏和29层的联络中心,第30层的环境一下子就叫人放松了下来,像是日式风格的老干部活动中心。

  门之后是另外一方世界,宽敞的露台上有一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花岗岩墙壁上雕刻着神道教的诸般鬼神,露台上还有一道清泉,清泉周围是白石和青草组成的枯山水,月光下透着浓浓的禅意。

  有点像是传说中的空中花园,只不过是日式风格。

  庭院中央是一尊黑白两色石头拼接成的太极图案石桌,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橘政宗坐在石桌前,手捏白色棋子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该如何破局。

  “我刚去了您的房间,发现您不在,我就知道老爹您一定在这里。”源稚生随意地坐到橘政宗对面的石凳上。

  橘政宗捏着棋子,仍旧是举棋不定:“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经常失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不像你们年轻人总能一觉睡到天亮。”

  “失眠与否与年纪没有太大关系,无忧无虑的人才能拥有良好的睡眠。是您身上的担子太多了老爹,把整个蛇岐八家扛在自己的肩上,任谁都会寝食难安吧。”

  “听你这么说,是很想替我接一些担子了?”橘政宗笑望源稚生。

  一个是走向人生暮年精力不再的家主,一个是即将步入壮年能力出众的少主。这样的格局,在历史上相当常见。

  年轻的雄狮总是会等不及老狮子死去,就迫不及待地张牙舞爪向老狮子展示自己的爪牙,提前抢班夺权。

  但橘政宗绝不会怀疑源稚生有抢班夺权的心思。若不是责任释然,蛇岐八家的少主甚至连执行局局长的职位都不愿担任。

  “还是饶了我吧老爹,家族里的事情您不是一向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吗?我可没有您那么蓬勃的精力,一个执行局就让疲于奔命了。”

  源稚生锐利的眉眼迅速耷拉了下来,瞥向石桌上的棋局,想从棋局中寻找话题转移橘政宗的注意力,生怕橘政宗要给他加加担子。

  棋盘上的棋子并不多,黑白双方还处于布局阶段,还未真正短兵相接。

  橘政宗所执的白棋,运用的是国手武宫正树创立的宇宙流,采用的是三连星布局,与“金边银角草肚皮”的主流观念不同,更重视中央的腹地。

  白棋最初的布局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点,随后的落子却很有意思,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始终都在与黑子周旋,这种灵活多变的风格也相当有特点。

  “我不记得武宫正树和曹薰铉有过这样的对弈,或者类似的残局。”源稚生眉头微皱。

  他的围棋水平很不错,纵使拿不了什么头衔也至少能比肩一些职业棋手,去卡塞尔留学时为了刷学分还选修过围棋课。

  古往今来那些顶级棋手的棋局源稚生都记得,黑子从棋风上来看应该是日本九段武宫正树的风格,白子则是韩国九段曹薰铉,两位大师共交手过18局,武宫正树拿下了其中12局的胜利。

  可眼前这局棋,与那18局棋都不同。

  “这不是他们的棋,也不是什么残局,只是我这个老头子分别模仿他们两个的棋风,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棋局。”

  橘政宗思索许久,终于有了决断,“啪嗒”落子到棋盘上。

  “老爹的棋艺一如既往的厉害,一人左右手互搏,展示出的棋力依旧不逊色于两位大师。”

  “左右手互搏终究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来了,不如就执白子,陪老头子我下完这一局。”

  源稚生脸色一囧:“我的棋力本来就不如老爹您,曹薰铉对武宫正树又是输多胜少,您让我执白棋?”

  “我可没说一定要让你模仿曹薰铉的棋风。”

  “那您呢?”

  “我会从始至终都模仿武宫正树的棋风。”

  源稚生稍作思考,如果规则是这样,倒也不妨一试。

  他的棋力不算弱,只是缺乏杀气与勇气,在中盘绞杀时往往更倾向于避战。老爹的棋力更强一些,棋风很像石佛李昌镐,布局相对保守,但持久战能力极强,最擅长官子与死活。

  老爹与武宫正树的棋风截然不同,如果非要刻意模仿武宫正树,棋力多多少少会有所下降。

  源稚生从棋盒中捏出一枚白子,开始认真推演起棋局:“那我姑且一试。”

  橘政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过茶杯,抿了一小口。

  “啪嗒、啪嗒、啪嗒……”

  双方博弈几手之后,源稚生才捏着棋子,问出今次来找橘政宗真正想问的问题:“老爹……死去的人,还会活过来吗?”

  “绝不可能。”

  橘政宗审视着棋局,不假思索地说:“无论是《簠簋内传》中记载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复活死人的法术泰山府君祭,还是《新约圣经》中耶稣三次使死人复活,又自己从死里得活,全部都是假的。

  《簠簋内传》是后人假托安倍晴明之名创作的伪作,耶稣的那些神迹,也不过是他的信徒为了对抗犹太教,为了神化他编造出的故事与谎言。

  死去的人是绝不会复活的,除非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死去。”

  “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死去吗?”

  橘政宗抬起眼眸:“你看到了哪个死人?”

  “稚女。”

  源稚生眉眼低垂如实相告,老爹与绘梨衣是他的亲人,于源稚生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这两人的。

  “我今天见到了稚女。”

  橘政宗微微一怔,心思从棋局上彻底移开:“稚女不是已经死了吗,几年前堕落为鬼,在行凶时被你亲手处决,尸体扔进郊外的红井里。”

  源稚生沉默片刻,也没了下棋的心思:“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几年前我确实是亲手处决了堕落的稚女,我万分确认我杀死了他。

  可他还是回来了,就在今晚,以风间琉璃的身份,出现在我和北齐皇子他们面前。

  正如您所说,如果稚女不是死而复生,那便是当初根本就没有被我杀死,他只是重伤濒死,然后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又从地狱杀了回来。”

  尽管风间琉璃一再声称她是女孩儿,源稚生也确认对方大概就是女孩儿,源稚生还是习惯称呼风间琉璃为源稚女,还是习惯称呼源稚女为“他”而非“她”。

  风间琉璃是女孩儿,源稚女是男孩儿,风间琉璃=源稚女,这就是源稚生的观念。

  “风间琉璃,据我所知,猛鬼众的首领好像就叫风间琉璃。”

  “是的,稚女好像确实成了猛鬼众的首领,这也不稀奇,稚女的血统很强大,几年前如果不是……”

  话说到一半,源稚生再度陷入沉默。

  堕落为鬼的风间琉璃实力远超他这位正统的皇,几年前那场兄弟……兄妹之战,如果不是源稚女的人格突然显现,被砍死扔进红井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实力凌驾于皇之上的风间琉璃,理所当然会成为猛鬼众的首领。

  “这下我们有麻烦了啊。”

  橘政宗沉吟,又重新把话题从几年前拉回现在:“你说,他出现在了你和北齐皇子他们面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以及稚女的表现。”

  “接到卡塞尔师生团后,北齐皇子他们拉着我去夜店喝酒……”

  源稚生事无巨细,把夜店内外发生的事告诉了橘政宗,他的记忆力很出色,观察力也很敏锐,没有任何错漏,可以说是原原本本还原了当时的细节。

  “相较于我,稚女更重视北齐皇子,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北齐皇子来的。我猜测稚女应该有什么针对或涉及到北齐皇子、卡塞尔的阴谋,可他又什么都没有做。”

  “北齐皇子和卡塞尔吗?”

  橘政宗面沉似水。

  除去蛇岐八家大家长、橘家家主这一重身份外,橘政宗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猛鬼众的真正首领王将。

  他不记得他曾对风间琉璃说过,要让她接近卡塞尔的人。甚至,在那之前,他还特别强调,不要让猛鬼众与卡塞尔的人多做接触。

  如果猛鬼众、蛇岐八家的血统缺陷被卡塞尔知晓,蛇岐八家固然会倒霉,猛鬼众也吃不了兜着走。

  以昂热为首的秘党,必然会以铲除危险混血种为由,强势插手日本混血种的内部事务,这会彻底打乱他在日本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

  可风间琉璃还是去找北齐皇子了。

  尽管源稚生说风间琉璃只是和北齐皇子喝了顿酒,剩下的什么都没做,可谁也无法保证她以后不会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去找北齐皇子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橘政宗一言不发,浑浊的双眸变得清明,眼神中浮现出浓烈的杀意,棋子已经逐渐变得不受控制了。

  或者说,风间琉璃这枚棋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完全掌控,服从性远不如视他为亲生父亲的源稚生与绘梨衣。

  源稚生感受到橘政宗身上浮现出的浓烈杀意,一颗心沉至谷底,怀着最后一丝奢望,低着头问:“老爹,真的不能放稚女一条生路吗?”

  “我的孩子,别天真了,稚女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属于龙的道路,可这条道路的尽头却并不是龙,而是死侍。

  他已经是鬼了,几年前你亲眼见到他失去理智,残忍地杀害鹿取镇十几名少女,手法之残忍,只是看你任务报告上的描述我都不寒而栗。

  放过稚女,他犯下的罪又该谁来偿还呢?”

  “稚女已经流过血,她已经死过一次,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要警醒我们,稚女命不该绝。”

  源稚生化用《圣经》上的典故,为风间琉璃求情。

  【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记载于旧约《希伯来书》第9章第22节。

  无论是新约还是旧约,血都被描述为生命的象征,在洁净与赎罪中具备着举足轻重的重要性。

  若不流血,便不足以赎罪。若不付出生命,便不足以抵偿罪孽。圣子耶稣自愿背负十架替人类赎罪的仪式,也是在被士兵用长枪刺穿身体流出鲜血后才正式完成。

  Whosoever sheds man's blood, by man shall his blood be shed——旧约《创世纪》第9章第5节。

  翻译成中文只需4个字,血债血偿。

  “可稚女终究没有死不是吗,《圣经》中所谓的血不仅仅意味着血,更意味着生命。稚女没有死,他的债就不能算是偿还干净了。”

  “老爹,我们是混血种,我们不信上帝的。”

  刚刚还化用基督教义的源稚生转眼又不信上帝了,继续挣扎:“我们可以为稚女修建一个足够坚固的牢笼,我们可以让稚女再也不出现在他人面前,这不就等于是死了吗……”

  “姑且不论我们要如何才能抓捕并囚禁稚女,重要的是,他本人愿意就这样苟活下去吗?

  你一定也向他说过类似的话吧,他的回应是什么?”

  源稚生沉默不语。

  风间琉璃没有明确拒绝,但向来是不肯失去自由,以囚徒身份聊度余生的,换成他也不会答应。

  可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放弃吧,皇鬼殊途,现在的稚女已经失去理智了,你为他考虑,他可未必会为你考虑。”

  橘政宗悠悠叹息:“他为什么要接触北齐皇子呢,是想借助卡塞尔的力量对抗我们,还是想把猛鬼众与我们的对抗,彻底摆到台面上?

  无论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都必然会让蛇岐八家落于相当不利的局面。他现在是鬼,正如他对你说的那样。

  源稚女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名为风间琉璃的猛鬼众首领,这就是属于我们蛇岐八家的宿命,属于白王血裔的宿命。”

  源稚生闭上眼,终于接受了命运。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稚女主动出现在北齐皇子面前,肯定是有什么谋划,近期猛鬼众或许有什么大动作。让家族里的人提高警惕,尽可能打探清楚猛鬼众的大本营,随时做好与猛鬼众决一死战的准备。